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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要去偷…… 对我言听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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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城的喧噪持续到亥时。
屋里,桑玉凝啜泣,不停喊“姑姑”。
聂盈竹深受折磨,打开窗透了会儿气。
阎驰光虽说很爱热闹,可今夜这么吵闹,她也无法入眠,“今夜皇都究竟来了多少人。”
聂盈竹道:“能被紫殃宴请的机会可不多。”
紫殃将来会继位称帝。
那可是很大一份谈资了。
阎驰光说道:“皇都不是一般的繁华,要不要出去看看?”
她眉眼攒笑,表情含谑,像在算计什么。
聂盈竹知道,心里阴暗的人就长这个样子,她们自己也没办法的。
“也好。”
酒楼这些乐子真是不值一提。
乐子需要自己去寻。
并不问墨芽和桑玉凝,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
大约过去半个时辰,墨芽的神情终于从毫不在乎变得略带焦躁。
城里的吵嚷已然缓下来,灯火燃到最盛烈的一刻,尘世陷入安逸。
越是这样静如止水般的好时刻,墨芽心中滋长的焦躁越发深沉。
除此之外,还有巨大的空虚。
她难以忍受这样的情绪,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几眼。
脑中冒出很多个念头,最后只是躺到榻上,和衣而卧。
夜里一切都变得宁静,楼下的乐声缓慢,天边的星星灼闪那一刻也很缓慢。
墨芽似乎睡着了。
桑玉凝又低声叫姑姑。
墨芽这下彻底没声了。
又过了一刻钟,沉浸在悲痛迷茫中的桑玉凝忽然听到敲门声。
这种时候……
打起万分精神,桑玉凝去开了门。
两扇门分开时的清脆声,在楼间十分刺耳。
只是,门外的人更使桑玉凝瞠目结舌。
曾经满负盛名的师尊、曾经世人仰望的师尊。
如今清瘦伶仃,笑意清浅,站在门口。
彻底,沦为凡人。
七情六欲的咒枷完全捆缚住她。
桑玉凝哑了声,‘师尊’两个字在嗓子眼进进出出。
东方灵毓却像是接受了如今境况,看不出一丝难为情,朝室内看了眼:“为师有事和你说。”
桑玉凝明白她的意思,“阎堂主和二师姐出去了,墨堂主她……睡着了。”
东方灵毓道:“与我一道来的两个小仙子也出门了,这样吧,你来我这边。”
桑玉凝稍稍一愣,很快跟上她。
门一关,墨芽立即起身下榻。
她一定要弄死东方灵毓。
还以为会找很久,没想到这么快遇上。
是东方灵毓注定命绝于此。
当年她们都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东方灵毓远赴明珠大殿求悔印,舍了仙途,散了修为,终于为自己赎罪。
可她呢?她像傻子一样,暗室供灯,做着毫无意义的事。
她轻轻贴在门上。
像一缕烟。
里面的人大概也没防备,谈话声不高不低,正好听仔细。
“玉凝,我今夜要出门去找紫殃,你能否陪我一起?”
“师尊要去做什么?从前我便听说,紫殃对帝位志在必得,如今灵宝峰早被划为朝奚的领地,您现在露面,紫殃会认为您想夺位。”
“外面那么多散仙对我们喊打喊杀,若不能设法更改局面,早晚性命难保。我知道紫殃府邸的岩兰阁中有两样东西,可以让乌尊对我手下留情,说不定她…能原谅我。”
原谅这个字眼,令门外的墨芽眼睫微颤。
一直苍白无神的眼睛也多了抹采色。
原谅……
真的可以吗?
东方灵毓的声音还在继续:“岩兰阁有一把剑,还有一部武道功法,若是练成,再将那把剑与纷华铸合,就能破开岩兰阁下面的一个阵法,阵法困住的人是花芸,乌氏最年少的将军,乌尊最器重她。”
桑玉凝道出疑心:“您的意思是,要去偷……”
“也不是偷。”东方灵毓说:“皇室的东西,我和紫殃都有份。是拿。”
桑玉凝道:“……”
“可是师尊,您现在没有修为,我、我……我的修为……”桑玉凝难为情起来。从前她一直自诩是灵宝峰天资最好的仙子,极少有不自信的时候,然而这一趟下山,一切都颠覆了,她不再是师门最耀眼的存在。
因为师门不存在了。
以她的本领,若跟随师尊夜探紫殃府邸,绝对能让她们师徒暴露的很快。
东方灵毓却前所未有地信任她,郑重地凝望她:“玉凝,我现在只能信任你。”
桑玉凝何时见过这么弱势的师尊,仿佛她成了师尊唯一的依靠。
“好!”
她用豁出一切的语气回道。
东方灵毓垂下眼,拨弄烛芯。
烛火烤着,她似无所觉。
桑玉凝短暂忘记了找姑姑。
她想起这些年来师尊的悉心教导,想起师尊总是如受重负的孤寂。
心绪千回百转。
桑玉凝又不免想到师姐。
陆悄,那个模糊到丝毫印象都没有的师姐。
那几年,陆悄也像她现今这样躲躲藏藏、整日惴惴不安吗?
…
紫殃的宴请会持续到次日清晨。
东方灵毓在子时出了酒楼,拐了好几圈,才偷偷摸摸从后院翻墙进去。
桑玉凝在酒楼掐着时间。
越好的时间一到,她先是走到床边,看了眼睡着的墨芽,然后拿了一张昏睡符准备贴上去:“我可不能让你知道师尊在这里。”
墨芽因为乌尊重临之事,恨师尊恨的牙痒。
她犹豫一瞬,就在符咒要贴在墨芽脑门上时,墨芽蓦地睁开眼。
桑玉凝呆滞住,没来得及退后,便让墨芽抓住脖颈,摔晕在榻上。
这一摔,至少带了她对东方灵毓的怨恨。
…
紫殃的府邸可谓极尽奢华,后院仆人用的烤鱼架都是金丝楠木。
过去了一百年,这座府邸她依然闯的顺利。
进到机关重重的小院,诵经声使人无比平静。
东方灵毓往里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她静静站立,欣赏起梵梵清音。
足有一刻钟,影卫才跑出来阻拦。
她们用了一刻钟才发现有人闯入。
十来个人围住东方灵毓,还有一个进到经堂去禀报。
里头静默片刻,走出来的不止是影卫,还有整座府邸的主人。
紫殃穿了素袍,身染佛香,与往日的奢靡截然不同。
唯有那双眼睛,是被金玉喂养出来的矜贵,实在称不上无欲无求。
“缱缱?”
东方灵毓面含淡笑,“是我。”
紫殃走下台阶,“当然是你。这座院子里的机关还是你设的,除你之外,没人能悄无声息进来。”
两人多年未见,却没有丝毫重逢之喜。
思来想去,只能归咎于她们的容貌分毫未改。
影卫默默退下去。
紫殃从未修行,但也能看出东方灵毓的虚态,理应是受了巨大的打击,才会落魄至此。
依稀记得,当年东方灵毓七岁时,自请去岩兰阁取剑。
岩兰阁有三十六道要命关。
所谓要命,就是要闯关者将性命留在那里。
紫殃念在血浓于水的份上,去为她敛骨。
但东方灵毓活着出来了。手上拿着灼灼璨光的纷华剑。
正是春日一个晚上,杏花繁茂,夜风微凉,淡淡的血腥气飘散出来,不多时便被杏花香味掩盖。
“只取到一把剑?”
紫殃像是很看不起她。
“另一把剑,我还会来取。”东方灵毓向她承诺。
紫殃不以为意,随手丢了用来敛骨的瓷瓶。
而东方灵毓的‘承诺’一直没能兑现。
是在她八岁时,恰逢紫殃生辰,东方赫送了一顶玉冠,紫殃不喜,非要紫翡。东方赫依她,连夜请巧匠制新冠。
那顶玉冠,在几个月后出现在东方灵毓的生辰宴上。
东方赫并非不疼爱东方灵毓。
那顶玉冠也的确价值连城。
可东方灵毓认为自己配得上最好的。
不好的,她不要。
于是八岁的时候,她拿着自己从岩兰阁取来的纷华剑,独自穿过幽暗的宫阁长廊,离开了皇宫,离开了皇都,走上一条修行路。
紫殃的忌惮写在脸上,“听闻你们修真界大变,缱缱回来是要入朝堂?”
东方灵毓故意说:“这个问题,我没想好如何回答。”
紫殃拂拂衣袖,神情郑重,“那你可想过,修真界容不下的,皇都也容不下。”
东方灵毓丝毫不惧:“可我若是在此处出了事,你也会惹上大麻烦。”
紫殃嘲讽:“什么麻烦我都惹得起。”
东方灵毓像是在惋惜什么,“乌尊你也惹得起吗?”
“乌尊?”紫殃皱起眉头。
东方灵毓道:“你既知道修真界生变,详情必定不陌生,她不止是乌尊,还当了一阵我的徒儿,现在对我言听计从,心里装的全是我,否则不会留下我的命,毕竟当年朝奚围攻也有我一份。”
紫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