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问句》千里树

1、“仇恨” 林沐出封印

　　听闻魔尊有一位恨之入骨的人，在三百年前突然失踪，魔尊疯了一样，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要说三百年，以一个凡人的寿命，怕是都要轮回三次了，但是地府找不到他的魂，人间找不到他的人，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三百年后，这个消失的人，又突然出现，而出现的那天，好巧不巧正好是魔尊迎娶魔后的当天。
　　林沐在现场的一个角落，听着周围的妖魔鬼怪长谈，还时不时插一嘴。
　　现世魔尊宋寒余，人人怕，也只有身边那位将要成为魔后的人，还亲切的喊寒余。
　　林沐越听越不对，这名字好熟悉，突然想起，那个恨自己，巴不得刮了自己的人，不就是魔尊宋寒余?那自己，不是阴差阳错进了他迎后现场?
　　宋寒余扫了一圈，他叫来的人不多，除了他叫来的人，其他都是自行来的，明明是自己的婚礼，他却没想象的这么高兴，反而有种不明的难过。
　　目光扫到一个角落，宋寒余愣住了，角落里的人靠着墙，墨色的头发束起，水墨绿的衣衫，白皙细长的手指，玩弄着手中粉嫩的一枝桃花，微微抿了抿唇，勾人的桃花眼正盯着手中那枝桃花，淡蓝色的眼睛像一谭清湖，看一眼就像要陷进去了一样。
　　这张脸宋寒余太熟悉了，除了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几乎和记忆里那张脸完全重合，那是他找了三百年也没找到的人，林沐。
　　并未发现什么不对的林沐，听着一旁长相奇特的妖说着八卦，还顺着插了两句，心里有些慌乱，但不多。
　　林沐垂着眼眸，将手中损坏的花朵修复，虽然复了原，但隐隐觉得奇怪，好像没之前的绚丽了。
　　直到现场，一片安静，林沐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好像有千万双眼睛盯着自己，抬头对上宋寒余那双幽暗的眼，紧张感瞬间麻木全身，宋寒余身旁的新娘拉了拉宋寒余的衣袖，林沐的麻木感又化为难过涌上心头。
　　感觉好奇怪，明明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宋寒余被拉回神，似乎下一秒就要削了林沐，林沐忍着不让莫名的情绪表现出来，放开手中的桃花，用法术把那枝桃花迅速传到宋寒余面前，林沐嘴角浅浅勾起这一串动作，倒把众妖看的一愣一愣的。
　　而更让妖奇怪的是，林沐来了句。
　　“新婚快乐”
　　音量不大，但在安静的现场，宋寒余听得清清楚楚，话音刚落，林沐化为白色透明的碎片，再一次消失在人群中，连碎片也在消失后跟随着不见，唯一能证明他来过的东西，只有宋寒余面前那枝开着灿烂的桃花。
　　所有妖魔鬼怪都还没反应过来，宋寒余就先发了火。
　　那天，名为梦花楼的青楼来了名貌美的女子，一夜成了梦花楼红牌的木铃。
　　花楼米一名女子风风火火地踹开红牌木铃的房门，一脸笑意道“林…啊，我有八卦你要听么?”沐在她嘴里拐了个弯，把门关上后，松了口气。
　　木铃在梳妆台前斜坐着翘着二郎腿，手撑着脑袋，一脸看戏，用那双桃花眼盯着她，粉色的眼影，让桃花眼更勾人，偏偏木铃本人没有一点察觉。
　　女子被木铃看得有些脸红，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又被吓了回去，紧张的手指都有些抖：“哥，您别这样看着我，我怕。”
　　虽然叫哥，可女子却并非木铃的妹妹，只是木铃的朋友，是梦花楼的老板，相貌一绝的美人，苏雨闻。
　　这紧张的模样，让木铃有些好笑，道：“怕什么?我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苏雨闻：“没，只是你长的太像我一个故人，每次他这样笑眯眯的看着我，他的…意中人就要扒我一层皮，所以你这样…我就会害怕。”
　　木铃轻笑：“女子与女子而已罢了，他的意中人为何连这也要气？”
　　苏雨闻轻咳两声：“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和你一样，是男子。”
　　木铃：“断袖?”
　　这一句听不出来什么情绪，到让苏雨闻有些紧张，沉默半响道：“你…讨厌断袖?”
　　桃花眼轻轻闭了闭再睁开，反问苏雨闻：“他们在一起了吗?”
　　出乎意料，苏雨闻没想过他会这么问，但是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他：“在一起了…死了。”
　　木铃一愣，她刚刚说的，是死了对吗？
　　抿了抿唇，微微张开口道：“死了吗…挺可惜。”
　　对于过去，可能真的不怎么想回忆，木铃有些后悔，在苏雨闻说故人的时候，他就应该闭嘴，不应该插这个话题。
　　木铃想了想，道：“并未讨厌，只是第一次在话本之外听到有，挺神奇。”
　　听闻木铃看过这类话本书，苏雨闻眼睛都亮了：“你看过那些?我听听?”
　　木铃“……”这姑娘一天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见木铃没说话，苏雨闻更兴奋了：“说说，说说。”
　　木铃：“你刚踹门来，有事?”
　　“有事儿，有事儿，”苏雨闻随便在房中找了个凳子，坐在木铃身边一米的地方“ 今儿一早就听见那群姑娘们在说，魔王迎后，遇到了他找了三百年的人，然后婚礼被停了，不是林沐你干了啥？”
　　女装的林沐拉了拉裙边，撑着脸的右手放了下来，道：“我现在是木铃，不是林沐，再尔，我只是无聊看有人在操持婚事，就去看看听听近来的八卦罢了，谁知道看戏看到自己的身上了。”
　　苏雨闻：“你老实和我说，你们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林沐：“杀父杀母灭满门?”看苏雨闻一脸认真，林沐又开口：“开玩笑的…没有吧，我记得我们都没有见过几次，又何来深仇大恨之说，第一次见面我才四岁，他还是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
　　苏雨闻：“你不是说那几十年你没有印象了吗？”
　　林沐：“唯有印象的都和他有关，除了他，其余的没印象。”
　　苏雨闻：“你俩肯定有事。”
　　林沐“……”有一瞬间，林沐很想把苏雨闻踹出去，很气，为何苏雨闻会觉得他和宋寒余有关系?半响林沐开口道：“你想太多了。”
　　苏雨闻没心没肺的笑了好久，笑到小腹一抽一抽的疼，林沐非常不理解苏雨闻在笑什么，有什么这么好笑，还能让她脸都笑到扭曲。虽然苏雨闻看上去没心没肺但心肠还是好的，走时还关心了句：“你为了躲那魔尊自封灵脉，掩盖气息，穿女装还不能打人，遇事记得跑，别给人打死了。”
　　林沐“……”心中咆哮，快滚啊你！
　　当今梦花楼红牌的木铃，一天不用接客，只用在晚间在台上弹一曲曲子就好，这也让林沐闲出花来。扮成女子藏身于青楼。不得不说，这个方法确实好，那魔尊到现在都没找到，人们都开始传“林沐如昙花一现，又消失在了人间”这个传说是最正常的，有一些传闻，林沐本人听了都皱眉，例如“林沐爱慕魔王，不愿相信魔王以后的事实，出现在了现在魔王迎后时，不求魔王回头，只求再多看他一眼”这得传闻很多，且越传越离谱，后面还有很多林沐闹婚，魔王为林沐弃后等等，之后出个话本子也不是没可能。
　　而林沐本人听到这些传闻，脸上的表情丰富多彩，哭笑不得。
　　我就想看个热闹而已，仅此而已，还能在离谱点吗？
　　对这位魔尊，林沐自认为没仇，好像也没哪惹到他，当然这只是自认为，毕竟林沐脑袋中的记忆没多少，几百年拼拼凑凑加起来不过半年多，要真惹到了林沐也不记得。
　　晚间梦花楼热闹非凡，桌椅占满，还有人站着，只为了听林沐短短的一曲，与其说来听曲的，倒不如说是为了看林沐的模样，但每次都有帘子遮挡，又是夜间看的非常模糊。
　　窗被风吹得呜呜作响，还有被细雨敲打的声音。梳妆台前的林沐，不像梦花楼其他人一样盛装打扮，而是淡淡的妆容。铃木对于气味很敏感，这些五颜六色的胭脂水粉让林沐难以忍受，淡还好，太浓林沐要站两米开外来。林木的那双多情桃花眼格外勾人，现在上了妆，能勾人魂，嘴唇只有淡淡的红色，白色的绸裙是他的底线，那些五彩缤纷艳丽的彩色的裙衣，林沐看一眼就想跑。
　　木门被推开，苏雨闻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好了吗？这些人一听说你要跳一支舞，就冲进来，今天人是前所未有的多。”
　　林沐通过梳妆台上的镜子，看到门外兴奋的苏雨闻，叹了口气，声音温柔轻盈，哭笑道：“我能不跳么？”
　　苏雨闻：“不能，我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客人也来了…而且也不能白白浪费你这几天的成果不是么?”
　　听到这，林沐如些恼火，对着镜子瞪了苏雨闻一眼，道：“你还好意思提起，这几天天天拉我练老腰，都得折在这。”
　　苏雨闻眉眼弯弯，突然一愣，从荷包里拿出小圆环，反着光送到林沐面前时，林沐才看清是一个什么东西，一个戒指很漂亮，做工很细致，看得出来做的人很有耐心，很细心，每一处都正戳林沐的喜好，内侧刻着林沐的名字，林沐抬头去看苏雨闻道：“这戒指你哪来的？”
　　苏雨闻将戒指轻放在林沐梳妆台上，道：“昨天去封印你的地方，转了一圈，拾到的，做工这么细腻，做的人一定很喜欢你，别再丢了啊。”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这几天一直想说的话：“其实你很有跳舞的天赋。”
　　自动忽略掉最后一句话，呆呆的盯着桌上的戒指，脑袋一片空白，直到门被关上，林沐脑袋里才冒出一句话：“这戒指…戒指是谁送的来着？”
　　台上依旧是一台琴，还有围住台的帘子，一会儿一拉全都要掉，台下乌压压一片全是人，都等着看红牌是个什么样的美人，毕竟梦花楼是出了名的美人多，要是被认成红牌指定会是个轻果台上依旧是一台琴，还有围住台的帘子，一会儿一拉全都要掉，台下乌压压一片全是人都等着看，红牌是个什么样的美人，毕竟梦花楼是出了名的美人多，要是被认成红牌，指定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林沐第一次见这种情况，在台下心都要跳出来了，深呼吸几次都不见有用，心中叹道：“我真没你们想的那样，本人很丑，别再来人了，行不行？”给林沐尴尬住了，这一笔非给苏雨闻记上不可。
　　上台后快速冷静下来，手指扶上琴弦，不知为何紧张后就是突如其来的难过，一扶上去，心脏正在刺痛，脑袋也在发懵，平时至少头脑清醒，此时头脑发晕，自己在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清醒时自己已经弹完，双手离琴了。
　　呼出一口气后，林沐慢吞吞站起来，来打杂的几位姑娘上台抬走琴，台上独留林沐一人，二楼上的乐器声响起，帘子瞬间拉下来，流动的微风吹了一下，铃木带着的面纱被轻轻吹起了一角。
　　那白色衣裙，在光下像发光一样，很刺眼，却美得很难挪开眼，白裙飘动着，发丝又柔又细，林沐像天神，带着圣光，神圣不可侵犯。
　　优雅、纯净、洁白。
　　美好，不忍破坏。
　　……
　　林沐的位置已经到了台边，现在只需要转两圈回到台中间，这一支舞就圆满结束了。
　　第一圈刚起，台下离台边很近的一位男子突然伸手要抓住裙边，林沐心头一颤，手刚要触碰到洁白的裙边时，男子身边穿着黑衣，气度不凡的男人，一秒斩下了那只手。
　　血腥味向四处散发，艳红的鲜血喷涌而出，血点染在裙边，两圈结束，一礼完，他看了两眼裙边，一圈的裙边都染上了大大小小的血点。
　　回到房内，林沐并未着急换下染上血点的衣裙，深呼吸一次走到窗边，推开窗，微微探头，客人在一波接一波地离开，大街小巷内灯火通明，微凉的风吹过林沐的脸颊，脑袋清醒过来，心脏却还在加速的跳动着，刚才确实被吓到，但现在冷静下来，却觉得没什么，如果方才那位黑衣男并未出手，林沐自己也能解决这事，所以矛头会指向自己。
　　但黑衣男动手了，一切矛头会指向他，林沐叹了口气，下台匆匆没去道谢，连那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门被推开，又关上，林沐头也不回地望着一波又一波的客人，寻找刚才的身影，道：“你一姑娘，能别老在半夜推人房门么？”
　　没得到对方的回应，林沐转身，被面前突如其来的一张脸吓到，下意识退一步，腰抵到窗边，传来一阵阵酸痛，林沐嘶了一声，抬头细看，这是方才帮他的人，也可以说是宋寒余。
　　林沐身体僵了一下，宋寒余是怎么找到的？明明这几天躲的很好，腰部又一阵酸痛，打断了林沐的思考，林沐皱起眉，向宋寒余打了个手势，道：“后退，太近了。”
　　两人几乎要贴在一起，林沐根本没法动弹。
　　宋寒余没动，只是低眸，道：“你似乎混的不错。”
　　林沐：“与你何干?”
　　受韩娱有些怒青筋暴起，死死盯着铃木，声音隐隐压制，底声叫了一声林沐。
　　林沐气笑了，桃花眼里此刻是无比的狠：“我是木林，不是林沐，你要找林木与我何干？”
　　被发现了，但林沐却不慌，甚至不觉得宋寒余是恨他的。
　　宋寒余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话，往后让了让。
　　这让林沐奇了，就算不上恨吧，也不至于这么好说话吧，基本一个讨厌呢?
　　被发现了，林沐也不装了，他坐在床边，饶有兴趣的看着脸黑的不行的宋寒余，轻声笑了一下“：魔尊大人亲临，不是为了取我的狗命?我就在这里，”林沐边取着面纱，边道：“不是恨我吗？给你机会杀了我。”
　　下一秒，林沐被推倒，雪白的脖颈处，多了一只手，常年握剑手很粗糙，林沐的脖颈已经开始泛红，宋寒余瞳孔一点一点染上血色很凶，要不是手上的力气不大，林沐还真相信他要杀了自己。
　　嗯，看出来了，很恨，但是宋寒余不想杀。
　　宋寒余手在微微发抖，能感觉到他在克制，林沐轻轻抓着他的衣袖拉了拉，眉眼弯弯，嘴角上扬：“这可不像刚才一秒砍人手的你，为什么不杀？”
　　林沐的声音轻柔，听起来像在说一件平平常常的事，宋寒余盯着他拉着自己袖角的手，立马离远了些：“三百年你就学了这个?”
　　林沐坐好，理了理衣衫“：这两天刚学的，我一青楼的花魁会一些不正常?”半晌林沐又小声道：“这三百年我可没学到的什么好东西。”
　　在封印里打打杀杀不停歇，能学到什么好东西。
　　宋寒余：“你说过你讨厌青楼。”
　　林沐：“我说过?”
　　也对，就算说过也不记得了。
　　沉默了一会林沐张口：“我又不讨厌了行不行?”
　　也难怪他在青楼这一久，宋寒余连一个手下都没派来过，原来是因为他之前说过自己讨厌青楼。
　　在宋寒余看来，林沐为了躲他藏了三百年，但林沐却是真真实实被封印了三百年，他能出来还得因为苏雨闻，刚出来的时候，他也没几口气，养了大半年才活过来，出来这一年，灵脉还有损，身上有几道伤的很深的疤，已经没法完全去掉了。
　　宋寒余沉默了半晌，盯着林沐看了半天：“我是很恨你，但我不想杀你…你会变成这样，我挺意外，为什么要躲我?三百年你一个人影都见不着？”
　　林沐：“你能不能滚啊，别烦我。”开玩笑，这是我想的?我没那本事，我出不去，你去试试?
　　林沐想着想着似乎哪里不对，宋寒余恨他，还和他这么坦诚，一不杀他，二不伤他，实在不对，太不对了。
　　没有封印前的太多记忆。铃木不知道他们关系如何，不到半年的记忆，还全是小时的，他长大是灭宋寒余满门了?还是杀宋寒余爱人了？一直恨他到现在，应该并未出人命吧，不然他一定死在这。
　　宋寒余突然蹙起眉，从窗跳出去。
　　林沐一惊：“唉！有门你不走，非要跳窗啊?”
　　但人已经跳走了。
　　林沐“……”什么毛病?惯的你。
　　前一秒宋寒余刚走，苏雨闻就来了，一脚踹门，宋寒余对门还是可以的，至少没用脚踹，失策了，苏雨闻从来都是踹门进来的，刚就该发现。
　　苏雨闻这一次进来慌里慌张的，林沐想了想，今天除了那个意外，一直都很顺利，为什么慌张？
　　苏雨闻扶着桌子大口大口喘气，说话都有些发不出声，林沐起身给苏雨闻倒了杯水，书一文一口干完后，把杯子递给林木，示意再倒一杯。
　　缓过来后，苏雨闻开口：“之前封印你的地方，封印松了，里面的妖魔鬼怪全跑出来了，四处分散。”
　　林沐攥着手中的新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若有所思的抿了一口，舌头顶了顶腮帮，低声，道：“那地方似乎是魔尊的地盘。”
　　苏雨闻点点头：“怎么了吗?”
　　“无事，”林沐又抿了一口，暗想着‘刚刚是因为感觉到才走的吗？’林沐抬眸和苏雨闻的目光撞上，淡笑道：“竟然是他的地盘，归他管，我不插手，”舔了舔唇又道：“但跑出界的东西，还是不要留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