《暗恋［BE］》闲听风声

1、重逢与分离 如果有

　　如果有人问许应乔：“你长这么大，最讨厌的人是谁？”
　　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报出两个字——宋霁。
　　其实两人算得上是正儿八经的青梅竹马。幼儿园时前后桌，小学时同桌六年，高中虽不在同班，却是兄弟班，连住的地方都只隔了一条巷子。
　　你问初中呢？
　　那三年偏偏不凑巧，两人虽然是同一个学校，却被分到两个相隔甚远的校区，除了初一假期见过寥寥几面，其余时间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再无交集。
　　青春期的人，变化起来就像六月的天，谁也料不到。
　　高中军训那会儿，烈日底下，操场像一口烧红的铁锅，空气里全是汗水和塑胶跑道蒸腾出的闷热。
　　许应乔趁着休息间隙，蹲在树荫下等别班的一个朋友。
　　她正百无聊赖地拿树枝划地上的蚂蚁，忽然一个男生走过来，紧挨着她蹲下，低头开始系鞋带。
　　许应乔觉得莫名其妙，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心里嘀咕着这人怎么不讲社交距离。
　　她刚挪好，那个男生就利落地站了起来。
　　军训快一周了，几乎每个人都晒得黑了几个度，可眼前这人明显是个例外——肤色白净得几乎能反光，额前的碎发也打理得整整齐齐，和周围那些汗湿军帽、油光满面的同学比起来，像是从另外一个片场走错过来的。
　　许应乔盯着他的侧脸愣了两秒，总觉得有几分眼熟，却又怎么都想不起像谁。
　　就在她出神时，男生忽然偏过头，清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熟悉的、欠揍的笑意：“许应乔，不认识我了？”
　　她脑子“嗡”了一下，紧接着那个名字像被一根线猛地拽出了记忆深处——这语气，这调调，除了宋霁还能有谁？
　　她试探性地张嘴：“宋霁？”
　　“昂，就是小爷我。”他扬了扬下巴，笑得眉眼弯弯。
　　也不怪许应乔没认出来，她印象里的宋霁，一直是小学毕业时那个白白嫩嫩、脸颊还带着婴儿肥的“宋·团子·霁”。
　　谁能想到三年不见，当年那个奶团子，已经抽条成了眼前这个清瘦挺拔的少年，连喉结都隐隐凸显了。
　　南城一中是当地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虽讲究素质教育，但学生们的“集体起义”也时有发生——比如偷偷在晚自习关灯唱生日歌，或者联名上书要求食堂加鸡腿。
　　许应乔入学成绩不错，但放在重点班里只能算中游，所以她不敢有半点松懈，大部分时间都泡在题海里。
　　一次课间，她去校内文具店买资料，顶层货架上放着一本她找了好久的辅导书。
　　她踮脚够了几次没够到，最后用笔杆子小心翼翼地把书勾下来，结果没接稳，“啪”地掉在地上。
　　她刚蹲下去捡，脑袋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还伴着一声嘟囔：“唉，拍拍土豆！”
　　那语气活泼又欠收拾。
　　她猛地回头，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被同伴拽走的背影，拽人的那个还在低声数落：“你认识人家小姑娘吗你就拍人家头？没看见人家脸色都不好看了？”
　　很久很久之后她才知道，拍她脑袋的正是宋霁，而拽走他的是他高中新交的同学，并不清楚两人是旧识。
　　从那次之后，宋霁来找许应乔的次数明显少了。或许他也察觉到了她脸上的不悦，以为她是真的厌烦自己。
　　身边少了他的插科打诨，许应乔起初觉得清净了不少，可没过多久，她竟开始觉得走廊太安静，课间的十分钟变得格外漫长。
　　她渐渐意识到，自己会在做操时下意识地在隔壁班队伍里搜寻那道白净的身影，会在他班门口假装路过时放慢脚步，会因为他的一句玩笑话在心里暗暗高兴一整天。
　　那种陌生又甜涩的情绪，让她终于不得不承认——她好像喜欢上宋霁了。
　　可高三这一年，谁都不敢轻易分心。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耽误了两个人的前程。
　　于是她把这份心思死死摁在心底，只偶尔在压力大到喘不过气时，偷偷绕到宋霁班的窗户外面，隔着玻璃看一眼他低头写字的侧影，像偷了一颗糖，尝到一点甜就赶紧缩回去。
　　然而偷看的次数越多，她就越慌。她怕自己的目光藏不住，怕被同学发现，更怕被宋霁本人察觉。
　　于是她开始刻意躲着他——在楼道里远远看见他的身影，就掉头走另一条楼梯；他在后门探头找她，她明明余光瞥见了，却硬是装没看见，从前门匆匆溜走。
　　每一次躲避，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不疼，但闷得慌。
　　高考结束那天，南城的梧桐叶子正绿得发亮。
　　许应乔和好友段卿去学校附近的小吃街闲逛，正举着奶茶说笑，忽然看见宋霁骑着单车从街对面经过，白衬衫被风鼓起一个弧度，像一只即将飞走的鸟。
　　许应乔心头一跳，下意识攥紧了奶茶杯，转头对段卿说：“卿卿，等我一下，我看到一个朋友，想问他点事。”
　　段卿没在意，摆摆手：“去吧，我在前面那棵大树底下等你。”
　　许应乔转身朝街对面追了两步，脚下的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烫，她的喉咙却忽然发紧——她要问他什么？问考得怎么样？问报了哪里？还是……
　　她猛地停住脚步，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又转身走了回去，对段卿挤出一个笑：“算了，没什么大事，我们走吧。”
　　她估过自己的分数，大概在620左右。虽然不知道宋霁发挥如何，但根据高中三年的年级排名，她大概率比他高。
　　然而分数从来不是她犹豫的理由——她缺的，是走向他面前开口的勇气。
　　后来，许应乔选了S大，一所她的分数能够得上的最好学校。宋霁去了另一座城市，两人彻底断了联系。
　　大学四年，许应乔没再从任何人口中听到关于他的消息。
　　她性子要强，拉不下脸去主动打听，只有一开始在夜里刷到旧照片时，盯着那张稚气未脱的团子脸发一会儿呆，然后锁屏睡觉。
　　后来，许应乔也没停下自己的生活，在大学里，她遇到了一个温润少年，开始了一段甜蜜的恋情。虽然最后因为一些原因分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