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相思渡》常青辞

2、城南小陌又逢春·壹 “如果你想

　　噼里啪啦——

　　陵安国京城的安乐街今儿个真热闹。说是热闹，不如说是闹腾。这不，整条街鸡飞狗跳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鸡鸭成精了呢。

　　秦时庚看着自己从来没见过的热闹，有些失望。他想象中的京城该是和谐安详的。并不是像这样，瓜子皮白菜叶满天飞鸡跳的比人高。

　　一个阴柔的声音喊：“公子，你跑慢点。”

　　这声音一听便知道是宫中之人，秦时庚挑了挑眉，来了兴致。能把京城闹成这样的，那便只有五皇子叶阑了。

　　秦时庚对这个京城第一纨绔倒是有几分印象。相传叶阑是皇后所生，是圣上极其喜爱的儿子，只因他不是嫡长子，无法立为太子。

　　还有的说叶阑从未摄政，是京城人尽皆知的纨绔子弟，不仅好女色，还好男色。成天花天酒地，恨不得住在玉春楼。圣上拿他没办法，自己的儿子自己宠着，从来不胁迫他上朝，也任由他去挑拨美人。

　　叶阑疾驰的步伐并没有停下。一匹白马向天嗥鸣，吸引了他的注意。叶阑扭头向后看去，后面的人依旧穷追不舍，让他没有歇息的机会。

　　“站住！别跑！”

　　四条腿总比两条腿快，叶阑熟门熟路地抓起缰绳，一溜烟便到了百里之外。

　　动静闹的大了，就少不了那些讹诈的，总有一些贪财之人想趁机捞一笔大的，毕竟有钱人又不是天天来砸街。

　　“哎呦——”

　　白马从老头面前跑过，没有碰到他分毫，他捂住膝盖一屁股坐到地上。

　　看吧，这位砸街的贵人要被讹上了。

　　良心告诉这位贵人，现在应该立刻下马。但他的技术又告诉他，他是不可能撞到人的！但为了他响彻云霄的名字，还是选择了前者。

　　后面讨债的人也追了上来，叶阑在心里暗骂了一句：都怪良心！

　　大汉双手撑着膝盖，说：“你、你跑啊。怎么不跑了？快、快还钱！没钱来什么赌坊？”

　　“哎呦喂！撞人啦！老天啊！如今没了一条腿，让我怎么活？还不如一头撞死！”老人哭嚷着。叶阑最受不了这种年过知命的老人吵嚷。

　　但他浑身上下除了这身衣服和白白净净的自己值几分价钱以外，可以说是身无分文。叶阑现在非常需要以为好心人来解围。

　　而秦时庚自认为自己很有医德，“这病我能治。”

　　那老头一愣，以为秦时庚要坑他银子，下意识往后挪了挪身子。

　　穿过围观的行人，秦时庚俯下身子，理了理长袖，轻触老人膝盖。能落下这种病根，少说得有十年腿疾，而今却用这个打家劫舍。

　　秦时庚“啧啧”两声，从袖口拿出一个玉色瓶子，丢给老头：“每日午时服用一粒，不出三日你的腿便可大好。”

　　老头还挺谨慎，反问道：“我怎的知道你是不是江湖骗子，是不是跟他一伙的？”

　　秦时庚扑哧一笑，心道：竟有人如此不识好歹？真是有意思。

　　“若是三日仍未痊愈，那便去百草谷，说秦时庚让来的，到时自会有人为你医治。”

　　老头一听百草谷，这才放松警惕，心满意足地走了。

　　“公子，您是他朋友？”大汉见秦时庚是个有钱的主，立刻点头哈腰，“那麻烦你把他欠的债还还了呗，不多，就五十两银子。”

　　“？？？”秦时庚只是守了医德，不求赚银子，起码不能倒贴啊，可如今赔钱的买卖就在眼前，这亏可不能吃。更何况，他连十两都没有。

　　可是当秦时庚黑着脸去看叶阑的时候，叶阑那楚楚可怜的俊颜加上他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的手，像是在恳求他帮忙，让人不忍的拒绝。

　　“啊……我与他不曾相识。”秦时庚冷着脸淡声道。

　　可见秦时庚并不想帮他。

　　“什么？”大汉立刻变了脸，“竟然如此，看来他是还不上了，不过我看他这身衣服倒是值钱，给我拔了。”大汉挥着手，让后面的小喽啰上前。

　　叶阑快要哭了，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难不成要一个堂堂在上的皇子去求一个大夫？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小太监当在叶阑前面：“你们要干什么，我家殿下可是当朝五皇子！欠你们银子是你们的荣幸，别不识好歹！”

　　大汉道：“呦呦呦，我还说我是当朝太子呢！”

　　随后便是一阵哄笑。秦时庚信了，幼时去皇城给皇后诊治的时候和一个少年闹了矛盾，叶阑和那少年的长相倒是有七分相似。

　　拉扯间，一枚玉佩从怀里滑出，“啪嗒”一声掉到地上。这玉佩……有些熟悉，但秦时庚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

　　“秦兄！秦兄！江湖救急！到时定以三倍的价钱还于秦兄！”小殿下屈尊降贵，开口请秦时庚帮忙，“好人做到底嘛，秦兄若肯帮忙，以后若是遇上什么麻烦，在下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皇子求人的方式果真独特，够理直气壮。

　　“哎呦！”大汉定睛一看，这么无暇的白玉，晶莹剔透，他这是第一次见。立即就移不开了眼，他小心翼翼将白玉捡起，“若把这玉当了，我岂不是发财了？”

　　叶阑双手摸向胸口，刚才那好脾气立即化为乌有，“东西拿来！”

　　秦时庚骤然想起，这玉佩似乎是他给叶阑的。难怪这么宝贝，原来不是自己的东西。

　　大汉自然不听叶阑的，正准备打道回府，被叶阑坚硬的拳头砸到脑袋上，突然大汉一阵眩晕，便栽倒在地。那几个小喽啰自是怕的不行，把大汉抬起来跑了。

　　“委屈五殿下了，秦某是真的没钱。”

　　小殿下还挺豁达，摆摆手说：“无妨，但还是多谢秦兄了，那药的钱明日巳时在此地一定还上。”

　　秦时庚眼球一转：“秦某看殿下这玉不错，刚好可以抵了那仙露丹。殿下觉得呢？”

　　叶阑笑着回应：“如果你想吃我的拳头，那欢迎来拿。”

　　秦时庚莞尔一笑：“殿下若不想给，秦某便不要了。”

　　“五殿下，该回宫了，皇后娘娘该着急了。”太监低声道。

　　叶阑嗯了一声说：“秦兄，那我先回宫了。”

　　“殿下等等，殿下可认得清石真人？”秦时庚在他师父那里听闻五皇子叶阑是清石真人的学生。

　　“认得啊，清石真人是我的老师。怎么了？”

　　秦时庚暗喜，竟这么快就找到了。

　　“秦某想向清石真人求百毒清。殿下能否将清石真人请出来？”

　　叶阑眉头一蹙，似乎有些为难。难不成清石真人脾气火爆不好说话？

　　“老师前几天刚出城，我也不知道去哪了。”

　　秦时庚有些失望：“清石真人回来了还请殿下告知。”

　　“一定。”叶阑应了一声，便回宫了。

　　清石真人不在京城，他现在是该待在京城还是回百草谷。他弟弟的病可等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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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草谷不在任何国家的管辖之内，对各国君王也不必以礼相侍。

　　百草谷的弟子大都是些难民。国家战乱，人民生离死别，谷主不忍看他们在这乱世流落，最后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便创立了百草谷。

　　秦时庚总角之时，所住之地城池覆灭，无数难民流离失所，各自逃亡。可最不幸的还是他，父亲被捉去充军，因杀人无数被封做将军，母亲在出逃时被叛军射杀。

　　自己带着三岁的弟弟跑了很远，远到......他都不记得脚上那双草鞋是何时掉的。呼呼的风流过耳边，旗帜落地又换上新旗。

　　秦时庚满心欢喜等着父亲得胜归来，可等来的却是那个国家再也不是他的家了。现在的亲人便只有怀中的秦江了。

　　他想过为爹娘报仇，前提是要活下去。可他已经三日米水未进了，秦江也是，刚开始他还有力气哭，现在则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秦时庚衣衫褴褛，在树林中迷了路，走了太久，脚底已经血肉模糊，他太累了，想休息，倒在树旁昏死过去。

　　再度醒来，秦时庚已经在百草谷了。他以为自己和秦江没有命活着了。

　　秦时庚坐起身来，完安正巧进来，手中端了碗药。秦时庚对完安的第一印象：此人面相如此丑陋，定不是什么好人。

　　“你是谁？”秦时庚轻咳两声，问道。

　　“小兄弟醒了？”完安一笑，倒是慈祥了不少，“外面的人都叫我完安真人，是这百草谷的谷主。方才在山中采药，看你伤势严重，便将你带回来了。”

　　完安把手中的要放在床边，突然想起秦时庚还带了个比他更小的小崽子，说：“嗷，对，你那个弟弟已经没事了，把药喝了，好好休息。”

　　完安转身要走，被秦时庚叫住：“恩人，多谢。”

　　几日后，秦时庚大好，打算离开百草谷，可离开了百草谷还能去哪呢。完安真人看他并非凡骨头，又刚好缺个真传弟子，便将他收做徒弟。

　　完安真人也是没想到，上山采个药还能捡到宝儿。秦时庚悟性极高，说不上是无师自通也算是一点就通。

　　秦时庚跟着完安真人学了不到一年，便会独立为人诊治。完安真人也是极喜欢他的，上哪去都要带着他。

　　百草谷封闭，外界的消息很难传入。进京去陵安国那日，秦时庚才得知郇国被陵安国攻陷，郇国内除了平民百姓，皆死在陵安国战神的剑下。

　　真是大快人心。还要多谢陵安国，帮他报了仇，可惜不是亲手手刃郇国君主。

　　只有那些难民才知道，郇国便是害他们家破人亡，无家可归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