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夜风声疏狂》寒庭点灯

36、第三十六章 昨夜已去，

　　殷章成一案墨繁千处置了一批官员，正好用苍梧的人补上空缺。
　　章衡作为新任礼部尚书，主动揽下了追封先城主的差事，带着几个拟好的谥号来到朝晖阁。
　　墨繁千却看都没看一眼，只听了来意，便道：“先父临终前说过，不必为他追封。”
　　“那先城主夫人，是否也不再追封？”
　　墨繁千写下几个字，白玉将其拿给章衡看，“我母亲，便按此追谥。”
　　章衡猛然抬头，“这……恐怕不合规矩。”
　　“照办就是，有人反对便让他来朝晖阁见我。”墨繁千语气坚决，似乎已经做好了力排众议的准备。
　　章衡打量了一眼上首的人，与上次在婚宴上见到的相比，周身气度更显沉静。他低头道：“是，臣等告退。”
　　朝晖阁里静悄悄的，墨繁千支着额头，眼里盛着化不开的浓墨。
　　那日她陪墨知麟用了晚膳，临走时却被叫住。
　　“你要做皇帝，谁也挡不住你，阿爹只有一件事”，墨知麟自嘲般一笑，“来日你做了皇帝，不必想着给我追封，阿爹受过里尧太子的大恩，这辈子都是臣子。”
　　他对自己这个女儿向来自信，同时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并不惧怕死亡，那是解脱。他被迫坐在这君不君臣不臣的位子上，始终记挂着里尧太子的救命之恩，不肯做亲手推翻宋氏的人，卑劣地，将选择交给下一代。
　　他的女儿早慧，与她阿娘一样聪明，年幼时便能与朝堂上那些虎狼博弈，幸，也不幸，他此生最为亏欠的，便是这二人。
　　墨繁千红着眼回到朝晖阁，当晚，便传出了城主西去的消息。
　　史书记，永康二十六年，苍梧城主献城和亲，同年三月，墨繁千即位，改国号昭，年号曦明。
　　主城的称呼不复存在，只有都城江临，与十三州并立昭国。
　　墨繁千着玄衣纁裳，十二章纹饰其上，戴十二旒冕冠，昂首向前，至太极殿上受百官朝拜。
　　白玉珠随着人的动作晃动，额间的牡丹花钿若隐若现，透出几分贵气。
　　史官的最后一笔落下，自此，属于大商宋氏的一切都翻篇成了过往，唯余泥下骨，纸上客。
　　昨夜已去，见曦之明。
　　·
　　在收到叶瑾陌的传信后，孙裕便派人先行赶到江临置好办宅屋，时间仓促，府中许多地方还在修缮。然而花园却被刻意隔开，不见家仆行走其中，只有一个管家守在的亭子不远处里。
　　杜勖皱眉，“叶瑾陌被赐封乾安王，看来新帝对他当真是十分的信重。”
　　墨繁千登基，他们这些苍梧旧臣在朝堂上自然而然的矮人一截。
　　孙裕抿了口茶，将目光放向天际，“也是怪哉，叶瑾陌此人蛰伏多年，一朝杀上朝堂，霸王一样的人物，却向敌人俯首；墨繁千六岁得了许封云的青睐，十二岁入上黎为质，不过一年便平安归来，十五岁理政，两个都是颇有野心的人，我还以为，他们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杜勖反而面露嘲讽，“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他是得偿所愿了，我们的官倒是越做越回去了。”
　　半数秀山军被并入禁军，由原先的三卫改为六卫，即左右翊銮卫、左右金吾卫与左右监门卫。同时取消了禁军统领一职，将副统领改为上将军，正三品，可直达圣听。
　　杜勖任右监门卫的上将军，品阶较之前低了，更何况监门卫不过是个守门的，难以在御前露脸。
　　孙裕一眼便看出了杜勖心中的盘算，不过也没说什么，官场上，谁不想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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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层云叠着山峦遮住残阳，溢出的光化为金线镶在云边，晕染出橘色的晚霞。
　　一个五六岁的女孩门口招手，语气欢快，“阿云姐姐！”
　　待云妩走到面前，她便从身后拿出一束花来，扬起小脸道：“姐姐，看我给你摘的花。”
　　小晴儿才到她腰处，东西藏得拙劣，云妩早就看见那一大捧花了，依旧故作惊喜地接过，其实只是路边的野花而已，她却觉得无论是颜色还是香气，都远胜过宫中的牡丹。
　　墨繁千给他们准备了新的身份和银两，祁良玉在牢内受了刑需要修养，二人便先安顿在此。
　　云妩蹲下掐了掐小晴儿的脸蛋，祁良玉也从屋里走出来，将几颗糖递给小姑娘，笑着摸摸她的头，“谢谢你给姐姐带花。”
　　“不客气”，小晴儿有些害羞地红了脸，手指绞着衣裙，“先生今天教我们——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姐姐很漂亮，我也很喜欢姐姐。”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亮，远处传来大人的呼喊，云妩忍不住又掐了掐她的脸蛋，“姐姐也喜欢小晴儿，快回去吧，你阿娘来找你了。”
　　小晴儿恋恋不舍的挥手告别，“姐姐再见，我回家了。”
　　云妩捧着花望着她的背影发呆，祁良玉问她：“在想什么？”
　　云妩将目光移开，扬了扬下巴，“我在宫里，难得见到这么漂亮的晚霞。”
　　祁良玉轻轻地揽住她，“那我们日后就住在这如何？”
　　云妩不答，她贪这一处风景，可也想看看别处的风景，于是转而说起别的：“听说明日新帝大婚，会乘着鸾车游街，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吧。”
　　祁良玉在她的发间落下一吻，“都依你。”
　　入了四月，天气也渐渐有些热了，二人早早地起了，吃过饭后戴上草帽，坐同村人的牛车进了城，又找了个茶水摊歇着，摊子几乎人满为患，人人都想凑这个热闹，小二提着茶水跑来跑去，忙得满头大汗。
　　终于在太阳升高时，阵阵铃音入耳，翊銮卫开路，四匹马拉着车缓缓驶来，车壁上的鸾鸟栩栩如生，四个角挂着铃铛，音如鸾鸣，红纱随风扬起，让人能一窥帝后风采。
　　墨繁千极少穿这样艳的红色，不同于平常的沉静威仪，美色张扬，抬眼时宛若蝴蝶翩跹，只一眼便叫人沦陷。
　　是了，她也不过十八岁，年少者的一切鲜活都化作了朝堂上的运筹帷幄与帝王心计，但她愿意沿着这条路走下去，甚至乐在其中。
　　叶瑾陌一直注意这边，见她挑了挑眉，顺着目光看过去，便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云妩?”
　　其实也算不上意外，婚宴当晚云妩不见踪影，他并非没有怀疑过墨繁千。
　　墨繁千解释道：“她拿皇室的秘幸与我交换，要我救一个人。”
　　云妩边上确实坐着一个人，二人关系似乎很亲密。
　　叶瑾陌牵起她的手，十指交缠，他似乎格外的喜欢这样，时常并行时，也会这样牵着，“我家千千最是心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