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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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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君一回顾,思君朝与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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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三月,严寒已退,正午的太阳明晃晃有些刺目,和少年的一袭红衣官服相得映彰。
上次因办案远去四川,算来已是三个月没有回来。少年并不急于赶路,只任马儿悠悠漫步,自己则四处打量着那熟悉的小别不见的
街道。早春下灵气活现的京都,连古旧城墙上的青苔,都显出生机勃勃的姿态来。
正前行着,突然觉得脸上滴落有一两丝水泽,少年疑惑的抹一下脸颊抬头,下雨了吗??——风和日丽樱花红,太阳依旧是刚刚的太阳。疑惑的视线定格在身侧酒馆的二楼上,才刚刚晌午这馆子里便传出很热闹的喧哗,在二楼凭栏而坐的是一位潇洒的白衣少年,正提着红彤彤的酒壶往面前的杯子里倒酒,虽无人与其对饮,却显得格外自在逍遥。一把通体雪白镂银的长剑立在身侧,剑柄处细密的穗子随风轻舞,似静似动动静相和的气质,竟与那主人浑然天成。
那人儿自顾饮酒,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楼下的视线。
“展大人……”一声呼唤让红衣少年回了头。
“展大人你回来啦!我们都盼着你呢~”原来是府上王朝的副手捕快李文,正骑马路过此处,得见驻留的展昭。
“李兄,多谢挂念!还请李兄先行一步,展某稍后赶上。”展昭拱手一礼,与对方寒暄数句相互告辞。待到抬头想寻那楼上身影时,却是人去楼空,一片寂寥。心下竟微觉怅然若失,回想那清俊样貌,恐是天人惊现,自己匆匆路过而得见罢了。
三月未归,开封府却一切如昨。被包拯大人细细询问了几月来的办案及生活情况,又跟公孙先生聊了半天此行的见闻感悟,跟着便被刚替了班的张龙赵虎张罗着接风洗尘,所谓的接风也就是聊天喝酒,聊天居多,酒是浅尝辄止。大家都道是他严明律己,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展昭是真正的三杯倒……毫无夸张成分。
睡梦朦胧的时候,竟听闻有笑声近在耳边,一向机敏的展昭猛然跃起,环顾四处,只有月光幽幽的照进窗户,伶耳静听,却再无一丝异动。仔细想想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展昭起身提起佩剑巨阙,推门而出四处巡查一番,确定并无不妥之处才转身回房。在推开门的霎那,月光照进门内,赫然映照出桌上那抹冷然幽光,那是一弯刀。
南侠展昭素来是用剑的,这刀又是谁的呢…展昭伸手拿起,又发现刀下压着一方纸,展开看了信的内容:“明日府上要丢东西。”
就这么一句话,无头无尾。但展昭的手心却不得不冒冷汗了,说句老实话,江湖上比御猫轻功还好的——基本没听说过。但送这字条的人却是无影无形无声无息来去自如,敏觉如展昭,都无法感觉到他!
来到包大人的书房前,果然灯还是亮着的。展昭向包拯公孙策说了字条的事情,不料包大人呵呵一笑:“天命昭然,命中该来的始终会来,该遇到的始终会遇到,该去的,始终都留不住……即是必然,又何苦庸人自扰,明日一切照常,大可不必理会~”公孙策见展昭还在犹豫,便来到一边笑着安慰:“包大人一向清明廉洁,府上能哪有什么珍宝之物值得偷呢~能丢掉的便不是珍贵之物,而真正珍贵的东西,也不是说丢就能丢的~”
的确!展昭笑了。告辞了包拯公孙策回到房间。虽然二位大人的豁达能让人感到安宁,但展昭却并不想就此坐视不理,原因很明显,这字条既然是出现在自己房里,便说明是冲着自己来的,因为自己的原因却要连累开封府,这种事,展昭是不会允许的。因为开封府对他来说不只是一座官祗,它还是一个希望,一个百姓的希望、国家的希望。
次日。
“我发誓只是弯腰捡了地上的纸条…就那样不见了…!!…”
展昭有些无言以对的听着 四大捕头和副手们说评书般精彩的讲述着丢东西过程。
“这么说来,那个来府上作案的一定是个鬼魂了~”公孙先生带着狡诘的笑接过马汉的话,几人见大人们不相信的调笑,便又羞又急的解释开来。
“不过,要说这次丢的三样东西,虽非金非银,不过真算是值得丢的了…”公孙先生又恢复了平静的表情:“只是这作案人的目的,似乎并不在这三宝上…”公孙策说完,和包大人一起看向展昭。
……哈……目的这么明显,两位大人怎么会发现不了呢…
面对二位关切的目光,展昭有些愧疚的低了下头。而其他几人还兀自兴致正浓的回味着离奇的失窃过程~~
“展护卫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吧?”公孙先生终于开口。
“在下并没有与谁结怨。”
“像展护卫这样的性格,与人结怨自不可能…恐怕…这次是他人单方挑衅。”包拯也开口。
“包大人,不论什么原因,这个事端是由我引发,也应由我了结!请大人给在下一个机会,在下定当尽快捉拿犯人!”
闻言,包拯公孙策齐齐点头。突然,包拯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忙叫住一边喋喋不休的马汉。
“你刚刚可有说你弯腰捡字条东西就瞬间不见了?”
“对啊!当时啊,我……”“等等,等一下”公孙先生忙打断了马汉再次爆发的说书热情:“重点是,字条是什么??”
“啊~!对了,您不提我都忘了,当时捡起字条发现东西不见了我没来得及看就追出去了,字条…应该还在书房里吧!”
一行人风风火火来到书房一看,果然有一方纸被揉在地上。
包大人捡起来果断的展开:“我今特来借三宝,暂且携归陷空岛。南侠若到卢家庄,管叫御猫跑不了……”
“南侠~?!~”四大捕头恍然大悟般的看向展昭。
展昭气愤之余几乎快无地自容,收了那信,再三立誓保证必拿此贼后,便回住处收拾东西去了。
人人都知道,开封府有三宝,预言的古镜、通往幽冥的游仙枕、顾古晓今的古今盆……这三样东西,说不出价值几金,却是极富灵气之物,在几起离奇的案件办查中机缘所得的,是强大意念力量的载体,更是见证人们心之向善,改恶悔过的纪念之物。展昭不禁悲愤,这样的无价之宝,如今却被莫名其妙的人以莫名其妙的原因这样的盗取,简直是对开封府的侮辱…
牵了座骑,不由的回望了一眼细雨下还站在堂前目送自己的包大人与公孙先生,远远的还能看见两人眼里充满的叮嘱与关切。
“二位大人保重!属下必言实而归!”抱拳一礼,颀长的身影便翻身上马绝尘远去。
雨幕渐密,直到把那身影融成水墨画中不清晰的一个点。
“唉……”包拯轻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却还是被一旁的公孙策察觉。
“担心他吗?”公孙策依旧是那一脸千年不变的淡淡笑意:“他不是答应我们平安回来了嘛…这孩子从来不骗人,难道你不相信他吗?”
包拯侧头看向公孙策,继而难得的翘了翘嘴角:“我不相信他,就不会让他一个人去了。”
两人相视一笑。所谓知己,便是能不拘于言语,距离,时间,而依然了解你的那个人。
“大人~!大事不好!!!"
默默听雨的两人被一阵鬼哭狼嚎打断: “不要慌张,何事道来。”
“大人~!”张龙跑着过来手足无措的擦着冷汗:“尚方宝剑…不见了~!!”
“什么?!”
来不及震惊,一行人速向府内行去。尚方宝剑乃圣上御赐之物,宝剑一出如见圣上,所以日常都单供奉在独立的房间里并有专人看守。此时,门前横七竖八的躺倒着看护的卫士。“都是被打晕了,这么多人被袭击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我巡逻到此时,宝剑便已不见了~!”
“三宝只是个愰头啊,真正的目标竟是尚方宝剑……”包拯公孙策无奈的叹息,这真的怪不得谁大意,只是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人长一百个脑袋的,敢偷尚方宝剑。
“速去传书给展护卫通知这个情况~!”
“是!”
“看来,他们这次的目标,不是展护卫…更是开封府……”
快马不停的赶到那个叫陷空岛的地方,已是第二日清晨。树林因隔天下了雨而升起朦朦白雾,四周沉默一片,看似无比宁静。
长久以来身处险境的经验告诉展昭,表面越是宁静的地方,便表示杀机藏的越深,便叫人更是防不胜防。
缓缓抬头看,在微弱晨光照耀下 树与树之间被一种如蛛丝般细不可见却寒光凛凛的丝线织成了无边无际的网。呵…如果这个目的是不让你飞天的话,也就是说,在这之前他必让你无地可遁……那么~~展昭低头看看身前的空地,昨日下雨,地表都是新土之色,很难辨别出哪里被动过手脚。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吗……展昭心下笑了笑,那我走中间!
从背后包袱里拿出一捆绳来,一端系在剑柄一端系在身后的树干上,然后蓄力将佩剑远远一投,眨眼间便牢牢钉在百米开外的树木上。凭借一根绳索,展昭转眼便轻身落到彼处,拔下配剑转身欲行,突觉身侧有暗影袭来,下意识的一跃上树躲开来物,却又被另一方向呼啸而来的暗箭照了个面门,一跃一躲,又险些被树端的丝线笼个正着。
回缓口后,展昭心里不得不暗暗赞赏,这是一道设计精良步步为营的陷阱,始作俑者仿佛早已知道自己的下一步行动是什么。如果手段不是这么下三滥的话,单看头脑倒也是个谋略尚佳的人才。只是现在可不是称赞那贼人的时候,如果说直接为难自己也就罢了…可尚方宝剑是什么,那可关乎开封府上上下下的人命啊。
感觉头顶有一重物直击而落,展昭敏捷一跳避开那攻击,稳住身形才看清刚刚的攻击来自于一个手持大锤的壮汉,只是脸上带着般若面具,无法看到其面貌。方才那一击虽惊人大力,但攻击方式太过直接且毫无套路。这说明此人虽身怀异禀,却并不是善于算计别人的小人。那么,这一路上精细险恶的陷阱,也定不是出自于此人之手。
“在下开封府展昭,来此并无恶意,只为缉拿贼人,还请好汉莫予为难!”展昭不询问不还击,反而抱拳一礼,语气真诚谦虚,倒让对面的那壮汉愣了一愣。
“老三,愣那干什么,还不动手?”一个暗哑的声音突兀响起。之所以说是“突兀”,是因为那声音竟是从一空地处直接传来,像凭空冒出来一般。
一处的土地突然外翻,片刻竟生生长出一个带面具的人头来~!展昭惊愕之余 才明白过来这是一个极会遁土之人,不禁暗叹,看来此处奇人异士颇多。
“可是,二哥,这展昭和五弟讲的不一样啊,他说他是来抓犯人,不是五弟所说,来砸咱陷空岛的啊!”被叫做老三的汉子声音虽粗,话语却是一派憨厚正气。
“什么一样不一样的啊,当官的有几个是好人?当官的话有几个能信啊?快收拾完了回来吧,别跟他啰嗦太多。”那头颅说完话便如来时一般,凭空消失于地面。
“可是……”那壮汉暗自念叨几句,抬头面对展昭:“展护卫,我觉得你是个大侠,我不想为难你。但我劝你不要往前去了,不然你很难活命。”
“展某多谢壮士知遇之恩,敢问好汉姓名?”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穿山鼠徐庆是也!”
“穿山鼠?难道是五鼠……”
“不错,我是五鼠的老三,刚刚那个是我二哥韩彰。展护卫,我不知五弟锦毛鼠与你有何仇怨,但我劝你不要打陷空岛的主意,这里是五鼠的地盘,谁敢来造次我徐庆第一个不饶他!但若真是我五弟有错…我…也绝不偏袒。”徐庆说完便大步流星的消失于林间。
早便听闻五鼠皆是江湖上的侠义正义之士,今日见来果然不假。只是,其中似乎有一个例外?
此时的太师府内,也没人闲着。
“庞太师~!那个白玉堂简直太嚣张无礼了!拒交出尚方宝剑不说,还根本不配合您的吩咐!我欲派人去陷空岛埋伏,以便除掉展昭时更有把握,可那白玉堂却说什么侠义之士不屑于偷袭,要与展昭正面较量!”
“这个人,只会坏我们的大事!当初真不该找他合作~!你去找些高手速去陷空岛,必要的时候,连白玉堂一起……”做了个斩切的手势,一旁的人影立即低头领命而去。
陷空岛的大堂内,手提着宝剑的白衣少年,大咧咧的躺在椅子上啃着西瓜打量着手中长剑。
“哼…尚方宝剑也不过如此嘛,比我的‘画影’差的远了~!当西瓜刀倒是不错~~~”
四哥蒋平终于还是忍耐不住:“我说五弟啊,你偷了三宝诱那展小猫来就算了,干嘛把尚方宝剑也拿来?”
“不拿尚方宝剑怎么让那小猫动真格~”少年咬一口西瓜含糊的说话,细而俊美的眼里满是高傲不羁。“再说我还没用过圣上御赐的刀切过西瓜呢~~~”
蒋平并不理会少年的玩笑:“我不知那庞吉为何会找上你,他们官场的事咱们还是少介入的好。”
“哎呀四哥,你真以为我会理会庞吉那只老狐狸?我说答应和他合作只不过是看他有什么目的,后来才知道他素来和包拯不合,斗智斗不过只好斗武,可有那展小猫看家门,武也行不通了。上次那展小猫在耀武楼被皇上封了“御猫”后,在江湖上的口碑就大了起来,人人都拿他和我们五鼠放在一起谈论还说什么猫捉老鼠的我听了就来气~!庞吉知道我一直想找展小猫比试,便在他回京之时找到了我……说盗走开封府上重要的东西就可以引展小猫决斗了……我现在是知道了,他就是想借我这高人之手除掉小猫,他好对付包拯~”
“你和展小猫比试我没意见,我只是不想你白白成了那些狗官的棋子~”
“四哥放心吧~我有分寸。……只不过……”呵呵~白玉堂轻声一笑,转身出发。他要是来见我之前就送了命,那也怪不得谁,技不如人便也不配做我白玉堂的对手。
锦毛鼠一笑,准没好事。被少年美美的一笑刺激的全身起鸡皮疙瘩,蒋平不禁在心底替那个展昭暗自默哀,做什么不好非做官、叫什么不好非叫猫,全都撞了白玉堂的禁忌,也是该啊……
拆完了机关过了林子,这才见识到陷空岛内部的样子,很安宁,世外桃源一般。四周有鸟儿虫儿的鸣叫,有风拂过树梢的轻响,和刚刚树林中的死寂不一样,这里是自然的,充满生命力与平和感……可以肯定这里没有陷阱了……这安宁之感不禁让展昭有些沉醉。
“哈哈~”清悦爽朗的笑声突然响起,展昭敏捷的回头——只见树上斜坐着一个白衣人,同样带着般若面具,看不到脸。
“你终于来了,我都等的快睡着了!”白衣人一跃跳下树梢,落地轻如飞鸿。
“阁下是……?”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锦毛鼠白玉堂是也!” 听了对方略带骄傲的报名,展昭无言以对——果然是兄弟几个啊,连自我介绍都一字儿不差的…
“你那是什么态度~!”见展昭听了自己的名号竟一句话不说,白玉堂气的牙齿痒痒:“江湖人士的礼节你都忘了吗?当官当久都忘本了?”
“你…”闹事的人明明是他好不好,为什么却理所当然的一副别人欠了他的样子?展昭平息了怨念,用还算温和的语气说:“不知礼节的是你吧,既然称为江湖儿女,却真面目都不敢露……”
“什么……!你说谁见不得人?!”对面的人突然大吼起来,声音还带着年少未褪尽的青涩。
展昭看着对面气呼呼的少年,不禁微微怔住……天地良心,我,我没说你见不得人啊…
“五爷我这是做侠义之事不现样貌,是真正不求回报的大侠,哪像有些人,背信弃义奴颜婢膝的投靠官府 置百姓于水火而不顾还帮那些狗官办事!你简直愧对“南侠”的名号~你也就只配做一只权势下装模作样的温顺小猫!”
“你!…”展昭一向冷静,此时虽气极但也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自己的名誉:“…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老老实实把三宝跟尚方宝剑交出来,跟我去开封府认罪。”
“展昭你这算什么!什么三宝五宝你以为白爷爷我稀罕?明明白白告诉你,五爷我就是找你这只猫儿来决斗的!”
“什么决斗?”
“猫鼠斗啊~今个倒是看看 是你这小猫咪厉害还是我鼠爷爷厉害!你要赢了东西便拿走我随你处置!你要输了……我就只有杀了你!”面具后的嘴唇冷冷的吐出这句话后便拔出佩剑,飞刺而来。
恍惚间觉得少年手中的那柄剑似曾相识,就在这眨眼间白色的身影便已直击到面门~~展昭忙拔出巨阙剑阻挡来势,可对手先发制人来势汹汹,硬是逼着展昭倒退了数米才稳住身形。两人的力量至此相互抗衡剑刃死死相抵谁都不再让步。
“真是把好剑。”展昭由衷的赞叹,普通的剑与巨阙有了这样的‘亲密接触’怕早断成数节,而白玉堂手中的剑,不止没有减少刚刚的凌厉来势,反而斗升压迫之感。
“哼,那是自然~我的‘画影’遇强则强,你强它更强!现在知道厉害了吧,怕的话就认输,说不定五爷我还能留你个全尸~~”
用臂力挡开两人的距离,展昭轻哼一声:“笑话…我展昭可不会死在一个偷鸡摸狗的小贼手里…”语音未落便惊见“画影”呼啸着砍来。
“展昭!!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贼喊捉贼??官做贼 贼做官,官不如贼!你一身武艺却放弃侠义之道而为虎作帐…你凭什么给我谈侠义,你有什么资格!”提及于此,白玉堂是气上加气,本来他是很看好“南侠”的名声,~结果却出了耀武楼那件事…恍然看破,原来所谓的南侠也不过是贪权重利,虚假卑鄙的伪君子一个!不等展昭开口,白玉堂便又举剑刺去,招招狠辣式式凌人。展昭抵挡的有些吃力,并不是因为剑招不精,而是被白玉堂的那番话触动了心底…自己又何尝没有想过呢,在遇到包大人之前,自己对官的恨恐怕不比白玉堂少吧…
“你听我说!包大人他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再不一样也逃不过官官相护天下乌鸦一般黑!”
“你听我说!”展昭压制住霹雳而来的招式盯住面具后那双明亮的眼:“包大人爱民如子执法如山铁面无私!从不与奸臣妄逆苟合!”
“呵…!爱民如子……金子银子皆吾子!执法如山?钱山靠山是为山!”
“你……”知道说了他也不会信,但却再无法对他出狠手来,可能是因为听了他刚刚的话吧…展昭心下无奈,却只尽力抵挡攻势,并不做任何反击。
正气呼呼打架打的难解难分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四周的林子里,已无声无息的围上了不少人影…
“我说展小猫,你是真染了官场那假仁假义的恶习了?你再不好好跟我打,就别怪我刀剑无眼了。”白玉堂一直在进攻,长久下来已觉得自己的速度渐渐迟钝。
唉…展昭心下叹息,难道我想?这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耗的久了包大人也会担心的。郁闷之际突然就想逗逗面前人,于是张口便说:“我就是要等到你体力不支站不稳的时候,再绑你回去问罪,看你到时候怎么反抗~~”
白玉堂一听更是气恼,下手也更重了些:“还真是卑鄙小人!”欺近对方之际无意抬眼一看,竟发现展昭清澈的眸子里带着淡淡的戏笑与狡黠 ,当即微微一怔 才明白过来自己被开了玩笑。心下立感不悦,只是不自觉的手下力道却轻了几分。
如此一来,两人的“决斗”便越看越不像样了,没有丝毫杀气,倒更像在练武切磋一般。
树林中埋伏了良久的身影终于按捺不住了。
“看他们的招式已无凌厉之处,必定是苦斗下来双方都已体力不支,大人,我们即刻动手吧!”一黑衣蒙面人转向一旁的雇主——正是庞吉庞太师的亲信刘鸣。
“恩,交给你们了…记住,一个不留。”
………………
余光里突然有东西急速向自己飞来,下意识偏头一躲便惊觉有剑刃的寒气 贴着自己的后脑迅速游离而过,待白玉堂转头看清之时,那呼啸而来的冷箭已被展昭的巨阙拦腰斩断。同一时间,自己脑后那根系着面具的小绳因被巨阙的剑气波及到而彻底断开了~
惊讶的目送着那张狰狞的面具落地,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对方。
“……”展昭瞪大了眼睛:“…是你…?”终于想起来那把白色的剑为什么这么眼熟了。
原来是那时候的天人。…
展昭突然了悟,那时匆匆一面,对自己来说是一个惊艳了时光的初见,而对他来说,却只是一个充满目的的试探。那时他还不知道他是白玉堂,但他却已经知道他是展昭了…所以那白衣人的姿态才会那么高傲吧,因为在那时他便在心里打败了他,却只不动声色的留一个清冷的身影无知无觉间照进了那个抬头仰望的少年心里。
“你,记得我?”白玉堂的目光有瞬间的闪躲,但立刻就淹没在流星般袭来的箭矢雨中。
“记得的,前不久路过城门街道的时候 与你有过一面之缘。”展昭故意用淡淡的语气一笔带过,一边躲避密如飞蝗的箭雨。
“什么……”白老鼠愣了愣。街道?路过?一面之缘?我到底算什么,路人甲吗??还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记得我?背信弃义的家伙!可恶,早该一剑劈死他…
正怨念着,冷不防被人猛拉了一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被展昭拖进了一边的树丛。
“你拉我干什么!”
望着身边这个似乎总是一头无名火的家伙,展昭彻底无奈了。怎么会有外形与内在差这么多的人呢…不理会他也不行,跟他决斗也不行,说记得他也不行,现在连救他都不行……
“不拉你你想当刺猬啊。”
“切,这点暗器对五爷我来说就像下毛毛雨!”白玉堂咬牙:“话说这些不是你带的人?”
展昭没有理会,只是斜看了他一眼,那一神情看在白玉堂眼中便分明是在说:“我堂堂大侠会带帮手?开玩笑~我就是带帮手会带这么差劲没品位放暗箭的?”
“哼!你以为你多高风亮节啊…”白玉堂瞥了一眼,便顾自起身先走:“我知道那是谁的人了,你跟我来。”
展昭默默跟在后面——天地良心,我,我也没说自己高风亮节啊……
“你这是要去哪里?”默默跟了好大一路,展昭还是忍不住了:“那些是谁的人,你说你知道?”
停下脚步,白玉堂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过身看向展昭:“实话告诉你,那是庞吉的人。”
“你说什么…”
“盗尚方宝剑,引你出来,这一切都是庞吉设计好的。”
“你…你居然……”
“不错,我当初是答应过与他合作各取所得,因为当初我们的目标是共同的——就是让你死。”看着展昭紧皱的眉头,白玉堂不避不
辩:“官与官之间的争斗我没兴趣管,反正都没好东西,整垮一个少一个祸害。我只是顺便得到我想要的结果,只要你跟我决斗,至于
理由是什么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死在我剑下的人是你。”
……林里的风都吹不透空气中的凝重与压抑,展昭没有说话,白玉堂也没有。
春日的林风多少还是有些寒冷的,白玉堂握紧了手心……
“其实…”不知沉默了多久,仿佛是一个冬天那么漫长,展昭终于开口;“其实,这不怪你。”
白玉堂不禁一时无语。
“你之所以会这样想,是因为你不认识包大人,所以这不怪你…”
“你不怪我?”是不是听错了…
“是,在我没遇到包大人之前,我的想法和你是一样的,但是……”展昭深呼吸一口气:“一个人是不够的,一把剑是不够的…在江湖上行侠仗义是有限的,你的剑到不了的地方,那里的人们又在受怎样的疾苦与压迫呢。需要治理的,不是百姓,不是官员
,而是大宋国。皮之不存,毛将安附?救了一个苦难百姓,杀了一个贪官,也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出现,如果不从根本上将世人引导入
正确的方向,那么受苦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包大人说过,欲汤之沧,一人炊之 百人扬之,不如绝薪止火而已……”
白玉堂怔住了,说不出一句话来,但心里却有种说不明的情绪在涌动…
“你也知道庞吉是怎样的奸诈贪婪之人吧,为何他会处心积虑的为难包大人?如果包大人和他一样,那么何不同流而污共享安乐?白
兄,陷空岛真的太小了…你何不走出去听听百姓们自己心底的声音?…我展昭不自认为是什么大侠,但我从不结交奸伪凶恶之徒,我坚
信自己认定的,是包大人的话,一定可以改变些什么!”
看着展昭提起包拯时语气中的信任,白玉堂先是惊讶再然后便释然——教会了展昭超越侠客救人的立场与胸怀,又能让展昭这
么相信的人,好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暂且相信你吧,包拯。
“跟我去找我那四位哥哥吧,有外人敢来陷空岛捣乱,我们兄弟非杀他个片甲不留!”
“等等!”展昭拉住转身欲走的白玉堂:“他们是冲我来的,我已经连累了你,不能再连累其他几位侠士了。”
“你说什么?连累?”白玉堂眯眼一笑:“在我们的兄弟道义里可没有‘连累’这个词,除非…你觉得我不配做你兄弟?”
“唉?当然不是,我是说…”“好啦好啦走吧!”一把拉起还要说话的展昭,白玉堂轻轻一笑:“我可不想在没见到你说的那个包拯
之前就让你先翘辫子。”
“白兄…”展昭愣了一下便也释然的笑了。
“但是……”前面那人的声音突然阴恻恻的传来。
“ ……?”展昭有些不明所以。
“你那个御猫的称号我是绝对不承认的!等找到合适的时间,我还是要和你一较高下~!哼~~”
看着那昂首远去的背影,展昭不禁苦笑摇头,还真是个阴晴不定的家伙。
“府尹大人!”护卫匆匆闯进书房:“府尹大人,庞太师来了!”
“他…”包拯愕然间与公孙策对视一眼,两人心下了然。
“不知庞太师驾到,有失远迎。太师今日是因何故登门而来?”包拯微微一鞠不卑不亢。
“包大人多礼,老夫看今日天气不错~便特地来与你喝茶谈心~~包大人不待见吗?”庞吉皮笑肉不笑的说着,顾自坐到一边的主宾席上。
“微臣不敢。”包拯也坐到另一侧席上——天气不错是真的,特地来也是真的,只是喝茶谈心,就免了吧……
众人心照不宣的静默不语,等待着接下来的无名风雨。
“包大人,皇上圣恩,可是赐了你尚方宝剑?”
“不错。”
“宝剑如同圣上,今日我既来此,定该去拜见才是,来人呀,带我去奉剑之处拜见。”
“太师……”
“不必多言!”庞吉说着,便自顾起身出门,一室上下都紧盯着包拯满心焦急。
“大人…”公孙策见包拯坐在原处任庞吉带着手下去后堂心下焦虑不已:“为什么不阻止?”
“没可能阻止的…看出了吗,他冒险盗走尚方宝剑,为的不就是这一刻。”
“大人,你是说,盗走宝剑的是太师?”四捕大惊失色
“如果他此次不来,便不是他。”
“那,现在怎么办……”
“先各自准备好自己的东西吧。”
“啊?”几人都不明白包拯的话。
“如果圣上追究,我必一人承担过失… 只是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承蒙各位在我身边鼎力相助已久,包拯心中感激不尽却也不得不和大家说再见了。”
“大人!你,你说什么…你要我们走?我马汉绝不会走!”
“ 没有包大人我赵虎就还是一个与民为害的山野土匪,包大人你不仅原谅了我的恶行还给我带入正途,如此恩情实属我再生父母!如今大人有难,我等必将誓死追随大人!”
“我等誓死追随大人!!!”
堂中大大小小十余人,此时个个满眼坚定腰背挺立,一同喊出口的话 似乎聚集成了一股震撼的绝响回绕在屋子里久久不散。
包拯的视线一个个的仔细的扫过所有人的脸最后停留在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公孙策脸上 ——那张脸依旧带着一副洞察了一切的笑容,淡淡的,却总是能让人无比安心~那纤细明亮的眼里,依旧睿智悲悯——就像曾经每一个一起走过的危难之时一样,不需要言语便总能从心里听到他的话……
…如此,便已经,足够!
“包拯,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你可对得起圣上对你的重视恩宠?”
看着庞吉匆匆走来时健步如飞的样子,还真是如年轻了好几岁一样。喊出口的话虽然严厉,却还是掩不住满面红光神采飞扬,那小而闪着精光的眼里分明是大笑着喊:包拯你也有今天!!
“丢了尚方宝剑竟还不自受其罪,身为开封府府尹知法犯法罪加一等!看老夫这就参你一本去!你就等着后半生好好享受牢狱之‘福’吧!哼~”庞吉一甩阔袖,转身便走,只是刚迈开一步便有一物急速横飞过来贴着庞吉的鼻梁 嗡嗡作响的钉死在木廊之上。
庞吉长大嘴巴瞪着眼前的长剑愣了良久才反应过来般的大喊起来:“有刺客,来人!有刺客!”
一个白影翩然越下外墙走向众人,一双秀美而英气的眼冷冷的看着庞吉一行人的混乱慌张。
“白玉堂?!你…你怎么会来这里?!”庞吉大惊失色。
“太师这么慌张,是不是在想我怎么还没有死?”白玉堂依旧笑着,说话的语气仿佛在问对方要不要一起吃顿饭。
“糟了,老五生气了,咱们快进去吧,不然真有可能发生命案。”四鼠和展昭压着那些黑衣刺客,从正门进入。
“白玉堂,你,你在说什么老夫不明白…你最好不要乱说话!”庞吉被一群手下围护在中间。
“呵呵…”白衣少年冷冷一笑,众人只觉得眼前掠过一道白色的闪电,待再看清时,那人已经站在了庞吉身后,本钉在廊上的剑已架到庞吉的脖子上,剑柄正稳稳的握在少年手中:“太师,你不要弄错了,我可不是当官的,我要治一个人的错,根本不需要证据,我要杀一个人,根本不需要他有罪……”
庞吉惊恐的睁大眼睛,颤巍巍的望向包拯:“包,包大人救我,快让这贼人住手…大人这怎么说也是开封府…包大人救我~”
“玉堂!万万不可冲动!”府门大开之时,只听到展昭的声音还响在门口,但人已瞬间来到阶前死死的按住白玉堂握剑的手。
“哼~”少年狠狠瞪了庞吉一眼,终究收起了长剑。
“展大人回来了!!”
开封府上下开始欢腾:“展大人,你可回来了!!”。
“包大人,公孙先生。”
“恩,回来就好,不过这是…”包拯疑问的目光看向白玉堂以及其他押着黑衣刺客的四鼠。
“这个容我待会慢慢向大人禀报。”
“我说庞太师~~”白玉堂满脸看好戏的表情开口:“你刚不是说要去面见皇上吗?你现在可以去了,对了,别忘记要带这些刺客一起去啊!当然当然还有我这个偷了尚方宝剑的贼人,当然要一起去啦您说是不是啊?”
看着庞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包拯也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于是往外站出一步开口:“看来今日天气欠佳,太师要喝茶谈心,还是改日再来吧…包拯不送~!”
一听这话庞吉便忙带着手下匆匆离开,看那样子倒像在逃命一般。
“你有没有觉得五弟脾气变好啦?”在一边的老四对着三哥切切私语。
“啊…似乎变的听话许多……”
花了小半天时间展昭终于讲完了庞吉如何设计的圈套,五鼠如何通天入地,几个人如何化敌为友,接下来如何并肩作战,五鼠如何有情有义等等~包拯听后若有所思 却并不作声,这可急坏了展昭,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公孙策。
公孙策心领神会的一笑,对包拯开口:“包大人,你快说了你的想法吧,别把咱们展护卫急坏了。”
包拯这才注意到展昭小心翼翼的眼神,不禁哈哈笑了起来:“你放心,我不会治罪于白少侠的。”
听了这句话,展昭终于松了口气的样子。公孙策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
“我只是在想,这样的几位奇侠义士,若能投入官府,那真是社稷之幸百姓之福啊…只是江湖人士一向不喜官场,不知…”
“大人,展昭愿意为大人招揽陷空五义!他们几位都是深明大义之人,只要诚心相邀,几位必定不会拒绝~”
“诚心相邀吗……”包拯犹豫片刻:“既是如此,那当我亲自去才是~”
“大人?”
“既然是我想留下他们,必定由我去邀请才是心诚之举吧,现在就带我去他们的客房里吧。”
“是,大人!”展昭应声起身,着实没想到包大人会这样做~~如果是包大人的话,一定可以说通玉堂他们留下,那么以后就可以相互扶持并肩作战了!莫名的,开始满心欢喜,已经开始期待以后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