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劫（无限流）》天雨緲

1、旧梦遗址 乐园还是陷

　　偏僻山区的居民楼下，一名教师打扮的姑娘试图拨打通讯号码。

　　姑娘戴着白色口罩，一双黑眸清冷水润，穿一身白衣，一头厚厚的黑色长卷发，被随意扎在脑后，因太过松散而露出几缕，一有风吹来，便在发顶一翘一翘摇晃着。

　　晏苏荷拨通号码后，没有说话。

　　只听到手机对面，传来一阵不规则的、如掠过水面的呼吸声。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清楚，又轻缓的呼吸节奏。

　　天空欲雨不雨，斜吹过来的风，夹杂对面的嗓音，虚弱而又模糊：“你到那边了啊。”

　　“这里是哪？”

　　“抱歉啊，让你无所适从了吗……这些年，你不是一直好奇，自己是谁，为什么一无所知地在废墟里醒来？”清冷的嗓音摩擦声带，沙沙回应，“我们不得不这么做——有关这里的一切，你应该想起来。”

　　话毕，手机里咳嗽起来。

　　“什么意思？”

　　兴许是树影婆娑，冰冷的气流微微颤动，滑过晏苏荷的脸颊。他拉上白色口罩，攥紧手机，一字一句说：“你们希望我想起来什么？我可是梦见，你们想把我困在这里……”

　　“你想得到线索，总该付出些什么，不是吗？”

　　晏苏荷哽住，轻轻垂下头，细声细气地问，“最近在新闻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引起数万人脑神经瘫痪的案件，也和你们有关？”

　　“更关心这些吗？”对面声线微微扬起，仿佛听到了很有意思的事，“他们早就无药可救了，比起他们……”

　　晏苏荷抿起嘴角。

　　远方的天空明亮一瞬，翻开了鱼肚白，昏沉地吐息着。

　　头疼，耳边又响起了嗡鸣声。

　　“一点也不记得了吗……”晏苏荷听见手机里迷糊的声音，“这样也好，让我来告诉你，这里的规则吧。”

　　对面起伏不定的声音，轻飘飘，略过他的耳廓，如有实质般缭绕。

　　他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楼房玻璃，回想起了什么，眼底恍恍失神。

　　三年前，他在嗡鸣声中睁开眼睛，脑袋里空空落落，四周是一片废墟。

　　后来，这里的建筑物拔地而起，生活设施一应俱全，不知从何处来的人们出现，生活在这里。只有他没有身份信息，于是乎继续游荡。

　　LED大屏幕上反复播放着一段宣传：

　　“外面的世界，你是螺丝钉，是工具人，是KPI后面的数字，在这里，你只需要做自己。

　　“一整个下午的落日、海风和花开，折叠成现实世界的十分钟。

　　“时感同步休眠协议（Temporal Lullaby Protocol），模糊时间感知，开启你的第二人生。”

　　慢慢的，这里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享受着虚拟阳光，酿起甜蜜而满足的笑容。

　　而晏苏荷观察他们，模仿他们。吃饭、睡觉，似乎是需求，对他来说却不必要，因为他不会死。

　　直到有一天，一栋建筑物坍塌了，数百人被掩埋在废墟下，不见踪影。

　　还有人在吸奶茶，直到混凝土碎块砸进人群。

　　他们条件反射地抬手拍向颈侧，却发现无法脱离游戏。

　　“退出！立刻退出游戏！”

　　“紧急脱出指令失效了！系统没反应！”

　　慌乱的尖叫声在断壁之间并不明显，好像在碎纸机中的薄薄的纸，轻易就被折碎。

　　钢筋骨架发出刺耳的悲鸣，一栋栋，如同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在人们最后的视网膜上，久久不消。

　　晏苏荷站在废墟里，观察他们的举止，模仿他们触碰颈后，那里光滑平整，什么都没有。他静静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如同巨石猛砸向胸腔，他不会死，但不好受。

　　为什么呢……到底发生了什么？

　　“近期，一起涉及数万人的脑神经瘫痪案件在全球范围内引发广泛关注……目前，各国卫生机构正紧急介入，但案件根源未明……”

　　“嗡——”

　　“……让我来告诉你，这里的规则吧。”

　　通讯设备声与回忆中的声音重合，像一根生锈的钢针，直接扎入他的太阳穴。

　　“1.尽量不要死亡，死亡会迷失自己。

　　“2.成为剧中的角色，配合它们的表演。

　　“3.剧本会走向湮灭。

　　“而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生存下去，成为你自己。

　　“……我会给你发送数据库中已有的剧本信息，等你想起更多细节，我们再商讨合作的事情。”

　　通讯被挂断，回忆中的晏苏荷主动走进废墟，眼前的空间瞬间扭曲，回过神时，他已经来到居民楼下，和现在的身影重合。

　　淡蓝色光屏上发来短信——

　　剧本：反转画布

　　规则：扮演一名教师，走访温馨小区4号楼4单元401，解决邱书雅同学的心理问题。

　　短信弹出瞬间，眼球突然针刺般剧痛，黑暗中浮现血字倒计时：6:00:00——他需要在六小时内破局。

　　晏苏荷仰起头，昏黄的灯光透过401的窗户，犹如半阖着眼的兽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