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竹马 “松然,一 ...
-
因船身磕碰微微摇晃,凌止喧的大章扶住常行岁的腰,眼中泛起寒光看向来人。
常行岁听见有人叫他,抬眼看去——贺恩巧。
他的眼中迸发出惊喜,再到恍惚,喉间仿佛被堵上了一样,泪意盛在眼眶又被他压下去,最后化作一句:“恩巧,好久不见。”
贺恩巧,很久远的名字了。
十一门惨案,指的是凌、常、叶、季、冯、陈、江、徐、潘、林、贺。
琮庆元年,新帝搜罗了确凿证据,十一门官员贪污受贿意图谋反。
其中是以陈家为首的谋反大案。
十一门老弱妇孺一夜之间血流成河,奴仆也未能幸免。
“松然,你活下来了,真好。”他乡遇故知,贺恩巧好似做了一场大梦,噩梦醒来方才还有人活着走出来了。
常行岁没有被困在梦里。
“好吗……”
活下来真的好吗?
活着受罪,死了含恨。
活着的人永远记得,死了的人永远无法瞑目。
“认识?”凌止喧终于说多一个字了,只是声音更冷了几分。
贺恩巧看着常行岁腰间的手,呼吸凝滞,移开眼笑道:“松然,一别九年,儿时稚笑嗔嗔在耳,恍如昨日。”
他们谁都没有提及是如何在劫杀中活下来的,活下来已是不易。
“这位是……”贺恩巧看向一直为常行岁打伞的人,衣着得体华贵,不似仆从。
不等常行岁开口,凌止喧淡淡道:“丈夫。”
贺恩巧笑意僵住,想要看常行岁求证。
可常行岁也僵住了,他没想到凌止喧这般不避讳。
他无法对儿时挚友撒谎,绕开话题,道:“恩巧,你还欠我一顿饭呢。”
常行岁的话是充满信任的,这样的语气凌止喧也只在他对叶裳华说过。
从来都没有对着他说过。
“是十五岁的时候咱们打的赌吗?我们当时爬到树上想要看看叶妹妹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们,结果我输了。”贺恩巧拍拍胸脯,“我那会儿没什么银子说要攒够了,现在够了,临淮的菜很好吃的,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常行岁陷入回忆,遇见故人的喜悦让他答应了下来。
腰间的手紧了紧,他蹙眉看向身边人,凌止喧冷声问:“还不回家吗?”
“你先回府吧。”常行岁避开凌止喧直白的目光,他隐隐察觉到了凌止喧的不正常,太过亲密了。
把鱼食塞进凌止喧手中,拉开他握在腰间的手。
听到“回府”两个字,另外两人具是一愣。
凌止喧的脸色逐渐阴沉,他的妻子要和别人单独出去,去吃饭去谈天说地去聊儿时语?
有名无实,终是没开口挽留。
凌止喧暗自厌恶自己的欲望,竟然败在了常行岁的手下,偏生此人还不知道。
“松然。”贺恩巧扯了扯常行岁的手臂,奇怪的是,常行岁并没有反感,竟然和他与叶裳华还有季归延接触一样,全然的信赖。
松然?
凌止喧眉头拧成结了,幽幽盯着常行岁与那人相触碰到的手臂。
“我游历至此,算是第四次过来了,前段时间瘟疫这才入得了城,只是每次过来都没能好好尝尝这的菜品,你带我?”
常行岁清冷的眉眼露出为难之色,垂着眼,道:“我也不是很熟悉。”
“城东有家临淮菜馆,开了几十年。”凌止喧开了他的玉口,这次的话格外的多字。
他低头看向常行岁,冷下声道:“带你们去。”
说罢挥手让船夫靠岸。
贺恩巧朝常行岁努努嘴,常行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他也回过神来,方才与贺恩巧对话时太过忘我了。
倒也不是怕凌止喧觉出什么些来,他与贺恩巧儿时玩伴,九年前还以为贺恩巧也死在了血夜中,既然过去九年都没有被元居礼发现,那就更没有理由把他的存在曝出去了。
林粽现在是皇帝的第二双眼睛。
上了岸,贺恩巧意外之喜看见了叶裳华,再也按捺不住酸涩的心。
“松然,你们都好好的。”
叶裳华也是整个人被死死的定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抱着剑的庄怀年看着多出来的生面孔,挡在了叶裳华面前,道:“这位公子这么盯着我们国公府的姑娘瞧不合适吧。”
国公府?岐国公!
“松然……你……”他倒吸一口冷气。
传言岐国公虽无兵权但嚣张跋扈嗜血暴戾,难不成……常行岁是被掳来的……
可岐国公也是十一门惨案的存活者,甚至是唯一一位活在世人眼前的存活者。
光明正大将罪臣之子收入府中,也难怪皇帝忌惮!
去到城东的醉香楼贺恩巧整个人都是飘着的……他几次三番欲言又止,起的话头全被岐国公的下属有意无意怼了回去。
“你做什么?”叶裳华拧了一把庄怀年。
后者咬着后槽牙忍痛,面上端得稳重,他实在忍不下去了反手捂住腰,小声道:“姑奶奶,求求你松手,你没瞧见么?主子的脸色难看成那样了都。”
后头这俩在咬耳朵,前头那俩在发冷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出门前把冰揣怀里了呢。
店小二快步上前带他们落座,贺恩巧坐在对面,凌止喧坐在常行岁左手边。
贺恩巧原是想问叶裳华怎么不一起,看对上叶裳华的眼神便懂了。
“听闻当今圣上为岐国公赐婚……”贺恩巧踌躇着,“松然……你……是妾?”
常行岁指尖颤了颤,终于知道为何贺恩巧会如此了,他抿唇,带了点嘲笑意味:“是……是……”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不是妻不是妾,是离经叛道的棋子。
“是正妻。”凌止喧冷声纠正他。
贺恩巧张大嘴巴,有些看不懂他们二人了。
常行岁就是起居郎。
“九年前我被元居礼带回了宫中规训,幸而苟活了下来。”
一语盖过九年苦楚。
“我虽是贺家子却未享过贺家福,我一养在乡下庄子里的外室子能与你相识是我此生之幸事。”贺恩巧看着他,“松然,你是想报仇吧。”
贺恩巧从来没想过报仇,他的身份注定是讨苦吃的,在庄子里受奴仆打骂,他的亲娘早在发现即使生了儿子也不能入贺府时便卷了钱跑了。贺家赏他一口饭吃丢在庄子里生死不管,动则打骂,是叶裳华与常行岁的出现才让他没那么难捱。
他乡遇故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