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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松然 居无定所已 ...

  •   阖府上下,除了主院那两位主,没有一个人是睡得着的。

      晨光熹微,屋内昏暗,不会像常行岁住的那个院子一样露光进来。暗沉的室内,呼吸声明显,凌止喧早就醒了,以往这个时候他已经起身去校场盯着亲卫们晨练了。

      奈何温香在怀,凌止喧呼吸重了重,低头看着睡得极沉的常行岁。

      抽出发麻的手臂撩开帷幔下榻,身上披了一件单薄的长摆外袍,捂住脖颈动了动,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至外室轻轻拉开门,朝外吩咐:“备水。”

      “是……”庄怀年脸上臊的慌,飞速瞥了眼快要冒火的叶裳华,赶忙让人去备水了。

      等门重新在眼前合上,庄怀年“呵呵”笑笑,看了看六月难得的阴雨天,厚着脸皮胡说八道:“叶姑娘,这天热得很,要不要吃荔枝?”

      叶裳华面无表情道:“不吃了,最近火气重。”

      庄怀年:“……”

      没一会儿水就抬了进来,即使动静放得再小常行岁也还是被吵醒了。

      迷迷瞪瞪下了榻,臭着脸去找罪魁祸首,透过屏风只见罪魁祸首泡在水中闭目,是凌止喧。

      常行岁抬步正要过去,对方却开了口。

      “不许过来。”

      背影模糊,常行岁只听到了淅淅水声,他才睡醒,人还是迷糊的,自然就没察觉到那人暗哑的声音。

      他不知道的是,凌止喧也隔着屏风盯着他,看他迷糊的五官,看他的腰,再往下。

      凉水泡在身上缓解了燥热带来的烦躁,凌止喧盯着常行岁,手缓缓探下水面。

      随着他的手部动作,水面上波纹荡荡。

      常行岁站了一会儿觉得乏累了就回身上了榻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迷糊的影子不见了,凌止喧蹙着眉,不耐烦地把五指紧了紧,水流声作响。

      “主子,周公公来了,说是来辞行。”亲卫轻轻叩响房门,潮气从门缝钻进来似的,常行岁本还觉着今日不怎么舒坦,听了这话倒是从新坐起身来了。

      凌止喧迟迟没有回应,常行岁趴在榻边看着屏风后的影子,道:“去送送周公公,好歹是御前的人。”

      那些太监本该在瘟疫过后就走,硬生生拖了几日才走,想来是想在府中找些什么却没找着。

      “嗯。”这回凌止喧应声了。

      等了一会儿,常行岁终于见他从屏风后穿戴整齐出来,可能是这段时间好脸色给多了,凌止喧缓步走出便伸向他的腰间。

      常行岁没让他得逞,反倒戒备盯着他,冷嗖嗖问:“做什么。”

      “嗯。”凌止喧没正面回答,往外走,只是指尖蜷入掌心。

      出了门他们便拉开了距离,昨夜还浓情蜜意似的躺在一张榻上同睡,白日里便又双双板着个脸出现。

      府门前,周羌早已挂着笑等候,见了常行岁笑意更深了几分,手推了把林粽的后腰,笑道:“陛下知晓李公公不幸疫病身亡后十分忧心大人的起居,特命林粽留此伺候。”

      常行岁看了他一会儿,应了一声谢过了恩,周羌很满意常行岁的礼数,笑意盈盈地回身上了马车。

      被推到常行岁跟前的林粽局促地低头搓着手,唤道:“常大人安。”

      常行岁打量了一番这颗新棋子,点了头便随凌止喧上了马。

      岐国公亲送御前的人,也是能让皇帝大喜一段日子了。

      下了细雨,寒潮让常行岁忆起凌止喧的体温,很冰凉,如凌止喧此人一般无情又薄凉的冷意。

      头顶有伞遮来,常行岁偏过头看去,凌止喧坐在另一匹马上手执着伞。

      没了大太阳的侵扰,常行岁心情好了很多,加之他发现自己对人的接触越来越能接受了,并不如从前那般排斥应激。当然,这也有可能和人有关,凌止喧的触碰让他快要习以为常了。

      没有像皇帝那样不怀好意的触碰,对于常行岁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安抚药。

      出了城便不送了,常行岁看着马车远去起了杀心。

      “稍安勿躁。”凌止喧敏锐的察觉到了常行岁的意图,“他们得全须全影的回去。”

      道理常行岁是懂的,他把溢出来的杀心收了收,暗暗在心底里又记了一笔账。

      难得下雨,常行岁翻身下了马牵着走入城门,凌止喧沉沉地看着他,想要知道他要做什么。

      “我逛逛。”常行岁淋着细雨走在前面,其实也没什么好逛的,瘟疫刚走,很多铺子都没开呢。

      凌止喧也跟着下了马,将伞移到常行岁头顶,没说话就跟着。

      临淮的主城很繁华,说句与汴京同肩也不为过,加之临淮是千年古都,有着比汴京更深厚的底蕴。

      也怪不得皇帝会忌惮凌止喧。

      毕竟从前的临淮是没有藩王侯爵的,没有哪个君主敢将一个权臣放在这个地方,无疑是心腹大患。

      岐国公……

      “你的爵位是先帝爷封的?”常行岁状似无意问道。

      “嗯。”

      常行岁觉得没意思,这人说来说去也就一个“嗯”字,比他还要无趣。

      他们在冷冽的风中走着,常行岁很喜欢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被风吹着,瞧上去很可怜,但常行岁曾在无数个喧闹街市中走过这样的路。

      很安心的感觉。

      居无定所已成常态。

      走至一处小码头可游船,常行岁走回去给了船夫钱便坐了上去。

      凌止喧摸不准常行岁,这个人他一直都无法看透,无论是从品行再到日常琐事。亲卫们每日过来禀报的都是他安静待在小院里,很安分。这份安分起初引起了凌止喧警觉,所以才会找上门想要亲自一探究竟。

      结果发现这人真的是为了来睡个觉,过个日子的。

      就像新婚夜那晚约定好的,要受庇护直至太平盛世到来。

      常行岁没有力气再去与皇帝抗衡什么了,他想喘口气,给自己留条活路。

      雨不大,常行岁还让林粽去买了鱼食过来,他坐在船上往水中抛洒着。

      锦鲤相争。

      他支着下巴心安理得的让凌止喧为他举着伞。

      “松……然?”男子的声音夹着颤,他们的小船与另一只碰上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松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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