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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异食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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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下雪了,白茫茫的落到地上,窗台边结了薄薄的一层晶莹。
丹恒对着天花板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他整个人还被蒙在厚厚的被子里,这温暖的席被仿佛有股噬人的魔力。
胸口有股压力,整个人像被什么大型动物给缠住了一样沉重。
丹恒不明所以蹙着眉头呼了几口气,雪白的雾气跟着溢出来,感到有几分牙酸,他顾不上寒冷,抬手掀开一角,果然在里头看到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家伙。
“……我要起床了。”
泼墨般的黑发乱糟糟的,末梢染上点儿红,有几缕缠在指间,是打成结的模样,丹恒耐心去一一解开,然而即使做到这种份上,对方也没有丝毫感激之情,刃发出小小的抽气声,然后用力的抱了他下,头埋得更紧了。
男人体温偏高,就算睡觉的时候确实非常舒服,但现在压在身上又是相当沉重的一团,丹恒稍微抽动自己的腿,已经感觉整个下半身都麻了大片。
说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明明昨天睡得好好的,结果半夜忽然门就被推开了。
滋啦滋啦的声音延长成一条不断的线,他发现刃走起路来竟然没有声音,丹恒睡得迷迷糊糊,好像隐约记得自己是睁开了眼睛的,那确实是有一个长长的黑色的影子,赤色的鎏金跟随着呼吸时隐时现。
“刃?你来这里做什么。”丹恒翻了个身,话说出口时还带了点鼻音,有点说不清楚。
“我冷。”刃睁着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理直气壮地回答他,他还穿着可可爱爱的印花睡衣,那是三月七硬塞过去的。
但刃居然真穿了。
丹恒没说话,他在思考车厢里多余的被子都放在哪里,以及按照大小来看哪一床最合适,
毕竟人和人之间不能一概而论。
“柜子里面有——嘶,你干什么?”一直严丝合缝的被子忽然被掀开,刃跟泥鳅一样弓身钻了进来,丹恒只感觉冷风呼呼的灌进来,差点给人冻得睡意全无,他踹了刃一脚,想让这人赶紧回去睡,又不是没有多余的棉被。
“睡觉,你说的。”被子里头传来刃含糊不清的声音,尾调有种隐秘的雀跃,不细细听很难发觉,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子。
只有呼吸还是热的,那个时候,刃也是像现在这样抱着他不放,不得不说在装聋作哑这方面上对方比他更在行。
丹恒感觉怀里像塞了一大块冰,寒意顺着腰往上攀,这样捂着才缓缓回升点儿温度,他不动声色地把被子紧了紧,算是默许了。
2.
刃发现饮月有个怪癖。
那就是对方经常在深更半夜里偷吃些什么东西,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金属、或者石器、还是说炸药?
丹恒正在穿衣服,顶着被子里传过来的足够沉默也足够热烈的视线,他知道星核猎手或许只是在观察他,像隐藏在暗处的野兽寻找一击毙命的机会。
但是这样高强度的注视仍然给他带来了一些不必要的紧张,黑发少年动作行云流水,如果忽略掉一瞬卡壳的话,即使是穿衣服这样普通的事也有着作画般的美感。
“你想吃什么……算了。”话出口时才察觉不妥,丹恒咚的一声把门关上,捂了把脸才发现流了几滴冷汗。
事实上他压根不清楚这人到底喜欢吃什么,每次凭感觉做的菜,对方也一直是那副像是快要睡着的样子,看不出什么好恶。
心跳加速,他感觉自己快受不了了,脚步越来越快,倒映在玻璃窗的影子穿过一个又一个空荡的走廊,懊恼之情油然而生。
不应该答应那个女人的要求的。
——
“吃吧。”
丹恒把白米饭呈好,连带着碗筷一起放到桌上,他做的很简陋只炒了三个菜,刃在他转身的瞬息又把视线移开,手非常自然的接了过去,像个养尊处优的名流人士。
“你、不吃?”脸鼓起来柔软弧度,刃的头发蓄了很长,比大部分女性还要长,之前一直觉得很阴郁,但这时候一边咀嚼着一边偏头望过来,反倒显出某种单纯的疑惑,不多。
“……我不饿。”丹恒眼神飘忽了一瞬,想着还是编个理由比较好,总不能直接和刃说‘啊,不好意思,看见你没胃口。'听起来也太找茬了吧,虽然确实是真的。
“哦。”刃颇为冷淡的吱了一声,随即便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回眼前还冒着热气的饭菜上,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两下,然后再吞进去。
*隐晦的吞咽*
事实上丹恒快饿死了,只是苦于心理上的障碍才迟迟没有进行机械性的饮食,更何况……他有另一种奇怪的、充实的感觉。
3.
“嘎吱嘎吱——”
又来了。刃猛地睁开眼睛,金红的球体僵硬的转了一圈,他发现声音是从饮月的房间里传来的,考虑到对方近来古怪的举动,连片刻的犹豫也没有,他赤着脚就走出去了。
门扉半开着,里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伴着窸窸窣窣的细响。
刃单手拉开门,心跳很平稳,正如他此刻的心情一般平波无古。
他喊饮月,没有什么东西突然冒出来,大概是叫错了,那就换一个。
他喊丹枫,没有什么东西突然冒出来,大概是叫错了,那就换一个。
他喊丹恒,黑暗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受到了呼唤,刃走近才发现那是萤玉似的龙角。
角的主人正在啃食什么,那是五彩斑斓的晶石,好像叫什么……“星琼”?他经常见开拓者收集这东西。
没想到饮月的食谱上还有矿产。
龙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一直长久地停留在晶石上,护食般地缩了缩身体,但机械的咀嚼还没停下,柔软的囗腔被划破,白皙的皮肤配上染血的唇,不像活人,像鬼。
刃被鲜血刺激到了,差点犯病,但卡芙卡的话至今还在他脑子里头回荡,他忍耐着杀意性冲动,脑回路不知哪根没搭上,然后开始解衣领的扣子。
男人向丹恒扯开衣领,露出一段苍白的颈脖,招呼小猫小狗似地说,“别吃石头了,过来……”末了又连着叫了好几遍丹恒的名字,叫魂一样。
丹恒肚子还饿着,偷偷给自己加餐还被这样打扰,简直烦不胜烦。
明亮的青碧色没精打采地半张着,连眼尾两抹飞红也跟着暗淡了,说真的,他感觉自己快饿昏过去了。
刃把龙招过来,顺势按进怀里,丹恒挣扎了几下,但体力流失的更快,索性就躺在怀里不动了,可能是天气太冷了吧,他迷迷糊糊地想,差点又睡过去了。
“快吃——”快把他吃掉!刃盯着丹恒带着倦意的脸,口气又轻又急,已经有点催促的意味了,
吃……什么?
是他想得那个“吃”吗?
——饿。
丹恒猛地睁开眼睛,像是触碰到什么禁忌的词语瞳孔骤缩,唾液腺开始自顾自地分泌涎水,尖利的犬齿稍有不慎便会划破舌尖,他喘了几囗气,脑子差点被渴望填满了,好像下一秒就要变成只知道进食的傻瓜。
好饿好饿好饿……
饮下温暖的甘流,明明应该是他憎恶的味道,可如今却成了足以将他从苦难的地狱带回天堂的珍馐,嘴里的是什么?好软,丹恒不知道自己正在吞食的是刃的血肉,他只是因为这久违的饱足感而欢欣鼓舞。
刃被他压倒在地上,这样比较方便,被当做食物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像死了似的,只是苍白的脸上升起些许红晕,笑的有些诡异的满足。
就像是做了场迷离的幻梦。丹恒跌跌撞撞地从男人的身上爬起来,有些怔愣地看着对方颈间破碎的血肉,来不及询问,他下意识的摸了一把自己的脸,那里被什么东西粘着,黏糊糊的。
再低头一看,满手血污,人傻了。
4.
“是我没能控制住自己。”丹恒做完了一切力所能及的补救,因为心虚没敢看自己亲口造就的惨状,把头偏过去,大概是道歉,“对不起。”
他的态度很诚恳,刃还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有点新奇的盯着丹恒瞅了几眼,身体前倾握住他垂落的手,抬起头问道,“还饿不饿?”
丹恒摇头,毛茸茸的脑袋跟着晃,翘起的短发摇出来一个惹眼的弧度,他脸色不太好,被刃的话勾起来一些黑甜的记忆,想吐,但不希望看见自己到底会吐出来什么,强忍着干咽自己的唾液,企图压下那股恶心的感觉。
“我确实、饿了。”丹恒咬牙,抬头对上那双看上去有点寂寞的、染上落曰余晖的赤色鎏金,
是什么时候?和某个人一起看过的夕阳,是很多年很多年以前吗,会有寂寞的感觉,是因为他忘记了吗,为什么露出那样的表情?
是因为“他”犯错了吗,所以才无法被原谅,所以被曾经所爱的人民唾责,在后世的心中化为一个冷漠无情的影子,饱受苦难的人、不得解脱的人,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呢?
丹恒忽然丧失了语言的力量,差点陷进可怖的回忆中,刃拍了拍他失神的、流着冷汗的脸,突兀地说,
“好好休息,今天我做饭。”
他呆呆地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