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无相》人间谪慕谪

7、千年万岁，椒花颂声 玄序江

　　玄序江幽走在路上，脚步越来越快。两小只微微跑起来才追的上她。心脏跳的很快。回到厢房后，她关上了门。自己竟然真的那么直白的说出了口。

　　长友跳上她的床，一脸悠闲的给自己找窝。

　　“你呀你呀。”

　　玄序江幽拿手戳了戳它的鼻尖。

　　“不会是偷吃人家钓的鱼才被捆起来的吧？还对素商伸爪子。”

　　“我下次不会再让你出门了。”

　　长友一脸不服的转头，跟窝在她怀里的时候判若两猫。

　　愿岁静悄悄的蹭了蹭玄序江幽的腿，然后也跳上床榻。没有任何征兆，往长友脸上来了一拳头。

　　“嘭！”的一声。长友应声跑开老远。

　　这一幕给玄序江幽吓了一跳。

　　“好了好了，我不是真的在生气。”

　　她连忙安抚愿岁，愿岁舔了舔她的手，转头又跳到长友面前开始给它舔毛。

　　今天过的很快，自素商玉尘同意她每晚去看她练剑后，她对祖母的思念就没那么频繁了。

　　一整天，她每每背符文时都想到今天晚上可以光明正大的去看素商玉尘练剑。

　　好不容易熬到夜晚。两只猫猫今天也被她一直盯着，没有出去乱跑。

　　见她开门，两小只也激动的跟了上来。

　　回想起素商玉尘昨日的动作，对方应该也挺喜欢猫猫的？那……今天就带上这两小只吧。

　　她步履匆匆的往前走，连月光都变得更明亮。走到素商玉尘屋舍时，听到里面传来并不和谐的打斗声。

　　这是怎么了……？

　　玄序江幽带着疑问走进庭院。

　　只见一个少年人手持双剑在跟素商玉尘对招。对方双剑舞的很流畅，红色灵气环绕双剑。但能看出来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

　　他跟素商玉尘相比，未免小巫见大巫。

　　只见剑光翻白时，素商玉尘一个横扫击落了对方左手上的剑。她弓腰转身反手接住，玩单剑的现在变成了双剑，那舞双剑的现在变成了单剑。

　　素商玉尘双手拿剑，跃至空中。她同时扔出两把剑，两把剑交错着飞向那位少年。在快要击中他的前一刻，剑刃变剑柄，硬生生把人击倒在地，发出闷响。

　　素商玉尘甚至连灵力都没用，对方就这么被击败了。

　　对方看起来有些不服气，狼狈的从地上站起来后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还会再向你挑战的！”

　　他说罢后就往门外走，正好看见站在门口的玄序江幽。可能是因为自己刚刚输的场景被人看见了觉得很羞耻，他怒气冲冲的瞪了她一眼。

　　“看什么看！”

　　他看了一眼地上正在舔爪子的愿岁，毫不犹豫的给它来了一脚。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的脚还没碰到那只猫，自己人就先飞了出去。刚刚拍干净的灰，此刻又沾了一身。

　　玄序江幽略带嘲讽的看了他一眼，顺手抱起地上被吓了一跳的愿岁。

　　以防这两个小家伙再在外面被人欺负，她昨晚连夜给它们两个设下了滞留阵法。只要其他人有伤害它们的行为，就会自动被护盾挡下并击飞。

　　滞留法术不会消失，只会随着她修为的精进而越来越强。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衣着华贵的少年人慢慢开口：

　　“与人对战是要愿赌服输的。”

　　“你已经输了，何苦向一只猫儿撒气？”

　　他看玄序江幽一身青衣打扮素雅便嚣张的朝她喊：

　　“你放肆！知道我是谁吗？”

　　“管你是谁。”

　　玄序江幽瞥了他一眼后就准备抬脚走进素商玉尘的院子。

　　“站住！”

　　他扔出双剑中的一把，白花花的剑刃朝玄序江幽飞来。玄序江幽没有回头，一念之间巨大的金光阵法出现，不仅挡住了白刃，更是直接将剑刃击飞，嵌进一旁的墙中。

　　这漂亮的防御只在瞬息之间。

　　少年人愣住了，通过灵力的波动来看，此人修为恐在他之上。

　　“我不跟你计较，你走吧。”

　　他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玄序江幽，愤愤的喊到：

　　“你给我等着！”

　　就是小孩子心性，临走前都要放狠话。马上要走了，突然又想起来没问名字，不好报仇。他又回头瞪了她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玄序江幽。”

　　竟然是玄序家的人？那他为何从未见过？

　　“你胡说！”

　　“你怎么可能是玄序一族的人？我从未见过你！”

　　玄序江幽眼神暗了一瞬。

　　“爱信不信。”

　　那年轻人带着疑惑走掉了。素商玉尘深深叹了口气。

　　“那是谁？”

　　玄序江幽问着素商玉尘，素商玉尘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她的脑海里突然跳出父亲的话“玄序江幽出生起就被送到瑶光老君处。”

　　那她不认识玄序尔雅就很正常了。

　　“玄序尔雅，武曲殿的二公子。”

　　玄序江幽摇了摇头。

　　“不认识。”

　　武曲殿殿主是玄序铖隐。二公子？那便是她的“二弟”了。回想起前些日子莫名其妙向自己扔石头的小鬼，她只能发出一声叹息。

　　不愧是玄序铖隐养出来的，一个比一个跋扈。

　　玄序江幽站在原地未动，忽然想起那年轻人刚刚喊出的话“我还会向你挑战的”，他经常来找素商对招？他跟素商玉尘是友人关系？

　　“你……跟他很熟？”

　　素商玉尘摇头，憋了半天来了一句：

　　“纨绔脾性，跋扈逼人。”

　　玄序江幽捂嘴轻笑。

　　微风带起暗香，她转头看向院子里的白山茶，已经有些许掉在地上了。

　　是两人刚才打斗时震落的。就这样白白地掉在地上，有些可惜……

　　她弯腰拾起一朵拿在手中，愿岁凑上去闻了闻。

　　“素商，我想看你舞剑。”

　　玄序江幽抬眸看她。可不能叫那无礼之徒坏了她的兴致。

　　素商玉尘默认了她的要求。

　　玄序江幽随手变出一把椅子，靠在山茶花瀑布下。两只猫猫借着月光在山茶树下玩你追我赶的游戏。

　　素商玉尘没有半分不自在，就像平常一样练剑。玄序江幽第一次这么光明正大的看她舞剑。

　　她感觉周身的空气都停滞了。

　　只见对方拿剑稳健，挥剑利落，一招一式都标致漂亮的像武书里画的那样。

　　美人若画便是最好的赞美。

　　纵使观看千遍、万遍，她仍会为素商玉尘风华所倾。岁月静好，只愿时光凝于此瞬，亘古不移。

　　玄序江幽只欣赏不打扰，愿岁玩累了跳到她的膝上，她把猫儿搂在怀里，此时素商玉尘刚好练完剑法的最后一式。

　　她反手把剑背在身后，玄序江幽盯着她笑了一下。

　　她依然坐在椅子上，上身微微向前倾，双指并拢半启朱唇念起符文。

　　眼见金光符文卷起地上的山茶花，把它们切割成一片片花瓣。白色山茶花瓣随风起舞，围绕着素商玉尘。

　　轻风吹起了对方的发丝，掀动她的裙摆。

　　玄序江幽打了个响指后又张开手，符文立马把花瓣带上高空，聚成一团后又猛烈地、疯狂的，倾泻而下。

　　这一场被渡上金边的漫天花雨让素商玉尘看呆了，山茶花香扑面而来。她隔着飞舞的花瓣看向玄序江幽，对方也坐在山茶树下笑着看她，温柔的像来自月宫的神女。

　　素商玉尘看着她勾起嘴角淡淡的笑了。甚美……玄序江幽愣神片刻，符文带起的风也吹过她的鬓边。

　　她闭眼浅笑，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花瓣还在天空中飘荡，素商玉尘收起剑缓步走向她。愿岁跳到地上翘起了尾巴。素商玉尘蹲下身，原是打算把它抱起来的，犹豫一会儿后又放手了。

　　她抬头看向玄序江幽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把目光转向对方怀里的猫。

　　“它叫什么名字？”

　　“愿岁。”

　　她又轻轻伸手指了指那只玳瑁。

　　“那它呢？”

　　“长友。”

　　素商玉尘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给猫儿取这样奇怪的名字。

　　“这名字……”

　　玄序江幽主动说起出处：

　　“取自屈原的《九章•橘颂》，‘愿岁并谢，与长友兮。’”

　　看素商玉尘有些疑惑，她继续解释着：

　　“意思是，愿与橘树同心并志，一起度过岁月，做长久的朋友。”

　　长久的朋友……

　　“我之前还想到一句叫：‘千岁万岁，椒花颂声。’但无论怎么拼凑，都有些奇怪。”

　　“最后还是选了《九章•橘颂》里的这两句。”

　　她刚刚念的诗，无论是“愿岁并谢，与长友兮”还是“千岁万岁，椒花颂声”素商玉尘都没听过。

　　剑法里没有这么多浪漫的文辞。

　　“你…读过很多书吧？”

　　“是啊。”

　　“藏书阁里的书，已阅过半。其中最喜欢的便是《诗》”

　　“诗文与符文相似，暗含意境，自有韵律，更显亲切。”

　　素商玉尘微微颔首。

　　“若有机会，我便将我最中意的那卷带给你看。”

　　素商玉尘轻轻点头。玄序江幽与玄序一族其他子弟有明显不同，她自带温婉气质，跟她相处的这几天，便更觉得对方温润如玉。

　　她知道玄序江幽说的“若有机会”是什么意思。

　　清汉大比结束后她会随父亲回旭烨峰，修士门拼尽全力想挤进乾林院不过是盯上了乾林院提供的机遇而已。

　　乾陵院不是单个的宗门，不负责带修士修炼。它由乾启大陆的最强者联合创办，维护着整个修真界的秩序。

　　诸位祖师以自身灵力汇流，笼罩整片乾启大陆。

　　每逢秘境开启、灵力震荡之时，便能精准洞悉大陆各处秘境方位。随后，选派各宗派通过“乾林五考”、获准入内的弟子前往探寻机缘，历练修行。

　　有缘者更可于秘境之中觅得神器，甚至修为连破三重。

　　各宗派长老于乾陵院皆有席位，可为本门争得秘境试炼之名额。

　　玄序江幽抬眼看向天空。月华温柔，倒显得这夜更深了。

　　“天色渐晚，今天就到这里。你也早些休息。”

　　素商玉尘点点头，把人送到门口。玄序江幽拍了拍身上的花瓣，离开了庭院。

　　厢房没了祖母的身影，她感觉有些孤单。就像是被祖母丢下了……

　　厢房内点着暖暖的灯烛火，她借着灯火翻开了《符玄铭典》，她已经背到第八卷第一章了。可这书还有厚厚的一大半等着她修炼。

　　真是不敢想祖母是怎么把这上面的符文全背完的。

　　她把早上的时间全拿来背符文。夜晚就照常去往素商玉尘的庭院。她的厢房离对方庭院的距离不算近，大约要经过六七个巷口才能绕过去。

　　还好她记忆力超群，要不然还真不一定能记住去时的路。

　　站在门口时对方已开始练剑，她悄无声息的站在一旁。素商玉尘注意到她，收回了剑。低头一看，玄序江幽裙摆旁什么都没有。她抬头问道：

　　“你今天没有带猫儿过来？”

　　对方见到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找猫。

　　“怎么？我只有带那两个小家伙才能进你的院子？”

　　玄序江幽以问题回答问题。素商玉尘不知作何反应。

　　“倒也不是……”

　　玄序江幽盯着对方的手，问出了那个她一直以来都想问的问题。

　　“你每天都练一整天的剑？”

　　素商玉尘面不改色的点头。

　　“从早上一直到深夜？”

　　素商玉尘又点头。对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在撒谎，玄序江幽心底越发感慨。难怪她的剑法那么完美……

　　“怎么了？突然问起这个？”

　　玄序江幽叹了口气。不像她，她找到机会就去偷懒。只要祖母不盯着她，她就去开小差。

　　看来，以后要下功夫了。她想跟素商玉尘并肩。再偷懒下去，可就不妙了。

　　“昨日你为何会跟玄序尔雅对打？”

　　谈到玄序尔雅 素商玉尘就有些头疼。

　　“玄序一族跟素商一族是世交。”

　　“他自认识我起，每年都要向我挑战。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固定时间。”

　　玄序江幽噗呲一笑，断言道：

　　“他肯定每次都输。”

　　素商玉尘有些讶异，确实是对方一直输。不过，玄序江幽又如何知道？

　　“只有输不起的人才会在猫儿身上发泄脾气。”

　　听闻此言素商玉尘认同的点点头。玄序江幽又问：

　　“清汉大比第三轮明天就开始，你的排名是？”

　　“柒，你呢？”

　　”贰拾柒”

　　场次越靠前，第二轮所用时间越短。素商玉尘排在第七位，真是厉害……那她的修为，定是金丹以上。

　　玄序江幽单手撑着脸，眼睛亮亮的盯着她看。素商玉尘疑惑，为什么对方是这个表情。

　　“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素商玉尘下意识伸手去摸脸，玄序江幽只是笑笑。

　　“没什么。”

　　她只是更加欣赏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