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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沉默了一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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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会儿后,朝堂上纷纷炸锅,跟闹市一样热闹。
“什么?”
“此物比丝帛还要薄,也一样方便携带,制作工序竟然比竹简简单,造价还比竹简低廉。”
“不可能吧?”
“李郎官你不要唬人,让我等白高兴一场。”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若是纸张真如李斯所言,此物完全可取代竹简和丝帛,成为主流的文字载体,而今日发生的事情,注定会被史官载入史册,流传百世。
李斯便道:“大王和太后便在此,臣岂敢胡言乱语。”
那倒是。
众人的手摸着纸张,心中的激动无法言语,皆是爱不释手的摸着手上的纸,只觉身处梦中。
难怪说此物是宝贝,可不就是宝贝吗?
赵太后见状,冷哼一声。
嫪毐便道:“李斯,你只提了这纸张的好处,怎么不提提这纸张的缺点?”
李斯躬身道:“回长信侯,若要说此物的缺点,大概是便是怕水,沾上水,墨汁就会晕开,便看不清上面的字迹了。”
嫪毐神色颇为奇异,眼神盯着纸,不知道在思索什么,仔细看似有杀意。
他闻言冷哼:“这算什么缺点?”
对啊?这算什么缺点呢?墨汁遇水会散开是墨的缺点,跟纸张没关系,即便是用墨在竹简和丝帛上写字,遇水亦会晕开啊。
李斯低头:“那此物,大概,没有什么缺点了。”
王翦:“李郎官未曾说说,此物能保存多久?”
竹简烘干之后,只要尽心保存,便能保存千百年,这纸张也行吗?
李斯回道:“此物能保存多久,未曾验证,不过据弥夫人所言,若是不遇大火,细心呵护,此物亦能保存千年。”
李斯又道:“即便是不小心被水浸湿,只要墨汁不晕,将其晾干,亦能继续使用。”
“嘶——”
“真能存千年吗?此物泡水晾干亦真能继续用?”
“若是真的,此物真没有什么缺点了。”
朝臣解释议论纷纷,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抒发心中的震惊与兴奋。
吕不韦在此时看向了赵太后,见她脸色阴沉,似是不爽,心中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还有两年大王便要亲政,这本是大势所趋的事,可近些年来赵太后摄政,手握大权,朝堂上下的事情都得过问了她才行。
她是得到过权力的人,又如何能舍弃到手中的权力。
随着大王年岁渐长,在朝堂上逐渐与赵太后分权,母子二人越加的离心。
如今白盐和造纸术一出,嬴政便能立即笼络到朝堂上的文士,也难怪她神色不悦。
吕不韦目光又移向了嬴政,才十九岁的少年,身上已经锋芒毕露,让他这个权力中心汲汲营营近十年之人 ,也不由暗自心惊。
而王翦的话,又让他收回了心神。
“听闻弥夫人送上了三样宝物,白盐和纸我等都见过了,不知李郎官,这第三样宝贝是什么?”
王翦琢磨着,白盐和纸张的确都是大宝物,那位弥夫人献上的第三样东西,想必不会差。
“问得好。”
李斯并未卖关子,拍手,又让宫人呈上了纸上来。
众人神色不解,怎么又是此物,疑惑得拿起,将其打开之后,里面是《商君书》中的《垦令》二十条。
这上面写的也是秦国的律法,并无什么特别的,与宝物有什么关系?
吕不韦:“这是何意?”
王翦也疑惑:“不知此物有何特别的?”
李斯便道:“诸位不如将里面的字迹相互比对一番。”
芈启闻言,率先看了看周围人的文章,不由开口道:“这上面的字体大小,字迹走向,甚至墨点位置都一模一样,就像是从石刻中拓印下来的。”
李斯:“没错,这篇文章,便是印刷出来的。”
芈启:“印刷?”
少年嬴政依旧做在上首,无论底下的朝臣发出什么感叹,他的面上都十分淡定,手叩击着面前的案几,甚至称得上有些无聊,至于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李斯没有直接将印刷的模具拿上来,而是讲解了模具的用途,以及印刷时间所需要的时间。
说罢又道:“若是之后朝廷需要将政令下达到地方,便可以让匠人将模具刻好,印刷之后给大王批阅,再进行印刷,则不在需要用手抄录,能快速的将政令传达下去,亦不用担心官员抄录政令出现错漏,而传错政令的意思。”
印刷术的好处,李斯即便只说出了一点,在座能议事的,哪个不是人精,自是能将此事看得更为得长远。
此时没有形成世家门阀,加上百家争鸣的历史时期,各家思想学说杂谈井喷而出,即便秦国以法治国,朝堂上也有其他学说的朝臣。
这造纸术和印刷术的出现,除了可以印刷政令,各家得学说也可以印。谁要是掌握了印刷术,便可以让自家的学说的思想,得到更快的传扬,以培养更多的人才。
此物最大的作用,就是启发民智!
芈启脸上颤了颤,竟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他缓了一会儿,看向上首的嬴政:“大王,这些,这些都是弥夫人献上的宝物?”
嬴政这才撩起眼皮,嘴角溢出一抹微笑:“正是。”
芈启:“这也……这也……”
他深吸一口气,才道:“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吕不韦此时也沉默了。
其实如今有竹简和丝帛的文字载体,有印章和石刻,可若是单独拿出来只会让人此人有些巧思,可两者一起拿出来,如此精妙的配合,竟然让人想问,这位弥夫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她知不知道拿出的这两样东西,究竟意味着什么?
嫪毐嗤笑:“如此激动作甚,跟没见过好东西似的。”
不过他说了这话,便觉得周围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甚至奇怪,便是连拥簇他的官员,此时也都没有附和,那张脸上一时间青白交加,心中的怒火更甚。
嬴政侧目,若有所思。
此时王翦起身, 朝着嬴政行礼,询问:“大王,这纸张何时可以用来处理政事,推广开来?”
芈启也起身询问:“大王,可否将推广至天下,让九州诸侯们看看,秦地亦能有造纸术和印刷术,并非只是他们口中的边陲野蛮之地。”
朝中众人七嘴八舌,说来说去,只想知道此物什么时候能推广应用。
怪不得!
怪不得大王会提前召开朝会,这三样东西出现在了秦国,在大王执政期间,如何不让人心潮澎湃?
越是明白它们作用之大,朝臣们的心里便越激动,甚至有些人都要落下热泪来。
最直白的一点,将来他们处理政务,都不用面对那一箩筐一箩筐的竹简了,如何不让人高兴?
见到朝臣的反应,赵太后浑身的气压极低,原本美丽的脸已经拉了下来,心中升腾起了浓烈的怒火。
他们在高兴什么?
究竟有什么好高兴的?眼皮子怎如此的浅。
此时看着朝臣的神色,强忍着没有发作,扭头看向了嬴政,脸上泛起了一抹冷笑:“说起来政儿纳了夫人,竟从未让她来与予请安,予这个做母亲的都未见过儿子的新妇,可是你纳的新妇对予有什么不满?”
赵太后一开口,朝堂上便安静了下来。
嬴政道:“母后多虑了,是弥儿献上了宝物之后,儿臣太过欣喜,让她尽快将这些宝物做出来,倒是忽视了此事,还请母后莫要怪罪。”
赵太后见朝臣的目光,心中仍是不悦,却也知道此时顾弥献宝有功,此时若是为难有功之人,难免为人诟病,便道:“予便是说说,并未有怪罪的意思。”心里已经给顾弥判了死罪。
嬴政便道:“如此多谢母后了。”
却丝毫没有提及,要让顾弥去甘泉宫请罪的意思。
赵太后扯了扯嘴唇,她不喜欢这个儿子,果然是有原因的。
不管这对母子有什么纷争,对于弥夫人献上宝物的赏赐,总是还要商议的。
况且纸张如何用来办公,印刷术的用处,亦需要商议,此番插曲便很快就过去。
外面的大雪纷飞,而殿内,炉火烧得旺盛,气氛更是热烈。
在大雪天中,却还见天上飞着鹰隼盘旋,又划过了天际,没一会儿就消失无踪了。
而梅林中的红梅,却开得极艳。
顾弥睡醒已经到了中午,没人叫她起床,便乐得自在,更不可能知道朝中商议的事情了,她吃过午饭之后,闲来无事,得知了梅林的梅花开得不错,想着折几枝放在房间,让房间里不要太过单调。
她到了梅林后风雪渐大,可出来都出来了,便不舍得太快回去。
实是咸阳最近一直下雪,周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了无生机,亦了无生趣,唯有这宫里梅花开得艳。
梅园筑有暖阁,顾弥待在阁楼中,站在窗边赏梅。
外面风雪呼啸,在这样的大雪天,红梅矗立,丝毫不畏惧严寒侵蚀。
她喝了一口热茶,呼出雾气,眉眼微怔。
阿悬上前为顾弥披上了披风,目光落在她看的梅花上,不由低头询问:“夫人,可要让人将那枝梅花折下来?”
顾弥道:“原是想折下来的,不过如今看着,风雪尚不能将它摧毁,却因为它的美丽而折枝,倒是有些残忍了。”
她道:“时间不早了,回去罢。”
等顾弥回到偏殿,却见嬴政已经在里面了,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也不点灯,房间里十分的昏暗,他身形高大,脸色青黑,压迫力十足。
顾弥顿时心一紧,快步走上前,距离三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见过大王。”
“去哪儿了?”
“回大王,我,我去梅林赏梅去了。”
嬴政神色晦暗地看着她,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笼罩,眼神细细打量,看得人心里忍不住发懵。
又怎么了?
她最近老实得很,不对,或者说她一直都很老实,可没有犯什么错。
既然没有犯错,那便用不着心虚,思及此,顾弥仰着脑袋,甚至有些理直气壮地看他。
长得高了不起?
嬴政突然伸手,她的心一紧,害怕的想要后退一步,最后生生忍住了,便眼见对方骨节分明手指碰了碰她的头发,轻巧地将头发上的碎雪拂掉。
顾弥:“……”
嬴政拿起手边的卷轴递给她。
顾弥疑惑:“大王,这是什么?”
嬴政见她将卷轴接过,将手背到了身后,淡淡道:“打开看看。”
顾弥将卷轴打开,宫人已经将房间里的烛台点亮,昏黄的烛光明明灭灭,她瞥了一眼嬴政,便低头去看里面的内容。
是篆书。
顾弥装模做样的看了好一会儿。
嬴政:“……拿反了。”
顾弥将卷轴换了一边,眯眼想找熟悉的字,没一会儿便放弃了,将卷轴合上:“大王,我看不懂。”
嬴政沉默地看着她。
顾弥将卷轴还给嬴政,却见他不接,便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嬴政声音很凉:“册封你为夫人的诏书。”
秦国的后宫妃嫔的品阶分为王后、夫人、美人、良人、八子、七子,女官则是长使、少使。
顾弥手握着卷轴,心绪很是复杂,撩起眼帘看了一眼对方,竟然让她有一种荒谬鬼谲之感。
她竟然……真成了未来始皇帝的……
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