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狗咬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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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陈家小院，已过子时。
不想他刚蹑手蹑脚走进卧室，就听到小妹声音在黑暗中瓮声瓮气响起：“大哥哥，你回来啦！”
陈舟摸着黑来到弟弟妹妹床铺前，伸手揉了把小妹的脑袋，低声道：“嗯，吵醒你了？”
小妹在他掌心蹭了蹭：“我瞧大哥哥一直没回来，有些担心，没敢睡着。”
陈舟心中不免有些感动，柔声道：“哥哥没事的，小妹不用担心，好好睡觉。”
“嗯。”小妹没再说话。
旁边打着小呼噜的二郎，虽然没醒过来，但却在睡梦中呓语了一句“大哥”。
陈舟无声笑了笑，又轻拍了拍对方的身子，悄无声息回到自己床上，倒头睡了过去。
又过两日，屋顶和窗子都修缮好，卧房也用木板隔成两间。陈舟又专门给小妹买了一张小床和小桌，隔间没有门，便买了五彩珠帘。
房间虽小，但小妹确实喜欢得紧，尤其是那小桌，大哥哥给她买了书和笔墨，她一个人在家时，终于也有了事可做。
与此同时，陈晋也再次上门。
“舟哥儿，词作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后天便是秦老爷子大寿，要是你这里没有，我只能另想办法了。”
看得出来陈晋是真急，秦小官人再大方，他这事儿没办好，也定会让他把钱还回去。
别说钱已经被他挥霍一空，就算是还在手中，让他还回去，也跟剜他的肉一样。
陈舟请他进屋坐下，道：“哥哥莫急，词我已经拿到，这就去给你取来。”
陈晋双眼一亮：“那就好那就好！”
陈舟进了房内，从床头取出一封提前准备好的信封，走出来递给陈晋：“陈晋哥，词在这里面，你交给秦小官人，让他自己誊写便可。”
陈晋迫不及待将写着词作的纸张从信封里抽出来，又迅速阅读一遍，双眼顿时睁大：“好词好词！”
陈晋虽然学问一般，但常年混迹纨绔堆和风月场，在大宋这种尚文的风气下，基本的诗词鉴赏能力还是有的。
说完，他又不放心地看向陈舟，“舟哥儿，你确定这首词是你爹同年新作的？从未流传出去？”
陈舟笑着点头：“嗯，我看着他作的，说是回想当年在汴京城中赶考，正好赶上元宵节，想到那满城火树银花，顿时有了灵感。”说着又道，“我瞧着秦小官人夜夜笙歌，这首词倒也适合他。”
陈晋点点头：“没错。”
说着，将信纸小心翼翼折好放回信封，道：“舟哥儿，你放心，孙大那边，我会帮你说情的。”
陈舟拱拱手：“那就多谢哥哥了。”说罢，又佯装小心翼翼补充道，“若是秦小官人因这首词得了秦老爷子嘉奖，哥哥还莫忘提一嘴我的功劳，我去求这首词，费了不少功夫呢。”
陈晋打着哈哈哈道：“舟哥儿你放心，那是自然。上回蹴鞠你就立了大功，这回若是再让秦小官人在秦老爷子跟前长脸，以后你在他身边办事的机会多得是，还怕没钱么？”说着又道，“别说欠孙大的一百两，就是再赚一栋房子出来也不难。”
陈舟笑道：“哥哥说的话弟弟可都听进去了。”
陈晋起身挥挥手：“那我去给秦小官人复命了，回头有了好消息，我再来找你。”
“好。”
陈舟笑着将人送出门，再返回时，笑意尽数敛去。
他对这首词很有信心，毕竟是真正的名家名作。
没错，他爹哪有什么隐世同年，这词是他写，确切说，是他默写的。
穿越文抄公这件事，自己到底也没躲过。
他熟记的诗词不多，北宋后的名篇更是少之又少，幸好还完整记得几首。
给秦子墨的这首便是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其“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乃是千古名句。
虽然将这词给个纨绔用，实在对不住此时还未出世的辛大人，但他能用得也就只有这一首。
他刚走进屋，小妹便从里屋跑出来，好奇道：“大哥哥，你明明没去寻爹爹的同年，为何骗陈晋哥？你给他词是哪里来的?不怕被拆穿吗？”
小妹躲在屋里将方才两人的话全听了去，她人小鬼大，自是知道怎么回事。
陈舟笑了笑道：“这词虽然不是爹爹同年写的，但写出这词的人比爹爹同年要厉害几百倍，我是机缘巧合下得来的一首，这回恰好用上。”
小妹撇撇嘴：“大哥哥把这么好的词给秦草包，岂不是辱没了那位作词者？”
陈舟心虚地轻咳一声：“大哥哥也是无奈之举。”
小妹赶紧点头道：“大哥哥做事一定有大哥哥的道理。”说着蹙起一双乌沉沉的大眼睛，“大哥哥，你给我买的算学书，我有些地方不懂。”
陈舟揉了把她的头顶：“哪里不懂？走，大哥哥教你。”
连着两日，陈舟教了两日小妹读书，一开始没太当一回事，但很快便暗暗惊讶，尚且不到六岁的小妹，显然远比自己以为的更聪明，任何知识一点就通。
只可惜这样聪明的姑娘，生错了时代。
真真是应了鱼玄机那句“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
不过没关系，有他在，自不会让小妹才能无用武之地。
*
眼见着孙大的十日之期渐至。
陈舟不急，大保却是替他急得团团转，每日从码头收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来他家中问情况。
见他往陈家跑，他娘也不怕了，不知是因为上回陈舟救了她一命，还是眼见陈家三兄妹马上要无家可归于心不忍，便由着儿子去了。
这几日大保不仅不用接济陈舟，还跟着他一起吃香喝辣。
吃饱喝足的大保抹了抹嘴上的油，道：“舟哥儿，再过两天，孙大就要拿着那一百两借条来收你的宅子，你怎么一点不急？还天天大鱼大肉吃着，跟吃断头饭似的。”
陈舟被他的比喻逗笑：“放心吧，这宅子谁也收不走。”
大保睁大眼睛：“你筹到钱了？”
陈舟摇头：“那倒没有，不过我已经想到法子。”
“什么法子？”陈舟故作神秘地摇摇头，只道，“你今晚没什么事要忙吧？”
“我能有什么事？我娘又不让我晚上到处跑，怕我偷偷溜去妓巷学坏。”大保撇撇嘴道。
陈舟道：“那行，今晚你跟我出去一趟，我带你去看热闹。”
“什么热闹？”大保和旁边两个小崽子异口同声问。
陈舟轻咳一声，朝弟弟妹妹道：“这热闹只能我和大保哥看，你们小孩子家家老实待在屋里。”
二郎撇撇嘴：“好久没去夜市玩了，大哥你今晚带我和小妹一起出去呗。”
陈舟道：“今天不行。”想了想，又道，“过两天你休沐，正好相国寺万姓交易开市，我带你和小妹好好去逛逛。”
“好嘞！”二郎兴奋地一蹦三尺高。
陈舟伸手往桌上一指：“去把碗洗了。”
二郎从善如流端着一摞碗去了外面的水井。
陈舟原本是给了陈晋机会的。
前日秦老爷子大寿，秦子墨这个纨绔作的那首词，不仅让老爷子刮目相看，甚至艳惊四座，很是让他们秦家长了点脸。
那句“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甚至已经传开。
秦子墨在老爷子生日前，假装闭门作词，一连几日未出，这回出了风头，得了嘉奖，翌日便出门去酒楼请客，先是请了一堆狐朋狗友，后来又单独请了陈晋一场。
不用想也知道，为了感谢陈晋。
这些事都是陈舟专门请了人盯梢打探来的。
然而过了一整天，他也没等来陈晋的消息。
毫无疑问，陈晋将自己的功劳全揽了过去，一丝一毫都没给自己留。
哪怕他拿出秦子墨给他的一部分赏钱，来送给自己，自己可能都会考虑不把事情做绝。
他给了对方机会，可是对方没珍惜。
大保不知道陈舟带头去看什么热闹，但他娘也难得答应他出门，他便换了一身平时舍不得穿的圆领袍。
“舟哥儿，咱们这是去哪里？”
两人一路从东水门行至丽景门进入内城，一路来到大相国寺南侧的录事巷。
到了这里，大保终于觉得不对劲，一把抓住陈舟的胳膊，大惊失色道：“舟哥儿，你这是让我陪你来狎妓？难不成你真跟着你那族兄和秦小官人学坏了？不行！你赶紧跟我回去，迷途知返，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说到后面简直是语无伦次。
陈舟见他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噗嗤一笑，旋即又故意逗他：“大保，你已经十八岁，还是个童子鸡，说出去多丢人，今晚弟弟我特意来带你开荤！”
大保神色愠怒，义正言辞道：“舟哥儿，陈伯父为人正派，乃是君子，你这般所为，如何对得起黄泉之下的他?你现在跟我回去，我还将你当做兄弟，你若是执意要去妓馆，日后我便不再理会你。”
陈舟见少年如此正派，也不好再继续逗他，稍稍正色道：“我与你开玩笑的，我没打算去妓馆狎妓，我就是来带你看场热闹。”
“什么热闹？”
“我族兄和孙大的热闹。”
大保不明所以。
陈舟左右看了看，将他拉在一处阴影处，伸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大保没再出声。
不出片刻，只间翠微馆的院门从里面被打开，是周玉娘和孙大你侬我侬地从里面走出来。
到了门口，孙大还不想走，继续拉着人亲热。
陈舟余光瞥见身旁的大保，羞赧地低下了头。
还真是个纯情少年！
门口两人亲热片刻，很快便分开，周玉娘推了推人：“快走吧！明日再来！”
“那我走了。”
周玉娘依旧目送人消失在转角处，才转身进了门。
只是这回，那本已消失在转角的人，很快又再次出现在巷中，然后猫着身子绕去了后院。
陈舟拉了拉大保，示意他悄悄跟上。
两人没跟太近，只见孙大左右瞧了瞧，又往手中吐了两口唾沫，攀上墙头，悄无声息溜了进去。
没错，陈舟已经托人给孙大传了信，说周玉娘除了他还有个相好的郎君，几乎夜夜宿在翠微馆。周玉娘还拿他的钱养着那俊郎君。
孙大也不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主儿，所以他定会亲自来抓奸,眼见为实才信。
先前陈舟已经勘察好地形，待孙大没了影儿，又才拉着大保来到后院一棵大树旁，指了指院墙道：“咱们爬上去，别让人发现了。”
“啊？”
大保犹豫间，陈舟已经跳起来攀住院墙，然而这具身体实在是不堪重用，两脚蹬了半天也没爬上去。
大保见他这般滑稽模样，忍不住低下出声，然后矮下身子，拍拍自己大腿：“周哥儿，踩着我！”
陈舟也没客气，踩在他结实大腿，被他双手一举，终于爬上了墙头。
大保随后轻轻一跃，只用单手，便爬上来。
有大树遮掩，院中人只要不走到这处院墙下，便很难发现墙头坐着两个人。
院中灯火摇曳，琴音缭绕。
倒是一处好风景。
不过周围的寂静，很快被低低的响动打破。
只见后门忽然出现一道鬼鬼祟祟身影，正是陈晋。
随后门扉咯吱一声被打开。
是周玉娘来开门了。
“你瞧我给你带了什么？”陈晋一把将人揽入怀中，将一支发钗递给对方。
周玉娘拿过钗子，借着月光瞧了眼，娇声道：“哟，陈郎何时这般大方了？竟然给了买了一支金钗。”
“天地良心，我对玉娘一向舍得，只是从前手中没几个钱，还要玉娘接济。这不，我刚帮秦小官人办了件好差事，他赏了我一百两银子，我立马买了这金钗送给你。”
“算你你良心。”
两人打情骂俏着走进了院中，声音渐行渐远。
墙头上的大保一脸大受震撼的模样。
毕竟还是个连女人手都没牵过的童子鸡，一下撞见这种事，只怕是三观都在重塑中。
好在他震惊归震惊，倒是忍住了没出声。
安宁平和翠微馆，一时又只剩下琴声和低语，一派的安宁祥和。
然而没过多久，忽然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夜空。
“啊——
院中琴声和低语戛然而止，只剩噼里啪啦的嘈杂和孙大的怒骂。
“好啊！原来是陈晋你！敢跟老子抢女人，老子今天就剁了你下面那活儿！”
“孙大，你敢伤他，我跟你拼了！”
这是周玉娘的声音。
陈晋果然是有点本事，竟能让女人在孙大面前还敢护着他。
“臭婊子！老子掏心掏肺对你，你尽然这么对我！”
“来人啊，有人要杀人了！”周玉娘大叫，“陈郎，你快跑！”
院中两个小厮，急急忙忙往里冲。
与此同时，一个衣衫凌乱，披头散发的男子，跌跌撞撞跑到了院中。
不是陈晋还能是谁？
追在后面的则是拿着刀的孙大。
因他手中有刀，小厮也不敢上前拦，只能眼睁睁看他追了出去。
兴许是性命攸关，陈晋跑得倒是很快，一转眼已经不见了踪影，而紧追不舍的孙大也很快不见。
翠微馆已经乱作一团，周玉娘被婢女扶着，在院中撕心裂肺哭喊着。
想来是担心陈晋。
到了这里，热闹也就算看完了。
陈舟拍拍目瞪口呆的大保，低声道：“咱们走吧！”
大保先溜下墙，又将陈舟接下来。
两人踏着夜色，悄无声息离开了这条暗巷，随着翠微馆的吵闹声越来越远，大保才终于忍不住开口：“舟哥儿，你怎么知道今晚有这个热闹看？”
陈舟道：“我成日跟着陈晋，他的这些破事我自然一清二楚。又正好无意间听说孙大知道了这事儿，今晚要来抓奸。”
大保道：“他不是你族兄么？你既然知道，怎么不给他通风报信？”
陈舟笑了笑道：“他和孙大联手坑了我，我为何要帮他？他们狗咬狗我才高兴呢！”
大保奇怪地看了看他，摸摸头：“舟哥儿，这不像是你的性子啊？”
陈舟道：“我都要被他们逼得无家可归了，难不成还要当老好人？”
“这倒不是。”大保蹙了蹙眉头“我就是觉得……”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陈舟打断他的思绪：“难道你觉得这热闹不好看？”
大保赶紧点头道：“好看得很，这两个坏东西，都活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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