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轻眠 她虽然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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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丞被瞪的身子一抖，急忙收回视线。
完了完了，这官是做到头了，你鬼迷心窍了吗居然敢这么光明正大地偷窥公主和将军打情骂俏。
幸而何孟礼领着人走出，总算打破这份难堪的僵持。
洛念当即快步迎上前：“人可无碍？”
何孟礼躬身一礼，语气恭谨：“万幸毒药剂量不重，救治得及时。若是等逐一查清全城医士底细再带人过来……”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可在场众人全都明白其中凶险。
府丞本就被杜文博算计得一肚子火气，听闻人已经救下，悬着的心先落下大半，紧跟着便满腔愤懑出声：“这杜文博实在歹毒！都已经身陷牢狱，尚且能反手摆我们一道，简直欺人太甚！”
字字句句皆是怒火，连日来被牵着鼻子走的憋屈尽数倾泻而出。
杜文博被押之后始终缄默不语，任他们严刑审问、轮番盘问，半分口风都不肯透露。众人皆以为他已是瓮中之鳖、困兽之斗，翻不起半点风浪，谁料他暗中早已布下后手，借医者投毒，险些酿成大祸。
裴信眉眼微沉，周身锐气凛然，冷声道：“此人城府极深，绝非寻常贪佞之辈。看似束手就擒，实则步步为营，处处牵着我们的节奏走。”
洛念敛去眼底方才的喜色，眸光清亮锐利，轻声接话：“他是故意留着破绽引我们入局。他笃定我们为求稳妥，必会彻查所有医者底细，拖延救治时机，好叫目标毒发身亡，死无对证。”
一招借刀杀人，阴狠又周密。
府丞面色凝重，拱手回道：“属下已经严加看管牢狱，层层加派守卫，杜绝一切内外消息互通。只是杜文博嘴硬得很，依旧不肯招供，背后牵扯之人，至今毫无头绪。”
洛念头疼不已，按着额角叹道：“这般耗下去不是办法。他一日不吐实情，朝中隐患便一日不除，谁知道他还有多少暗藏的后手！”
秋风穿廊而过，卷起一地微凉。
裴信望着牢狱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语气笃定：“不急。他越是沉得住气，便越说明背后牵连重大。越是急于隐藏的秘密，越容易露出破绽。”
洛念放下手，看向牢房方向，“既然软的硬的都无用，那我们便等着，看他苦心护住的残局，如何一朝崩塌。”
裴信侧首看她，眼底盛着无声的笃定，沉声道：“有我在，翻不了天。今夜我亲自值守牢狱，严防任何异动。”
阳光落满两人肩头，并肩而立的身影挺拔坚定，顷刻间便压下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阴翳。
洛念看着他眼下的青紫，抿了下唇，然后抬手抓着他的护腕将人拉走了。徒留湘兰、何孟礼和府丞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最快有动作的是湘兰，在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迅速跟上。
其次是何孟礼，没有什么大动作，只是展开扇子“啧”了一声以示对这种突然“手牵手”离席行为的不满，虽然只是某个好兄弟被单方面拉着手腕带走。
府丞是最后反应过来的，焦虑道：“我的官位保住了吗？殿下怎么不给个准话就带着将军走了，这……嘶——”
何孟礼一扇子打断了他的碎碎念，“殿下没说罢官革职，那你就还是府丞。这次出了大纰漏，就算后面殿下要处置你，那也是应当。你只需要就记住这个教训，日后更加谨言慎行事事周全，这才是为官者为人者应有的对于过错的态度。至于现在，你只需要做好你府丞的工作，其他事情就交给殿下他们去解决就好。”
府丞被他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悻悻摸了摸鼻尖，紧绷的心弦总算稍稍松了些。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后怕不已：“道理我都懂，可方才我偷看殿下和将军时，殿下那一眼实在吓人，我还以为当场就要被摘了乌纱帽。”
说着忍不住探头望向两人离去的方向，庭院长廊曲折，早已看不见两道并肩的身影，只余风过枝叶簌簌作响。
何孟礼摇着扇子，眼底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笑意，慢悠悠道：“你啊，纯属自扰。殿下素来公私分明，方才压根没心思计较你偷看的那点小事。”
杜文博手下余孽未除、人心诡谲暗流涌动，这般天大的麻烦摆在眼前，殿下哪里有空揪他这点无伤大雅的小错？
而且比起常乐公主这种在小事上不过虚张声势般地亮爪恐吓，裴信那种冷着脸淡定自若，忽然不动声色咬你一大口的人才更吓人吧。
这夫妻俩也算是互补了。
府丞听了他的话后知后觉回过味来，一拍大腿：“对啊！眼下案情要紧，我倒是庸人自扰了！”
话音落下，他也彻底放下心来，方才的惶恐焦虑尽数褪去，只剩满心余怒，再度咬牙：“说到底都是杜文博那老贼作祟！等此案了结，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何孟礼淡淡颔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朝外走去：“好好办事，别再出岔子，便是最好的将功补过。”
府丞抚平被他拍得有些皱的官服，笑着嗔道：“现在的小孩没大没小的，好歹我也是一州府丞，看不出来我比他年长几分吗？”
然后揉了揉脸平复好心情，绷平嘴角朝牢房走去。
*
“去城主府。”
洛念径直将人拉上马车，湘兰跟过来以后顿了顿，最后还是在车辕边坐下，给二人留下交谈的空间。
马车缓缓行驶，车辙压过路面的石子，使车厢小幅度晃动着。
洛念将人按在车壁上，皱眉命令道：“闭眼，路上休息一会儿，到了城主府立刻去厢房里睡觉，听到没！”
裴信表情有些呆滞，被她突如其来的强势举动弄得有些无措，只能乖乖闭上眼，低低应着好。
他其实想说他撑得住，但看到洛念坚定的眼神，他知道这觉必须睡了。
长密的眼睫温顺垂落，掩去了眼底所有的锐利锋芒，只余下少年人纯粹的乖巧。
车厢轻轻摇晃，慢悠悠碾过长街青石，最是催生困意。连日赶路积压的疲惫趁虚而上，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裴信闭着眼竟真的浅睡过去。
洛念看着他逐渐放松的肩脊，撑着下巴静静盯着他的眉眼。
不知是梦到了什么，裴信很轻微地皱了下眉头，然后又松开。
他的手刚刚在她压着他强迫他休息室下意识抓了下她的手腕，此刻顺势缠着她的衣袖，手指无意识地蹭了蹭。
洛念抬手轻轻碰了碰头上的发簪。
他今日看见了吗？
指尖轻轻抚过微凉的玉面，洛念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几乎无人察觉的酸涩。
前世两人虽早已相识，且有婚约在身，但真正相恋得晚了些。这支簪子裴信是在中秋过后离开时才赠予她的。
洛念本想着等他凯旋戴着去接他……
她虽然戴了这支簪子很久，但细想下来，竟是从未在他面前戴过。
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漫上心头，却很快被温柔的庆幸取代。
洛念看着裴信安谧的睡颜，不自觉凑近。
醉酒过后的唇瓣有些干涩，轻轻触碰上对面人的皮肤，又生怕惊扰了他，不敢再动。
没关系。
看不见也好。
至少这一世，他们还有时间。
车厢外风声浅浅，车轮辘辘轻响，隔绝了满城风波与朝堂暗流。
方寸车厢之内，只剩独属于两人的静谧温柔。
那缕垂落在手边的衣袖被悄悄地捏出了些许褶皱。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轻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