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问句》千里树

2、回忆录 白玫瑰 苏雨闻

　　阴暗的山洞，潮湿的空气中，混杂着血腥味，静谧到清晰的听到水滴的声音。
　　苏雨闻唰一下，点燃手中的火棍，顿时欣喜，下一秒，火棍熄灭，又归于死寂。
　　苏雨闻“……”
　　苏雨闻已经试了很多次，但这地方阴气太重，根本没法用火，好不容易燃一次，又灭了，苏雨闻恼怒的把手中的火棍扔地上，有些自暴自弃。
　　洞中乌黑，伸手不见五指，周围湿答答的，每走一步都不知道前方是路还是石墙，苏雨闻欲哭无泪，蹲在火棍旁冷静了半响，心中已经想骂林沐了。
　　方才说到梦花楼姐妹的通告，山洞中有一小批从封印中跑出来的鬼魅，林沐和苏雨闻急匆匆的赶来照明的东西，什么都没带，林沐见着鬼魅就暴走，这屋里漆黑黑的，山洞中苏雨闻没一会儿就和林沐走散了，林沐暴走追杀鬼魅后，苏雨闻就有些找不到东西南北，摸到一根火棍都是潮湿的，加上阴气太重，完全点不燃。
　　苏雨闻倒是没有绝望，她很久以前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但也出来了苏雨闻想了想，那回似乎刚好遇到什么会发光的东西才摸出来的，记忆久远，已经记不清了。
　　苏雨闻清叹了口气，站起来时，双脚有些发麻，头有片刻的发晕，苏雨闻想“在摸索着走走看，实在走不出去，就把在地儿炸了得了。”
　　刚准备走后面传来光亮，一群萤火虫一拥而上为苏雨闻照亮前方的路，引着她往另一个地方走。
　　记忆重合，画面变得清晰，上一回也是一群萤火虫，苏雨闻愣了一会儿，突然轻笑出声，想“天无绝人之路啊！”
　　笑时耳边传来冷冰冰，毫无感情的女声：“攻略对象好感度加1，恭喜宿主，再接再厉。”
　　苏雨闻“：……???”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反应过来，苏雨闻给原地气笑了，边走边道：“你十年不吱一声，一吱就是灵异事件啊，就加1了，怎么加的1?打哪加的1?攻略对象我连人影都没见着，112年！112年了！从穿到这里开始，到现在已经莫名其妙的加了47回1了，好感度47％，我人都没见着！不打算给我一个小小的解释吗?系统。”
　　系统沉默了一会：“宿主大大，第48了好感度48了％”
　　苏雨闻“……”
　　苏雨闻的沉默让山洞又恢复到一开始，宁静，只是多出来一群萤火虫，她在想，想所有事，从头到尾，但一件事也没想通。
　　苏雨闻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只是从另一个世界插足来的外人，苏雨闻不知道为什么系统选择自己，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她讨厌占了别人的身体，生活，占了原本属于别人的一切，不过她也高兴，她来的时候还只是肚子里的小东西。
　　苏雨闻原世界中，家境很好，但是从小身子很差。
　　原世界
　　苏雨闻十岁，生日那天，窗外雪白，大雪慢慢停下，苏雨闻怕冷，衣服添了一层又一层。
　　推开门，顺着记忆中的路线走，父母都是大忙人，但给苏雨闻的关心和爱一样不少。昨晚答应好苏雨闻，一起过十岁生日，但一大早却不见人影，家中的阿姨传话说他们很快，忙完就回来。
　　苏雨闻躲着阿姨，从家溜了出去。
　　到达公司楼下，苏雨闻没踏进去，公司旁有一家孤儿院，苏雨闻从来没去过，但今天她透过铁围栏，看到一群人中的一位女孩，漂亮，很漂亮。
　　小女孩和苏雨闻差不多大，长睫毛，黑长直的头发，不管五官还是气势，通通都直戳苏雨闻的心脏。许是遗传到设计师父母的艺术细胞，苏雨闻一看见漂亮的东西，就往前凑，而现在苏雨闻，脚不自觉地拐了个弯，朝孤儿院走，当然不是走大门。
　　苏雨闻拖着娇娇弱弱的身体，爬上了孤儿院的铁围栏。
　　孤儿院，水池边的小孩听到动静，齐刷刷地朝苏雨闻看来，那位很漂亮的小女孩也不例外。
　　天空又飘起了雪花，苏雨闻用吃奶的力气爬上来，坐在铁围栏上喘着气，抬头和那个小女孩四目相对，苏雨闻对着那小女孩笑，笑得灿烂。
　　小女孩看了几秒后躲开视线，苏雨闻看见小女孩红红的耳尖愣了愣，摸了摸耳边的耳罩，兴冲冲地爬下围栏，跑到小女孩面前，摘下耳罩伸手戴在小女孩耳边。
　　耳边的风呼呼作响，苏雨闻的身体颤了一下，热乎的小手顺势贴在了人家脸上，方才没注意，人家居然比自己高半个脑袋。
　　那小女孩的脸冰凉，长睫毛上有两片刚飘落的雪花，低眸看着苏雨闻，如死水般的眼底波动了一下，又恢复原样。苏雨闻心脏狂跳，感觉到前面的人往后退了一步，把手松开。
　　周围的人回过神来后，叽叽喳喳，有一位小妹妹语气嘲讽：“这就是你找的帮上?什么眼光?我一个能打三儿！”
　　苏雨闻一愣，反应过来她们在仪论自己，却没生气，只是时不时偷瞄旁边这位漂亮的小女生。
　　带头的是一位和周围差不多大，十一二岁的男孩，男孩见漂亮女孩不说话，眼神开始往苏雨闻那看。
　　“不认识。”漂亮女孩开口，还顺带看了苏雨闻一眼，苏雨闻被发现立刻紧张起来，有些心虚的往后撤了撤，这一撤脚一滑，向后仰去，后面则是冰渣混凉水，苏雨闻心脏都漏了一拍，这一摔，救不上来死，救得上来，得在医院躺几个月。
　　漂亮女孩瞳孔放大，眼疾手快的把苏雨闻拉到怀里，苏雨闻听到他紧张狂跳的心，女孩搂紧，衣服穿的单薄，苏雨闻感觉有一个发热体在身上。
　　周围的人往他们靠近了一点，苏雨闻被放开后，衣服有些乱，帽子往上仰，头发露了出来，围巾本就是因为刚刚扒铁围栏松松垮垮的，现在彻彻底底掉水里了，脖颈周围一片凉。
　　带头的男生定睛一看，惊呼：“这是苏叔叔的女儿。”
　　空气安静了两秒，然后所有人集体退后了两步，开始逃走，直到只剩自己和漂亮女孩时，苏雨闻还是懵的。
　　“她们为什么要跑，爸爸欺负她们了吗？”
　　“没有。”
　　太阳落山，苏雨闻的父母着急地找她。
　　漂亮女孩在苏雨闻走时，取下耳罩，还了回去。
　　回家后在家躺了一周的苏雨闻，天天想溜出去。
　　在苏雨闻感冒好后，缠着父母去了一次，没见着，她被人领养了，院长说：“那孩子第一次好好配合。”
　　……
　　小升初，考试当天，校门口人来人往。人群中一位显眼的女生抱着一堆玫瑰花，一旁还放着一堆，六年级的学生来一个，她送一朵。
　　花送面前再冷着脸说句加油，花学校没有规定收，不然那女生一定不会送。
　　苏雨闻每次来学校都比较晚，考试也不例外，她来时已经不剩多少人了。送花的女生还在，花已经要送完了。苏雨闻到校门口下了车，没走几步，前面就多出一朵花，送花的女生淡笑着，左手抱了几束红玫瑰，而右手递给苏雨闻的则是一朵包装好的白玫瑰。
　　“姐姐考试顺利”
　　苏雨闻轻轻摇摇头，她居然盯着人家脸出了神，手接过白玫瑰笑着说了句谢谢，走进校门前一秒回头看，送花的女生正在收花，都是已经包好的红玫瑰，苏雨闻才发现，她手中的白玫瑰，是所有玫瑰中唯一一朵白玫瑰。
　　考试结束一回到家，苏雨闻立马找出了花瓶，包装纸打开，花枝上系着一条手链，银白色，吊坠是朵小小的白玫瑰的模样，苏雨闻知道这朵白玫瑰只是干花，不会枯萎，但还是插在了花瓶中，放在了梳妆台上。
　　想起某一天，同学问题自己喜欢什么花。
　　“都喜欢。”
　　“最最喜欢的花。”
　　“白玫瑰。”
　　……
　　初中，同苏雨闻这类长的好看，成绩好的人，都容易被欺负，苏雨闻甚至没有用家里的势力，更容易被欺负。
　　那天苏雨闻第一次被霸凌，她被堵在厕所，欧打，泼冷水。
　　她晕过去，醒来时是在医院，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心大的苏雨闻对这事一点阴影都没有，好了以后照常回学校，嘻嘻哈哈好似没那事一样。
　　苏雨闻一回到学校，学校好像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因为证据不足，欺负苏雨闻的几个人被家里保了下来，没有转学，背了个记过，学校里还传疯了一位新校霸，一位女校霸，在苏雨闻进了医院第二天，欺负她的那群人，被那位校霸一人送进了医院。
　　苏雨闻没过多了解，只知道回学校后，所有人看她都有些颤颤巍巍。
　　……
　　中考的前一周，天天刷题宅在家，宅在学校的苏雨闻，被母亲丢去商城放松神经。
　　苏雨闻不怎么去服装店，她的衣服大多是父母设计的。
　　在商城看了会儿，最后还是选择了去服装店。苏雨闻在里面挑了挑，随手拿了件白裙去试。
　　苏雨闻身材好，长的也很好看，穿上白裙店员一个劲的夸，苏雨闻耳根软，没一会儿衣服就被买了。手提着从家穿来的衣服，身上是重新买的一套，从店门出去。
　　从早到晚，苏雨闻硬是没再买到什么东西，倒是这身体累的不行，苏雨闻今天是有史以来最累的一天。
　　路过没摄像头的小街道，一群小混混在那扎堆喝酒，苏雨闻手不自觉的转紧，腿有些动不了。
　　怕，当然怕，虽然上次那回的事，苏雨闻没阴影，更没放心上，但校外的混混可和校内的不一样，拳头打到肉上还是会疼的。
　　这时候掉太刻意，走过去也是不行的。苏雨闻心脏快跳出来了，身体因为紧张开始发抖，一堆小混混中的一位明显看见了她。
　　看到她的那位小混混开始笑“：那边那位小妹妹，长的正啊，抖什么?”
　　那群小混混的头似乎是个女混混，头盯过来时，脸上明显愣住了，手上的啤酒被她慌乱的丢掉，这个反应苏雨闻真没想到，这个头还怕生?
　　但头走近时，身上的压迫感依旧，她似乎想伸手去抓住苏雨闻，苏雨闻下意识退了步，头的手由着她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身呵斥小混混：“看什么?让道。”
　　四处立马散开，头也让了步，这让的很明显，苏雨闻硬着头皮走。后面的人直跟着她，一直到有监控的地区才停下来，苏雨闻一直紧绷的神经才开始放松，女混混没停一会儿就叫住了苏雨闻，苏雨闻立马站立，一动不动，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
　　女混混走到苏雨闻面前，手中不知何时拿的白玫瑰递给苏雨闻，半响开口：“姐姐考试顺利。”
　　苏雨闻不知道女混混什么时候走的，也不清楚手中的白玫瑰什么时候接的。
　　回到家，苏雨闻盯着那朵白玫瑰干花看，把包装拆开后，花枝处有条项链，银白色，缠在花枝上，吊坠是白玫瑰，苏雨闻突然笑了，她把项链和手链放在一起，保护的很好，把干花插进梳妆台的花瓶中。
　　三年，那花瓶内不只有那单单一朵白玫瑰了。
　　……
　　高中毕业，四处都是大型表白现场，苏雨闻桌箱内的表白信从白天就被塞，大多放在桌面上，纯白纯黑花花绿绿什么颜色的都有。
　　“我去，你这桌子是专门来放情书的吗？”
　　苏雨闻闻言，抬头对上一双桃花眼，透亮的眼睛，对他的打趣，苏雨闻发自内心的笑：“哥们，你自己看看你的桌上吧，我刚刚看见好多要和你表白的女生呢，”侧头看前桌的桌厢内干干净净“：不是吧，林小少爷，你家那位占有欲太强了些吧，我上次见宋姐姐对她对象占有欲也很强，宋家均占有欲强么？”
　　林小少爷答非所问：“宋姐姐有对象了吗？我怎么不知道？回去问问余年。”说完，指着窗外，又道：“毕业照在操场那拍，你赶紧的，我先走了。”
　　苏雨闻比了个好的的手势没说话，理着桌上的情书。
　　毕业照结束，重新爬回教室的苏雨闻，靠在门口，喘气又好气又好笑。
　　这破身体，谁要送谁好了，上个楼梯都要累死，唉，要不行了，好累。
　　目光一抬，看向座位，情书又有了，不过这次桌面多了一枝显眼的花，苏雨闻笑了下，走回座位，一样的包装纸，一样的白玫瑰，从始至终从未改变。
　　这次白玫瑰内是一张画纸。
　　画上的苏雨闻正在和朋友打闹，笑得很开心，画纸左下角有一串小字。
　　喜欢，一直喜欢，永远喜欢。
　　不知道为什么。
　　苏雨闻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朵白玫瑰了。
　　……
　　大学那会儿的军训，比任何一年的军训都严，不止如此，太阳火辣辣的，每一个人都在暴晒情况下，苏雨闻……在树底下玩手机。
　　苏雨闻的身体不允许她去军训，以至于苏雨闻从来没军训过。在树底下玩手机的苏雨闻眼睛发疼，关了手机，揉了揉眼睛。
　　军训的最后一天，所有人都黑了一圈，唯有苏雨闻，来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个什么样。
　　“哎雨闻，学校的贴吧你看过了没?”
　　说话的是苏雨闻的大学室友，宋楠，热爱八卦，所有消息她一定是最先清楚明了的一个，任何消息都逃不过她。
　　宋澜说完还拉了拉旁边的室友，道：“西安，你看没？”
　　苏雨闻往床上一躺，看也不看宋澜：“夏西安，没你怎么八卦。”话音刚落，苏雨闻拿出手机：“我有，什么帖子?我看看。”苏雨闻打开校园贴吧。
　　宋楠：“真厉害，吧号我发给你，这回跟你有关。”
　　苏雨闻：“???为什么跟我有关？”
　　楼主：新一届的校花评选马上要结束了，而这时，马上要成为校花的洛青柠，在贴吧里晒出了另一个人的照片，感觉校花名要落照片上的那个人身上了，多的不说，各位有知道照片上那位是谁的吗？她QQ和微信谁有？
　　1L：知道知道苏雨闻，大一的新生，军训天天坐树下那个，听说她从小身子不好，三天两头生病，但成绩好，家里也有点钱，QQ和微信，那得找本人才能要到。
　　2L：我和她是高中同学，她好相处，学校人大多乐意和她玩，但有些人就是看不惯她长的好看，人缘好，成绩好，那时候谁都不知道她家什么个背景，有几个女生把他堵在厕所里欺负，后面那几个女生也没被转学，只是一个记过，苏雨闻自个对这事完全没阴影，是真厉害。
　　3L：楼上那个，那几个女生谁啊扒出来！「愤怒」「愤怒」
　　4L：很好，宝藏女孩。
　　5L：楼主说的那张照片我有，从洛清柠那保存的，真真真的好看，噢，我心中的白月光「图片」
　　照片上是苏雨闻在操场，边含着棒棒糖，边和别人聊天，苏雨闻很上镜，加上拍的人技术不错，这张照片很好看。
　　苏雨闻细看了两眼，这照片是真不错，点了保存，下面的还在继续，苏雨闻手指滑动着，看着下面的评论。
　　6L：我靠，是真漂亮，拍照这人也厉害，偷拍界大神吧。
　　5L回复6L：你不懂。
　　2L回复3L：迟到了，刚刚吃饭没看见，私信和你说。
　　7L：5L的那位，照片我保存了，谢谢，这颜值绝了。
　　5L回复7L：OK，但你不应该谢我，谢拍照的那人吧。
　　……
　　事过了三五周，苏雨闻就把这事忘了个干净，提到这事儿，她只记得自己系的系花，是当时把自己照片发出去的人，连名字都没记住。
　　……
　　大四的那年生日，下了小雪，苏雨闻穿的很多，几乎把自己包成了粽子。今天她把吊坠是白玫瑰花的那条手链，还有项链带上了，过了今年生日，就只剩最后半学期。
　　苏雨闻准备考研，也在期待她的那朵白玫瑰，她不知道会不会收到，毕竟谁会坚持这么久呢？如果这次还收到的话，苏雨闻想回复高三那年那幅画。
　　很好，我很喜欢。
　　生日派对在酒吧，包了场，苏雨闻邀请了同学好友，正高兴的往酒吧赶想，司机刘叔叔回了家，现在也很难打到车，干脆走路，反正也走过这。
　　绿灯，苏雨闻拉了拉围巾走到中间时，一辆车飞快驶来，苏雨闻眼皮狂跳，听到刹车声扭头去看……
　　苏雨闻再被撞的前一秒脑中想到的最后一件事，是那朵白玫瑰。
　　这次的白玫瑰。
　　她的第四朵白玫瑰。
　　她收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