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君的黑月光了债师》月曾吟

2、第二章

　　洛都天坛。
　　凡间一直流传着一句俗话，乾陵定，女主兴，棠三代而亡。

　　随着大棠第三位帝王葬入乾陵，天后用了七年的时间废太子，肃朝堂，登基称帝，改国号为昼，冬至这天自是要举行隆重的祭天大典，将自己的功绩上达天听。

　　女皇盛装华贵立于天坛中央，身披衮服，头戴冕毓，睥睨天下，试问古往今来有哪个女人可以有她这般尊荣。
　　今年的冬至并不一般，恰逢冬甲子天赦日，女皇顺应天时，大赦天下。

　　祭祀官念完祭天祈福祝文后，由神乐署演奏盛大的祭祀礼乐，文武百官敬天迎神。
　　天空中忽然下了秤星花雨，星星点点如流星坠空，银河泄地，光辉璀璨。
　　两位天女自天而降，头盘高髻，颈戴七宝璎珞，手缠臂钏，胸佩绶带，轻纱曼妙，婀娜多姿，飞天一舞霓裳羽衣。

　　天女临凡是祥瑞盛景，女皇见了却是蛾翅眉上扬，不悦之情溢于言表。
　　她曾传召过司天监，大棠盛世时，银星海有四位天女在天赦日下凡尘，就是她丈夫棠高宗继位时，也有三位天女前来祝贺，而今日她举行如此盛大的祭天大典，却只来了两位，难道天界是对她女主称帝不认可？

　　女皇一不高兴就是犯了天怒，大臣们噤若寒蝉，连吹奏的神乐官察觉到都不敢再奏乐。
　　临仙台上天女临风而立，大星姬天璇察觉氛围不对，她见过的凡人都是对天俯首的，可没见过凡人对天不满的，悄声对身边玉玑星姬问道：“云瑶呢？”

　　玉玑星姬羽玉眉一挑道：“这么盛大的场合她都能迟到，回银星海后去定要在天帝面前告她一状。”
　　想到天帝竟然将天界至宝债业簿给了她，玉玑星姬就心里不舒服。

　　宰相江光宗站出来毫不掩饰地陈情道：“女皇功绩，可照千秋万载，何须评说，上天与百姓都会歌颂女皇圣德。”
　　他这一带头，后面的文武百官响应附和皆是歌功颂德之词。

　　女皇听了总算是龙颜大悦。她选的这个宰相不是七姓五望，出身庶族，不会像世家大族一样反对她，而他还为自己顺利登基办了不少事。
　　既然宰相对自己如此歌功颂德，女皇自然也要对他表示下关怀备至：“朕听闻江相小妾临盆在即，怎么也不回去看看。”

　　果然，这帝都中没有什么事是女皇不知道的，江光宗小心回话道：“臣一心忙着为圣上操办祭天大典，实在不能回府，贱内已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交给她我也放心。”

　　他这话说得可以算是克己奉公的楷模，文武百官的表率，搞得天地都要为之动容。
　　于是天上就真的传来了一句：“江相爷操劳国事，实在让人敬佩，我以天女之名特地给你一个恩典。”

　　紧接着，就见云瑶与洛箫姗姗来迟，在祥瑞之气中自垂云而落。
　　女皇与大臣的目光都转向了云瑶与洛箫，原来这次下凡的天女有三位啊，只是这次赶来临凡的是一男一女，怎么天女手里还抱着个襁褓？

　　几乎所有人都在对此遐想连篇，唯独宰相江光宗的脸上却有些不自然。
　　云瑶轻盈飞身过来，将手里的襁褓递给江光宗，道：“江宰相忙于公务，却忽视了内宅，本天女说了要给你个恩典，将你刚出生的千金带来与你相见。这女婴刚生出来就差点遭了江家主母的毒手，你的小妾也难产死了。”

　　江光宗慢慢将女婴接在手里，既不见有多震惊，也不见初为人父的喜悦，而是十分镇定道：“幸得天女庇佑，才让我的长女存活下来，多谢天女，待我回去必定整顿内宅查明真相。”

　　女皇与众官员这才知道宰相还有这么一桩家务事，不过悍妻杀妾王法惩处便是，宰相这样处理也算是得当。
　　“我可是听说江阴江氏接连八代都没有长女。”洛箫在这时冷不丁地开口。
　　江光宗好像是被戳中了隐秘，十分沉痛道：“是的，江氏家门不幸，所生长女接连夭折。”

　　“我去看了江氏的祖坟风水，乃是天女霓裳，极利女子之象，不应该呀。”洛箫继续追问，假装疑惑。
　　“或许是祖上积攒的福德不够，这次还要感激天女恩德才保下了我的女儿。”江光宗看着襁褓中的吸吮着手指的女婴，不由生出了几分舐犊之情。

　　这时襁褓里的女婴忽然对他笑了，咿咿呀呀叫道：“爹爹，爹爹。”
　　江光宗手一抖，差点没拿出把襁褓掉地上，这刚出生的女婴就会说话吗？
　　女婴的眼睛霎时睁开，没有眼白，竟然全是黑瞳，嘻嘻笑着道：“爹爹杀我，是爹爹杀我！”

　　“啊！”江光宗一声惊叫，将手里的孽障扔了出去。
　　若真是婴儿，被他这么一扔已经摔死了，谁知那女婴竟然从襁褓中爬出，如藕节般的小腿站立起来，奶声奶气道：“杀掉，统统都杀掉！”

　　“鬼婴！是鬼婴！”有认识的司天监道出了妖物来历，“出生后就夭折的婴儿怨气最重，好不容易等来的投胎机会刚一降生就被人扼杀，会化为冤亲债主前来索命。”

　　他这一解释，大臣们立刻乱成一团，纷纷躲避逃命。
　　御前侍卫们已经拔出佩刀拱卫在女皇周围。
　　“乱什么！都成何体统！天女在场，还怕一个区区鬼婴翻了天吗！”女皇将挡在她身前的一个侍卫推开，一代女帝的魄力彰显出来。

　　她这话就是把银星海的三位星姬给推了出去，若是制不住这个妖孽，岂不是说明天女无能不该被凡人膜拜？
　　“不知天高地厚的妖孽，也敢在天女面前放肆！”玉玑星姬不屑地看着鬼婴，玉手一召，一枚星玉便化为星锥刺进了鬼婴的魂魄。

　　星玉乃是辟邪圣物，鬼婴看着自己被星玉钉得呲啦冒烟的身体怒道：“什么天女赦罪，因果报偿！江阴江氏残害我们九代女婴，我们要江光宗血债血偿！”
　　鬼婴发出凄厉的叫声，身体分出好几个魂灵，一数赫然有九个！

　　她们分工协作，其余鬼婴与玉玑星姬斗法，其中一个鬼婴直接掉头去杀江光宗。
　　可是她刚要江光宗面前，就被一条绸带给击飞了出去。
　　天璇星姬手臂上的臂钏忽然绸带纷飞，如结界般将天坛缠绕包围其中，道：“妖孽一个也别想逃走。”说着她绸带飞舞加入降妖。

　　九个鬼婴只是怨念所化的妖物，根本无法与仙界的天女对抗，见不能硬拼，干脆抓住躲藏的大臣，附在他们身体上叫道：“你若是要灭了我们，我们就拉这些活人陪葬！”

　　天璇星姬与玉玑星姬只觉得小鬼难缠，她们除妖却不能危害凡人性命。
　　看来只能尽快将这些鬼婴从他们身体里收了才能避免活人成为替死鬼。

　　一直在旁观的云瑶祭出债业簿，一卷龙鳞装的古卷被召唤于虚空中，卷页一片一片如龙鳞熠熠生辉，错叠拼接连起一幅百鬼世间图。
　　云瑶用念力注入其中，唤了一声：“鬼婴！”
　　没想这债业簿悬于半空中丝毫未动，页都没翻一下，难道是这妖物的名字有误？

　　“她们是洗女。”一旁的洛箫提醒她道。
　　原来这些鬼婴名唤洗女，云瑶有了这妖孽的名字，在债业簿中就能找到收妖。
　　云瑶凝神念力集中，娇喝一声：“洗女！”
　　只见债业簿龙鳞迭起，灵光大盛，哗啦啦地翻页中，一片龙鳞页立于空中，上面用神文符印写着“洗女”二字。

　　附在大臣身上的九名鬼婴如烟砂般被抽离凡人身体，赫然被收录在洗女这一页上，呈现出一幅妖异的图画。
　　而后债业簿如游龙般飞回云瑶手中，龙鳞服帖，其上的百鬼世间图又多出了一个妖物图像。

　　妖孽已收，混乱的场面这才恢复了平静。
　　女皇却是龙颜大怒质问江光宗道：“江相，此事你作何解释？”
　　江光宗见事已至此，已无可隐瞒，只得道：“长房洗女九代，可保宗族永盛不衰。”

　　虽然江氏祖坟的风水极利女子，但宗族还是想通过风水改命，让子弟为官拜相，因此他们请来术士作法，接连杀害九名长房长女封入棺穴中为家族男子做嫁衣裳。
　　想来江光宗宰相的位子也是靠着改风水坐上的，他只差一点就能永保江氏子弟世代簪缨，钟鸣鼎食，只是如今功亏一篑。

　　女皇听完后勃然大怒道：“江光宗，你可知罪！”
　　破坏女皇的祭天大典上是要诛连九族的，何况自己还背负两条人命，江光宗立刻磕头认罪道：“臣知罪，只是今日天赦日，圣上大赦天下，不宜杀生，还请圣上饶我一命！”

　　他说的不错，圣旨已下岂能更改，何况还是在男权社会中登基的女帝，女皇心知江光宗是认准了她这一点的，便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江宰相因病归乡，永不复用，褫夺江崔氏封诰，其余涉案之人交大理寺依律严惩！”

　　江光宗听后总算是放了心，官位他是保不住了，好在女皇饶他一命，他赶紧磕头谢恩道：“谢圣上恩典！谢圣上恩典！”
　　这样的判罚显然不能服众，让在场的大臣们也是议论纷纷：“江相残害忠良无数怎么还能免其死罪？”
　　“圣上并没有根除他的党羽，以他的威望再培养几个江氏子弟，说不定还能东山再起。”

　　这时，云瑶手中的债业簿忽然哗哗地翻动了起来，里面传来女婴的哭泣之声，百鬼图中洗女泣血，竟是在簿中流下血泪，一滴滴在汉白玉砌成的天坛上。
　　债业簿是封印妖魔鬼怪的天界至宝，还从来没有发生如此状况，洗女的冤业已经到了连债业簿都看不下去的地步。

　　云瑶将滴血的债业簿展示给女皇看道：“圣上，我听说过凡间律法杀人偿命，女皇这么处置是否罚得太轻？”
　　“天女是想干涉人间事？”女皇的权威岂能让他人质疑。

　　天璇星姬严肃提醒着她的这位小星妹：“云瑶，凡间自有他们的准则，不得强加干涉。”
　　洛箫看到这里，话说得含饥带讽：“这世间果然没有公道可言。”
　　他的鬼众们收录在这债业簿中，回银星海后都要入罪孽塔受尽煎熬，而加害者却能逍遥法外，看来等他夺回债业簿，定要让江氏一族封门绝户！

　　江光宗见云瑶还是要问罪，居然还反问起云瑶来道：“天赦日天女下凡是来赦罪的，若是降罪于我是否不合时宜？”
　　云瑶可是最见不得别人要挟她，她看了看手里的债业簿，忽然道：“江相说得对，今日天赦日，诸事皆宜，百无禁忌！”

　　云瑶并没有将债业簿收回，而是将它重新抛入虚空中，收录洗女的那页立起，她突然用念力一扯，将这龙鳞页给撕了下来！
　　天璇星姬与玉玑星姬看到都是震惊不已，大声责怪她胡作非为：“云瑶！你怎么能撕毁债业簿！这可是天帝所赐的至宝！”

　　她二人的喝斥云瑶全没听进去而是对重新被释放的九个鬼婴念起咒语：“解冤释结，众神敬听，我以天女之名赦免你们的罪业！”
　　接着云瑶又施法散去她们一身怨气，道：“你们可以重新转世，投胎做人。”

　　“你身为天女，怎么能把妖孽放出祸害世间？”江光宗看到这九个女婴魂魄又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再也淡定不起来了。
　　云瑶看着他卖了个关子道：“江宰相，你可听说过子女债？”
　　说完她就在债业簿上写道：“江阴江氏残害幼女，今后出生之子女皆可向其讨债，江光宗与其妻崔氏死后魂入罪孽塔以赎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