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无相》人间谪慕谪

33、天命难违纯善心（终章） 四人

　　四人全都沉默，气氛几乎凝固。麻姑站立许久慢慢的调整情绪，随后反过来安慰众人。

　　“不用难过，如今我也造了孽，害了人 ……就算天道有眼吧，知道早点惩罚我这个罪人。”

　　玄序江幽抹掉眼尾的泪水愤愤道：“说什么胡话！错的是他们，不是你！何必妄自菲薄。”

　　“若早知是如此，我们二人绝对不拦下你。”玄序江幽愤怒甩袖而去，“我现在就去找那群畜牲算账，让他们以死谢罪！”

　　说着说着，她拔出蝶影玄霜往那群人离开的方向冲去。

　　“江幽！”

　　素商玉尘闪到她身前：“我知你悲愤，可人群混乱，那些人早不知踪影。麻姑的灵魂不能停留太长时间，你不如在此净化她的灵魂，让她离开的……安详些。”

　　“谢谢你的好意。”

　　麻姑飘到玄序江幽身边。

　　“我那小儿子，在我们争执时……慌乱逃离却失足掉入井中”麻姑双手掩面，“还请仙者让他的魂魄解脱，与我团聚……”

　　“一定！”

　　玄序江幽擦干眼泪，灵魂不能离□□太远，于是她抱起麻姑的尸身往麻姑屋子的方向走去。

　　天，下雨了。

　　倾盆大雨，淋在每一个人身上。不一会儿就从头到脚湿了个干净。淡淡的血腥味混着雨水的气味，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也许上天也在为他们的悲剧流泪。

　　与麻姑一起来的，还有数百只妖兽。格桑到时便用法术将妖兽与百姓隔离。虽然不免有人员伤亡，但好在他来的及时，妖兽此刻并未再深入城中。

　　城中驻守的军队此刻也支援过来。

　　“你们先去，我们二人处理这烂摊子。”

　　格桑拍了拍苏鹤游的肩膀，素商玉尘点点头，随后便甩出苍寒剑飞行。三人很快就到了那所残败的小院。

　　麻姑父亲此刻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城外的灾祸早就传到了城中，他只想敛好财务早些逃难。

　　玄序江幽刚踏入院门就直奔里屋，她边走边分派任务：

　　“你去找小孩子，我去找那货算账。”

　　素商玉尘犹豫一会儿后偏头默认，她不想让玄序江幽的手再添杀业，但那人，确实死有余辜。

　　里屋里传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我记得这里还有一张银票来着……”

　　在他翻箱倒柜时，死神已经到来。他脚下亮起金光，下一刻便不能动。玄序江幽一脚踢碎木门，灰尘四起。

　　看到那人手上的钱财，她心底的愤怒彻底爆发，杀意从眼底冒出。

　　一句废话都没有，手起刀落……

　　她瞬闪至老者身前，一剑捅穿心脏，血溅三尺。暗红飞在各个角落，老翁震惊的瞪大眼睛，三息过后直直倒下，彻底没了气。

　　她原本想拿法术把人砍成血雾……可她想到麻姑的泪水，就忍不住亲手挥剑。

　　似乎只有这样结结实实的给他来上一剑，让他的血水埋没指尖，传来他那让人恶心的温热……才能稍稍弥补一下麻姑受过的苦楚，才能宣泄她心中的愤怒。

　　麻姑的灵魂飘在身边，她恨他入骨，此刻亲眼看到他死去却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死者不得复生，就算杀了他，故事也不会有反转。该死的人死了，可她却没有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

　　也许……万物因果，轮回天命。

　　她复杂的看着老者的尸身，沉默不语。半晌，竟然落下了泪。灵魂本是不该有泪的，此刻那滴泪水却在她的眼下化作一条银丝，直直坠落地面。

　　同一时刻，霁青长老手中的那块碎片，没有任何征兆，瞬间洁净。

　　玄序江幽默然。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意识清醒却又有些模糊，她低头看向手里沾满血污的短剑，不知作何感想。

　　她亲手杀掉了一个该死的人，心脏却怦怦直跳，她的咽喉里似乎梗着一口气，似乎在嘲笑她的单纯与良知。血的腥味钻入鼻息，玄序江幽觉得有些头晕了。

　　他杀妻灭子，不仁不义。此一世不配为人，我只不过是在替天行道而已。

　　对，他该死。

　　她看着地上的血，不断深呼吸。

　　“江幽”

　　素商玉尘站到她身后，玄序江幽竟然萌生了躲在素商玉尘身后的冲动。不知怎的，她不想再待在这间屋子里了。想起这短短几天经历的所有事情，她脚步虚浮的往外走。

　　麻姑父亲的灵魂并没有出现，他自己也晓得什么叫罪孽深重吧。

　　察觉出对方的状态不对，素商玉尘皱眉伸手，想要扶对方一把。

　　“你？无碍吧。”

　　玄序江幽摇头，她刚刚杀人，暂时不适应这种莫名其妙的负罪感而已。只是回想起来麻姑的故事，暂时被复杂的负面情绪拉入泥潭而已。

　　素商玉尘默不作声的看向玄序江幽的手。她指尖微旋，一层寒冰覆盖对方双手及她身上所有的血污。下一秒，血化作红粉不一的雪花飘走，玄序江幽身上彻底干净了，她愣了一下，唇齿间只憋出一句:

　　“......多谢。”

　　“我第一次杀人时也是如此，就算知道他们该死却仍然心惊。”素商玉尘似乎已经看透了她的内心所想，“以后的日子还长呢，你会习惯的。无违本心就好。”

　　明明自己年纪比她大，此刻被反过来安慰倒显得她资历尚浅，不够成熟。事实也的确如此，玄序江幽无奈一笑。

　　“那个孩子的灵魂你找到了吗？”

　　“嗯。”

　　素商玉尘点头，那个小小的孩子从她身后飘了出来，看不出喜怒。麻姑在门口呼唤着他，那小孩子立马面露喜色。

　　“娘！”

　　麻姑低头看向朝自己跑来的小儿子，心里的一块巨石瞬间落了地。她左手臂弯里不知何时躺进了一个小姑娘，此刻正乐呵呵的看向她哥哥。

　　这一家人，也算是团聚了。

　　“仙家恩情麻姑不知如何感激，若有来世，定当以命相报！”

　　麻姑向着二人鞠躬，玄序江幽复杂的看向她：“我们做的都是分内之事，谈不上以命相报。况且，我们若是早些料想到你的处境，就不至于，让你落得如此境地。”

　　“我不怨任何人。”麻姑脸上露出那抹熟悉的温柔，“天道自有定数，你们了却我的心愿，现在……也算圆满。”

　　麻姑被夫家折磨，对父亲抱有幻想是悲剧的“因”，被父亲出卖，夫家找上门后儿女双死是这故事的“果”。这结局固然可怜，却是由数万因素共同导致的结果。

　　麻姑自己放下了所有怨念，接受了自己的结局，让因果闭环。这份释然，这份纯善让青冥盏碎片在没被法术净化的情况直接达到“至臻”。

　　素商玉尘注意到麻姑身周渐渐飘起的白色碎光。

　　“要走了吗？”

　　麻姑点点头。

　　“这就够了。黄泉路上儿女做伴，我也不算孤单。”

　　不过半息，母子三人彻底消失不见。一阵大风不知从何而起，吹乱了二人的衣衫。

　　霁青长老看向自己手中那突然洁净的碎片也明白了些什么，他闭上眼睛。苍生存善是拯救天下的唯一方法，这天下是生是死其实一直都由天下人自己决定。

　　“我们也走吧，去帮忙。”

　　素商玉尘转身，玄序江幽紧随其后。麻姑的故事彻底结束，她似乎也触及了某些东西。

　　等二人离开麻姑的房子走到城区时，街道的状态比城外好上不少。虽仍没有任何人出门，但墙体没有被攻击的痕迹。

　　“终于收拾完了。”

　　格桑、苏鹤游二人联合支援的军队一同处理了所有妖兽。尸体堆在城墙外已然形成一坐小山。

　　军队的统领向他们道谢后便提出县令大人想接见几位仙人的想法，二人连忙摆手婉拒。正在此时，江幽、玉尘二人走来。

　　格桑双手叉腰：“你们那边如何？那妇人……”

　　“还好，她跟她的家人一起离开了”玄序江幽又问到起格桑的去向。格桑告诉她自己将要去往天权郡，那边妖兽不少，大批弟子都在处理暴动的妖兽。格桑以同样的问题反问玄序江幽。

　　“开阳郡，怀坦县。”

　　“嗯，不就在襟县北方?”

　　“我不太清楚位置，到时候看地图就好。”

　　“好。我也是碰巧在这里遇上你们两个，还忙着往那边赶呢。你记得净化妖兽，我们先走一步，告辞。”

　　格桑扯着苏鹤游往回走，苏鹤游朝着二人挥挥手。

　　“慢走。”

　　告别后，两人看着眼前这烂摊子。

　　“你的修为到达元婴境了。”

　　玄序江幽说这话时的语气像是个肯定句又像个疑问句。素商玉尘看了看自己掌心，灵力运转的比之前更流畅、迅速。她随后点头。

　　“不愧是剑道惊才，悟性就是好。”

　　玄序江幽笑着看向她，素商玉尘面不改色：“是你给的那颗丹药。”

　　“我给的那颗丹药只能恢复灵力，可没有助你突破境界的作用。”

　　素商玉尘皱了一下眉头，她觉得玄序江幽方才有些奇怪。

　　“我累了，灵力也所剩无几，就劳烦御臣仙子处理这些了。”

　　万物有灵，妖兽也不例外。灵魂中的浊气如若不清理便会凝聚成更强的浊气，构成更加厉害凶残的妖兽。

　　“我是剑修，净化浊气的能力比符文修差。这些妖兽数量不少，恐怕我无法完全净化，只能让他们的□□消失。”

　　素商玉尘利落挥剑，几百道剑气同时落到妖兽的身体上，瞬间将他们化作尸块。

　　看来她没办法在这里当个甩手掌柜了，她认命的看向素商玉尘。

　　“借灵力一用。”

　　玄序江幽看着尸体周围的黑气微微张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浓郁的浊气，量还这么大。她先用聚灵阵法将分散的浊气聚集起来，随后就一直吟诵千字清心咒。到最后嗓子都沙哑了，那团浊气才慢慢消减。

　　素商玉尘递过来一个水葫芦，玄序江幽接过一饮而尽才缓过来。

　　“这里有人收拾，我们尽快去往下一个地方吧。”

　　玄序江幽点头，二人立马往北走。刚刚经历妖兽袭击，最近的城门现在还没开启，二人倒是不急，掐了个法术就绕过城门。

　　出城门后山头一个接一个，玄序江幽维持隐身咒，素商玉尘则御剑飞行。她的修为从金丹初期直接跨越到元婴初期，御剑飞行的速度是之前的数百倍。

　　不过一个时辰，二人便到达怀坦县。

　　襟县的遇袭惊动了怀坦县，这个县城也增加了守城军的人数。城门上站着一波又一波守城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