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老天终于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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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舟牵着两个孩子，一边走一边认真打量着周遭。
原主留给他的记忆，渐渐与眼前景致重合。
这是汴京外城东水门码头附近的贫民区，临靠汴河，狭窄的土路旁密密麻麻挤满了大大小小的茅屋，所住之人，皆是附近谋生的脚夫、杂役、小商贩以及少量的贫寒士子。
这里大部分都是租户，一间茅屋挤着几户人家也不足为奇，像陈家这样有着独门独院的都算是条件好的。
不过，虽是贫民区，却也能从这份嘈杂热闹中，窥见此时汴京城的繁华。
又往前行了几百米，便到了东水门码头。
虽然陈舟知道这东水门码头，乃是汴京第一大漕运枢纽，东南漕粮、百货入京的总入口。
但看到眼前这繁荣场景，还是有些意外。
没有时钟，陈舟只能靠天色大概推算，此时应该是上午八九点，也就是古代的辰时。一眼望去，码头泊有船只恐有数百艘，河面更是川流不息，岸边有垛场、货栈、脚夫行，俨然是一座巨大的河市商圈。
这会儿岸边也已人流如织，沿路各式各样的小食摊，香气四溢，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北宋的小食与后世大不相同，陈舟目光扫了一圈，十有八/九都没见过，却也感叹大宋朝的食物原来已经这般丰富。
他是个成年人，刚刚又已吃饱，倒是不馋，只下意识垂眸看了眼旁边两个小家伙。
好家伙，四只眼睛跟黏在小食摊上一样，口水只差掉出来。
也不奇怪，毕竟是孩子，常年吃不好，定然会嘴馋。
可惜陈舟身上总共就只有两文钱，就够买一个馒头，或者一碗简单的汤羹。
幸而两个孩子刚刚吃过炊饼和烧鸡，只是馋不是饿。
就在这时，一声呼唤从码头传来：“花石纲又到了！”
陈舟循声朝汴河上看去，果然见河面几只巨船，缓缓靠岸。
这几只船比起其他漕船，吃水极深，船板被压得微微发颤，可见船上所运之物有多重。哪怕陈舟刚穿来，也知道定是那劳民伤财多年的花石纲船队。
关于花石纲，陈舟知之不多。只知是那位大艺术家皇帝宋徽宗在位时，因为喜爱园林艺术，又信奉道教，听信道士之言认为怪石蕴含神力可助得道升天，于是在汴京东北修建皇家园林“艮岳”，从东南搜刮各种奇花异石，运至汴京，并为此专门设立运输编组，也就是花石纲。
为了这些奇花异石，朝廷在东南民间巧取豪夺，强征夫役和苛捐。花石纲运输耗费极为巨大，远超普通漕运，路费全摊给沿途百姓，且严重挤压国家漕运，粮船商船常被征用，数不清的百姓为此家破人亡。
为此北宋末年东南民变频发，国力衰弱也更是少不了这花石纲的贡献。
眼见花石纲船队靠岸，乌泱泱的官差兵卒在岸边严阵以待，指挥着打着赤膊的役夫们，接应船上奇花异石。
花石纲虽然在汴京对百姓的盘剥，比不上东南，但要将这些奇石运至艮岳，以及整座园林的修建，少不了要强征夫役，比如眼下码头这些役夫们。
先前大保被抓去艮岳拉石搬树，也是如此。
这一顿苦役，一分钱没有，稍有差池还会被杖责。百姓对此早苦不堪言，却又无力反抗。
号子声响起，码头百姓神色麻木地看着巨石从船上被拉到岸边，再向艮岳而去。
码头上这些官差们，拿着鞭子在一旁紧盯着役夫，见谁动作慢了些，便会斥责打骂。役夫的性命，比起这些冷冰冰的石头，显然不值一提。
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眼下看到真正的花石纲，陈舟才切身体会到北宋朝廷的荒唐，徽宗这老王八皇帝被掳去东北苦寒之地度过余生，是他应得的。
感觉到小妹有些害怕地往自己身上靠。
陈舟暗暗叹息一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我们走！”
循着记忆，他牵着两个小家伙，沿着码头，继续往内侧的东水门大街行去。
虽然时日尚早，但街道两旁的商铺和小摊贩，早已营业多时，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陈舟甚至还看到了不少高鼻深目的胡商。
不得不说，虽然大宋国力羸弱，商业却是极为发达，至少在这汴京城中，哪怕如今朝堂腐败，百姓赚钱谋生的花样也还是颇多。
陈舟作为一个钱串子，一边仔细观察着周遭，一边暗暗盘算赚钱的门路。
没过多久，便忽然被一个热闹的摊位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个皮袄摊子，眼下已入冬，这种东西抢手倒也不奇怪，但一个皮袄摊围着这么多人，还是有些奇怪。
陈舟牵着二郎和小妹，好奇地凑过去。
待走近，他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在关扑。
宋人好赌，所谓关扑，就是买卖双方不直接用银钱交易，而是用□□的方式，买家花少量的钱下注，赢了拿走商品，输了钱归卖家。玩法多是掷铜钱射箭抽签等方式，跟后世广场套圈射气球差不多。
上至皇室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爱玩，不过一开始官方对关扑有严格限制，只有节日时方允许，后来渐渐放开，到了这会儿，日常市集上也屡见不鲜。
眼前这摊子，扑卖的方式是转盘飞镖，木转盘总共十格，涂了十个颜色，只有射中红色才算扑中。
陈舟很快明白，为何围着这么多人，一件皮袄，至少价值几贯钱，但买家只需一文钱便能投一次飞镖，输一次不过损失一文钱，若是扑中，便是大赚特赚。
只是那转盘转得飞快，哪怕是神箭手，只怕也只能全凭运气。
无奈，赌注实在吸引人，因而每个路过的人，都忍不住试一试，有些人甚至一连投十几次才作罢。
陈舟只看了一小会儿，便眼睁睁见着老板赚了上百文，几件皮袄子始终纹丝不动挂在原处。他不动声色打量了一眼那老板，只见此人气定神闲，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显然对自己这生意十分有信心。
陈舟又仔细瞧了眼那转盘，很快明白了这老板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这转盘分明是做了手脚。
所谓无商不奸无奸不商，做生意的没有随随便便让自己赔钱的道理，哪怕是让买家纯靠运气以小博大，他们也不愿意。商人们只会想方设法稳赚不赔。比如最常见的关扑形式掷铜钱，那铜钱便是特制，买家无论如何都掷不出赢的那一面。
如果他没猜错，那转盘的红色格子上并非木头，而是贴着一层铁皮之类的东西，只是上面涂了特制颜料，飞镖射在上面，不会发出刺耳的声响，只会因为刺不中而掉落在地。
就在陈舟盯着那转盘若有所思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吵闹。
他下意识回头，却见是三个人不知因何缘故，当街打起来。
老百姓爱看热闹的天性，立刻让所有人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自然也包括了这皮袄摊的客人和摊贩。
而陈舟却在这时灵光一闪，他趁着老板手抱钱框走到摊前，垫脚好奇看向对面打架时，松开牵着的两个小家伙，迅速挪到那转盘旁。用手摸了摸转盘上的红色区域，果然是一层薄而坚硬的铁片，因为这颜料涂得很有技巧，肉眼确实很难看出来。
他试探着掰了掰，顺利将那铁片挪开。
如他所料，下方也是一片红色，拿开铁片后，还是一模一样的转盘。
这些扑卖商人，有时候生意不好，便要安排几个托儿，让他们射中赢下商品，那自然就要一个能射中的转盘。
陈舟扯了下嘴角，正要将手中铁片取下，顺手藏起来，那本在摊位前的老板，忽然退后一步要转过头来。
陈舟顿时大惊失色。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小妹猛地拉住那老板，奶声奶气道：“大叔，你的钱要掉出来了！”
那老板低头一看，果然见手中框子里，一串铜钱掉在了框边，他随手将铜钱收入框中，又摸了摸小妹的脑袋，笑眯眯道：“多谢小娘子提醒！”
糯米汤圆的小妹，咧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用力摇摇头。
这厢顺利将转盘铁皮藏入一件皮袄中的陈舟，暗暗舒了口气，一边挪回原处，一边朝小妹竖了个大拇指。
没想到自己这便宜妹妹，小小年纪，一副稚气未脱的天真模样，却是个鬼机灵。竟然知道帮自己打掩护。
老板框子里的铜钱，根本就是她扯出来的。
小妹咧嘴笑得一派天真，而一旁的二郎还在专心致志围观对面打架。
不过这场架打了没几下，便哑了火，看热闹的人也各自归位，摊贩的吆喝声再次响起。
陈舟拿出身上仅有的两枚铜钱，递给老板，轻笑道：“我来掷两次。”
“好嘞。”老板笑呵呵接过钱，丢进钱框，双手递给他两只飞镖，“祝小郎君一击即中！”
陈舟接过飞镖，眯眼朝那转盘瞄了瞄。
说实话，虽然他偷偷摘掉了那层铁皮，但在转盘转动间，能顺利射中那块红色，也依旧要靠极大的运气。
但总归有了可能。
老板走到转盘边，用力一转。
陈舟随手一掷。
砰的一声，飞镖牢牢钉在转盘上，但并不是红格子。
老板嘿嘿一笑：“小郎君，这回肯定行！”
许是笃定这转盘没人能射得中，这回他故意转得慢了些。
陈舟勾了勾嘴角，将剩下一枚飞镖也投掷出去。
砰——
又是一声闷响。
飞镖再次牢牢钉在转盘。
只是这一次，不偏不倚，正好钉在那红框内。
老天终于大发善心，给了他一点运气。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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