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酒后露真情 ...
-
又来了,那种目光。
就算是只有五人的集会,朦胧的灯光下觥筹交错的声响也变得难以分辨。
盏中美酒轻轻摇晃,就像是落寞的月光融进海面,迷离成一滩破碎的梦。
说起来,他们有多久没有享受这样放松的时刻了……
黑发青年不紧不慢地小啜一囗,耳朵尖尖已经悄然红透,任谁看了都明了这人早已是醉了,可偏生他自己不觉,身上那生人勿进的气息早已消匿,就连碧色的龙角也仿佛被暖色调的灯光所晕染,覆盖上一层可亲的错觉。
“丹枫啊,你说到时候……送什么礼物给她比较好?”
另一只安然垂放的手上传来一股拉力,匠人在桌下悄悄拉他的袖子,似乎有什么不太方便的事情要和他说,丹枫慢半拍地抬眼望向身侧,深邃的青蓝倒映出友人的面庞。
———真是糟糕的表情。
应星喝了个七荤八素,显然他对自己的酒量没有正确的认知,或者是安全的环境大大降低了他的警惕性,所以才敢这样有恃无恐吗。
丹枫大概能猜出来对方是在向他询问什么,绝对不可能看错的,明明脸已经红透了,笑容都快压不住了,那样亮晶晶的视线,已经完全沉浸在某种甜蜜的氛围之中,却还以为自己没被发觉。
应星一直在偷看白珩。
龙尊些茫然的咀嚼着这个事实,面上是一贯的平淡,他行云流水地俯身,搭在肩上的黑发如瀑布般滑下。
鼻尖被一股清香所充盈,像是应星不知道在多少年岁之前所感受到的月桂的气息,光滑柔顺的长发无意拂过他的脸庞,匠人微微睁大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他急忙错开龙尊飘忽不定的视线,却又仿佛如芒在背,所以片刻后又心虚的移回来,长睫轻颤,说不上来是不安还是兴奋,应星此刻酒精上头,浅粉色的唇瓣上附着细碎的酒液,竟是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镜子,不、嗝…她不爱打扮自己,唔、送护发品会不会太奇怪了…星槎?哈哈……酒、呃、我…丹枫、头好晕。”
“你喝醉了。”丹枫听他颠三倒四的话语,勉勉强强拼凑出匠人纠结的模样,龙尊好心地扶了一把对方,应星傻笑着把头砸在他的肩膀上,嘴里还嘟囔着怪他的肩膀太硬。
忽的一阵湿意传来,他低头一看,发现那是匠人嘴里没咽下去的酒水混着唾液溢出来沾湿了肩膀。
“……”龙尊挑眉,却没说什么,一个没头没脑的念想在心里忽而孕育成型。
作为全场唯一还算清醒的人、狐人少女背起睡梦中的白发剑首,看见龙尊大人的新造型不免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而后便挥挥手托付丹枫将两个醉鬼带回家。
丹枫应了声好,显然白珩也十分放心。
“应星。”他颇具耐心的唤了几声,但匠人的呼吸却仍是平稳的,这种柔软而又安心的姿态诡异让丹枫有种想要微笑的欲望。
黑发青年的手指白皙修长,略有骨感却不失莹润,就连指甲边缘也放着贝壳一样细细的闪烁柔和的光芒,那是不会刺伤他人的弧度。
“应星。”丹枫轻声道,微凉的指尖陷进脸颊两侧手软的肉里,不需要费多少力气就能压出小小凹陷。
龙尊像个天真的孩童般将友人的脸庞当做玩具那样轻轻揉捏,眼底亮起细碎而又喜悦的微光,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应星处于睡梦中的酡红且平静的脸,胸腔在震动,他露出了一个自己都没发觉的笑来。
“这是惩罚……”
未完的言语被染上果酒的唇舌所覆盖,味道好的超出丹枫的预想,他漫不经心地闭上眼细细品味,拇指压进那泛着诱人水光的红润唇瓣,抵着牙齿,按照常理来说这应该算得上亲吻,虽然匠人心中爱慕的另有他人,却仍能称得上驯服地任他索取——也不能说完全温顺,应星无意识地用虎牙研磨着他的指腹,因为咬不破皮肤,所以只能含着,舌尖时而触碰,然后又缩瑟着退回,嘴也合不上,在微凉的空气里可怜地颤抖,接吻的时候,喘息会变得像哽咽一样。
丹枫重新睁开眼睛,头一次发现自己的自制力竟如此差劲,在此之前疯狂涌现在脑海的只有一个诡异的想法。
———好可爱。
之后应星是被冻醒的,迷迷糊糊地蜷缩,身体向着温暖的地方靠近,可却怎么也无法掩盖背后的寒冷,耳边传来一阵清晰的鼓点。
匠人慢慢睁开眼睛,久违的醉酒让他的大脑泛上一阵酸软的气泡,整个人差点陷进温暖的怀抱里又睡过去。
或许做了有关月桂的梦,不然怎么会这么香?
如同是上等的清酒,不需要品味便能在脑海中勾勒出它的滋味。
应星。
“感觉如何?”
距离离得太近了,近到像有人在他耳边说悄悄话,又清又浅,嗓音淡的如同一吹即散的云,却又含着丝丝微哑,与这片朦胧的银白倒是配合的恰到好处。
好熟悉,这不是丹枫吗,匠人眯着眼睛抬头,目光顺着未被包裹而裸露出来的雪白的颈脖滑到线条流畅的下颌,简直就像一座用冰砌成的完美塑像,那特征鲜明的、妖精似的尖耳,注意到他的目光时甚至还抖了抖。
“饮月,你怎么这时候、”
他突然注意到目前奇怪的姿势,正要说出的话卡壳了,应星惊地睁大眼睛,手忙脚乱翻身从龙尊的臂弯之中滚下来,“我自己走就好!”
直到脚尖触及地面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腿软的可怕,如果不是丹枫伸手搂住他,应星差点就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周围是孤零零的小路,冷月、夜幕和成片的黑森林,除了雀鸟和昆虫的鸣叫,这里再无他物。
原来不是在房间里……可恶的宿醉!他愤愤的想着,然后反手搭上好友略显单薄的身躯,这回算是借力摇摇晃晃地站直了。
越来越近了,浅淡的清香充斥头脑,悄无声息地刺激着每一根脆弱的神经。
鬼使神差地,应星凑近了些,紫罗兰色调的瞳有种梦幻的氛围,绾好的白发如雪自空中飘落,他称得上带着笑意的询问,“丹枫,你身上好香啊……”
龙尊大人瞬间僵住了。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部位,细小的绒毛都忍不住颤栗着,带来细细密密的庠,丹枫抿着唇后撤半步,他偏头不答,皱起的眉有种奇怪的纠结感,匠人只能看见被黑发遮遮掩掩的耳朵尖浮现淡淡的薄红,还害羞?
应星、应星刚才说了什么啊、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他身上很香吗?可他从未未熏过香,那么这种味道是来自衣装、发丝还是皮肤?啊、这么一想更奇怪了。
“应星……”丹枫一时间难以理清现状,脑子乱成麻花,不自觉唲喃匠人的名字,而应星后劲上来又有点热的慌,牵起龙尊落单的手往脸上贴,半是关心半是调笑地道,
“丹枫你手好冰,比女孩子的都还要凉。”
“难道应星和女孩子牵过手吗?”
“问这个干嘛?我当然——”
“那就是没有。”
黑发青年笃定道,面上隐隐的郁闷散了大半,就像应星也不知道他此刻在心中悄悄松了囗气。
丹枫明白他的挚友才华横溢,也知晓对方在短短数年间所付出的血与汗,正如那饱含着爱和期盼的名姓,时至今日也仍在众人心中散发着光芒,龙的明珠是不会蒙上尘埃的。
“应星。”
“嗯?”
“我名下还有几艘限量版星槎,很不错。”
“……”匠人先是一愣,而后憋着笑意重重拍了拍他,丹枫甚至能清楚地看见月光之下那份佛若初日朝阳般的快意洒脱,他很喜欢。
“哈哈,绝对比你的更棒!”
应星在笑,弯弯的眼睛很美,现在只对他一个人笑,有种让人醉酒的魔力。
心脏好像生病了,呯呯呯地跳个不停,好吵。
精通医理的龙尊自然知晓身体的状态,可医者却不自医,爱反倒成了心中久久不愈的顽疾。
这种朦朦胧胧的关系一直持续到那场灾祸,然后,他们几乎所有羁绊在漫目的血色中断了个干净,可惜直到陷入永眠那一刹那,他才想起来在多年之前的那个月夜,醉醺醺的匠人那道亮晶晶的目光所代表的含义:
那不是[应星望向丹枫的视线]
而是[应星偷看白珩的视线]
他可真是个笨蛋……怎么、这种时候、才发现啊!
眼前被模糊的雾气笼罩,身上紧缚的锁链再痛也己经麻木,脏兮兮的龙尊大人哭了,从酸涩的眼眶里溢出几滴泪,所幸他流的血已经足够多,两者混杂在一起、这回谁也没看见。
好想,再见一面……
幼小的龙迷茫地合上书,内心深处猛然升腾的渴望吓了他一跳,可空白的记忆让一切都无处可寻,绞尽脑汁也得不出个所以然来,半大的孩子颇为失落地环抱住自己膝盖,却找不到这么做理由,缺少打理的黑发柔软地贴在耳边,旁的人这个年龄说不定还在妈妈怀里吃/奶,谁又能想到这么小的孩子居然一直生活在仙舟的牢狱之中?
丹恒摸索着将书籍重新摆放整齐,动作间脸上有什么冰凉的液体划过,他悄悄伸出小小的舌头?了一下,进到嘴里才发现那东西是咸的、好像是血的滋味,却更加浅淡。
他做不到。
他终究不是丹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