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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寒毒 六月霜,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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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无情啊。”他想要看清楚凌止喧眼中的暗流深意,只可惜屋内未点灯,“那便是有欲。”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开来,常行岁低声闷笑:“别不敢承认。”
“嗯。”
无情有欲,很恶心。
和元居礼一样觊觎他,特别恶心。
凌止喧会和元居礼一样夜入三更时站在榻边看着他浅眠,看着他惊醒吗?
会不会来拽他的衣袍?
恐惧如潮水般蔓至全身上下。
借着廊下照进来的光,常行岁终于看清了凌止喧的表情,他的手缓缓抬起似是想要触碰他,常行岁往后退去,步伐凌乱。
“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常行岁撑住案台,“当初派人来劫杀,又是在新婚夜让我再次服毒,现如今却动了欲念。”
常行岁拼命把凌止喧的错处点出来,他一边恐惧一边不舍岐国公府带来给他的片刻安稳。
他有些后悔了,今日应当不出门的,应当再多睡会儿的。
过了今夜他又要夜夜惊醒,忐忑不入眠。
他要防着那重新缠上来的手。
凌止喧眼中是常行岁恐惧痛苦的神色,他依旧肃然沉冷,心里却从心尖开始爬上怜惜。
常行岁在怕他。
相处那么久以来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常行岁的恐惧。
并不是对光对毒发的恐惧,而是对他,对凌止喧这个人的恐惧。
凌止喧站立良久,思绪收回,他自袖中抽出匕首,在常行岁想要反击之余抽出匕首快速在自己的右掌上划了一刀。
很深。
“朱红的解药我已托付宋家主研制。”凌止喧紧皱着眉,不是觉得麻烦也不是觉得为难,而是对于妻子的恐慌感到棘手。
血啪嗒啪嗒的流,他缓步走近常行岁,展开双臂,道:“现在能抱了吗?”
常行岁愣在原地,他觉得凌止喧肯定是疯了,眼前人被夺舍了。
印象中的凌止喧是永远的冷漠,永远不留余地的强势。
在他愣神之际凌止喧手臂虚圈住他的肩、他的腰,在确认没有被推开后缓慢收紧。
常行岁落入他的怀中,无处可逃。
腰间被血染湿,常行岁轻微抖动,颤着唇不再冷静,吐出两字:“疯子。”
“一直都是。”
一直都是疯子,早就是疯子了。
凌止喧是如此的高大,可他的体温很冷,如寒冬腊月的絮雪。
“冷。”凌止喧弯下腰把脸埋进常行岁的脖颈,他的妻子很暖和。
常行岁以为他是失血过多失温了,拉开他的手拽去梳妆台前拉开抽屉翻出药粉随意地倒在血红的伤口上。
刺痛感让凌止喧蹙了蹙眉,到底是没说什么。伤口很深,比起常行岁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血止住了,常行岁立马松开他的手后退几步,警惕地盯着他,道:“走开。”
“嗯。”
凌止喧走了,很干脆。
这却让常行岁不安,他在想凌止喧会不会在夜过子时杀回个回马枪。
这很恐怖,常行岁想要睡个好觉。
他不想再失去安睡的机会了。
于是乎,他把门闩插好,再回到内室又上了一层门闩。
再检查窗户。
最后他抱着被褥熟练地躲到屏风后那个不起眼的小犄角旮旯里,把薄被铺在地上抱着软枕躺下静静听着动静。
这个位置挨着窗,夜里有夜风漏进来,不会太热,也能第一时间留意到外面的动静。
同一时间的岐国公府主院,凌止喧整个人都浸泡在热水里,寒意还是由心底蔓延开来游向四肢百骸。
门外的几人急得团团转,齐吟更是想要闯进去却被拦下,他抱头蹲地哀嚎道:“师兄从常行岁屋里出来时便受了伤,六月霜发作,这不就是冲着夺命去的!”
六月霜,一种慢性寒毒。
此毒初期不会有明显的感知,年复一年再发现时早已为时已晚。
每年夏暑便会毒发,整个人受寒意侵袭,全身上下的血都仿佛被冻上了一般没有丝毫暖意。
“去请宋家主。”辛瑾咬牙就要往外跑。
届时屋门开了,凌止喧穿着寝衣立在门后,淡声道:“进来。”
话是对齐吟说的。
齐吟不明所以,等他们三人站在正屋中央便明白了。
“昨夜是什么回事。”
辛瑾和庄怀年齐刷刷看过来,齐吟支支吾吾道:“少爷想要气一气常行岁罢了。”
凌止喧不语,只定定地看着齐吟,齐吟不堪重负,索性就一股脑把腹稿吐了出来。
“小少爷这是闹别扭呢,从前府中的日子只有我们,多了个人他肯定不喜。”辛瑾叹息。
“嗯,明日让凌云过来一趟。”凌止喧走入内室不再多言。
外头的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出了门,齐吟蹲在石阶上嘀咕:“师兄干嘛那么喜欢那姓常的。”
齐吟的父亲是凌止喧的开蒙教书夫子,凌氏没落后齐家虽不是官僚却也受了波及,凌家长女让齐父带着妻儿回了老家避难,恐天子追究其责。
琮庆元年,与十一门来往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齐家在凌氏灭门后第三年因洪涝家破人亡,齐吟安置好双亲受父亲遗嘱回到凌止喧身边。
齐家当年在临淮的私塾也在凌氏灭门后被官府的兵马踏平了,成了如今的醉香楼,而这醉香楼是凌止喧布在临淮的眼线。
听齐吟这一嘀咕,庄怀年和辛瑾一左一右跟着蹲下,唉声叹气:“你以为我们不想知道么,常公子样貌寒霜冬日梅,可脾气实在是对不上那张脸。”
齐吟丧气的模样让嘴角更往下了几分,瞧上去苦哈哈的。
有人愁就有人忧。
一夜过去,凌云起了个大早跑到主院。
“舅舅。”他孩子气的笑着,看到凌止喧的掌心时整个人又蔫巴了回去,“是不是姓常的干的?!”
凌止喧看着一手带大的外甥,忽觉自己这些年来的疏忽。
本性虽不坏,尚且纠正。
“为什么要去闹常行岁。”凌止喧严厉了些,眼前的少年长得像逝去的长姐,可脾气却一点都不像姐姐与姐夫。
凌云便知凌止喧这是要兴师问罪了,这是凌止喧第一次向着外人,哪怕从前的凌云犯错也只是他的个人问题罢了。
“舅舅,我只是生气,气他的不在意。”凌云眼眶都红了起来,“舅舅,不要因为外人骂我好不好……你对他那么好,可舅舅病中他却问也不问,我还听闻他与外人来往信件!”
那张酷似凌续静的脸让凌止喧无言。
“他姓常。”
“我知道!”凌云抹了一把眼泪,指着凌止喧的掌心,“他还伤了舅舅!”
“我自己划的。”凌止喧没必要在这些事上骗凌云,“他来临淮受过伤,是我派人指使的,这样让他消气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凌云跟前,一字一句道:“林云,九年前的事他也是苦主,莫要再去惹他不快了。我既已允他留住府中便是信了他三分,再者他与外人来往的书信我都看过,也早已知晓。”
凌云明白了,那些信件并不是什么私相授受的信,而是与要事挂钩的。
“再者,他并没有义务必须去过问我的事。”凌止喧抬手捏住外甥的肩,微微受力,“不要再这样了。”
凌云垂下头回想自己说过的话,低低“噢”了一声。
“我会乖乖的。”
经舅舅一点拨,凌云明白了。
若想平反当年的惨案,又为何去挖苦受害之人。
实在是有失礼教,况且几次三番都是凌云先起的头,常行岁只是正常反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