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无相》人间谪慕谪

22、并肩魁首，破例封名 祖母端

　　祖母端坐观礼席上，神色毫不掩饰，满眼皆是骄傲，她抬手轻拍身侧长老臂膀，朗声笑道：

　　“瞧，我后继有人了！”

　　“你那小孙女确实出众。”

　　旁侧长老望着场上那修符文的姑娘，心中亦是由衷赞叹，几分欣赏之下，也难免藏着几分艳羡。

　　有蝶影玄霜的法术强化，她的法术覆盖范围更广了。

　　“这是什么？！”

　　“灵力被压的只剩四层了……”

　　“什么法术？”

　　……议论纷纷。

　　同阶之中，入此阵者，无反抗之机。

　　只是这一式，于她而言亦是费神之招——催动此阵，要耗去她自身十成灵力。

　　在此之前，她已经用过一次浮生梦法术了。现在是拿全身的灵力支撑着阵法，甚至有透支的部分，她指尖已微微泛白。

　　这次恐怕没机会跟素商玉尘一决高下了。不过，也罢。第二，她也认了。玄序江幽回头对素商玉尘露出一个运筹帷幄的笑。

　　“最后一击留给你。记住，动作要快，姿势要帅！”

　　素商玉尘轻笑。

　　“自然！”

　　她潇洒翻身，几步便跃至空中……

　　素商玉尘调动全身所有灵力，一丝不留！直直向符文阵中心飞去。苍寒剑巨大的虚影悬在空中。她大喝一声！

　　“苍寒终式——霜天绝剑！！”

　　她的足尖猛地一点石柱，身形如一道冰虹骤然拔升，直跃半空。

　　衣袂在狂风中翻卷如寒梅绽放，周身灵力骤然炸开，数百道清冷残影自她周身分化而出，密密麻麻悬于天际，从四面八方锁死整片战场。

　　每一道残影都凝如实质，气息与本体一般无二，竟携着本体八成的灵力与剑势，没有半分虚浮虚影。

　　刹那间，天地间狂风骤起，刺骨寒风呼啸卷动，刮得肌肤生寒，空气都似要被冻得凝固。

　　场外的人看到这一幕屏住呼吸。

　　四面八方，尽是森冷雪亮的剑影，剑光交错纵横，如漫天冰雨倾泻，封死了所有闪避与退路。

　　她立于残影中央，眸光冷冽如万古寒冰。突然，她猛地冲向人群，手里的剑变成了无法捕捉的一缕光。

　　“喝！”

　　千百残影都做出与她如出一辙的招式，从东、西、南、北、中，五方攻来。她手腕猛挥，长剑凌空一斩。

　　万千道凝练至极的冰白色剑气破空而出，沿途寒气翻涌，所过之处连气流都被冻结成细碎冰屑。

　　凌厉剑气裹挟着苍寒剑意，如长河奔涌，直扑对手而去，锋芒所及，连空气都发出刺耳的撕裂之声。

　　这一击，把阵内所有的人都击落河中。崖上，终于恢复了寂静。夕阳落下，夜幕初垂，河里横七竖八地飘着十几名名修士，只能失意离场。空气中灵气散尽，只余下淡淡的血腥气。

　　不一会儿风过断云崖，卷走血腥。这一次对决，也许会留符剑合璧的传说，在天地间悄然回荡。

　　不过半息，场外弟子们的惊叫声充斥耳侧。他们一睹那两位少年修士的实力，被惊讶到五体投地。

　　素商玉尘御剑飞行，在玄序江幽对面的石柱上落下。她身形微微晃动，方才硬抗雷法与群攻，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灵气消耗过度，如今更是眼前眩晕不止。

　　跟她一比，玄序江幽略显狼狈的半跪在石柱之巅。灵力透支，浑身乏力，连站起身都是问题。

　　看客们屏住呼吸，等着这两位之中决出今年的清汉魁首。

　　她费力抬眼，看到对方还能站着。这下真的要跟魁首之位无缘了。但，她岂能就此作罢？弃战，未免太不光彩。

　　她撑起上身，然后缓缓立住。

　　缄默十六年，今朝方能与那位剑道惊才并肩而立。可那剑道惊才，她尚未能胜。终究是高估了自身肉身极限。她拼尽余力再前两步，眼前骤然一黑。

　　什么……

　　玄序江幽意识模糊，只觉肉身在极速下坠。众目睽睽，她表演了一招自由落体。

　　看客席上的祖母见状立刻起身……

　　而素商玉尘见玄序江幽直直坠下，未有半分迟疑，当即御剑疾追。

　　剑刃破空之声凛冽作响，狂风乱卷，掀飞她满头青丝。

　　看到那小姑娘的动作，祖母愣住，停下手中的法决。

　　近了……！

　　她毫不犹豫探手扯住玄序江幽的披帛，将人猛地揽入怀中，反手稳稳护住她的头颅。

　　救她，不为别的……并肩作战的盟友，助自己力战二十三人，如今对方有难，怎能弃置不顾！

　　玄序江幽半晕半醒间，只感觉自己被抱进怀里，鼻尖传来的阵阵清香。

　　素商玉尘旋剑回斩，碎去坠落途中突兀横生的岩棱，自身灵力亦已透支殆尽，二人终是一同坠入河中。

　　全场哗然。

　　素商玉尘本可袖手旁观，只需立在原地，便是本届大比魁首。

　　这局，又该如何评判？裁判犯了难，只能转身御剑飞向最高处，请示上位者。

　　不一会儿，九天之上忽有清光垂落，云气翻涌间，一道紫金交织的身影凌虚而立，周身道韵有雷霆万钧之威，压得全场喧嚣瞬间寂然。

　　正是凌霄正道盟的盟首——玄宸神尊。

　　他目光扫过河面，素商玉尘艰难的抱着玄序江幽正在湍急的河流中漂浮。刚刚落河的凉意也让玄序江幽被迫清醒。

　　她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被拦腰托着飘在水中，旁边的人正是素商玉尘。

　　惊惧之余，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她本可以稳拿榜首的……如今跟她一起坠了河，怎么想都不划算啊。

　　尊主抬手一点，一道温润灵力直入河中，将二人稳稳托起：

　　“清汉大比，比的不仅是实力，更是道心。这两个后生一同对抗敌手配合默契，到最后…这姑娘也没为了争得魁首见死不救，实属难得。可见其道心纯正，风骨刚正啊”

　　“少年人，意气风发，重情重义，倒有几分我当年的样子！”

　　他爽朗的笑了几声，刚刚出场时那不苟言笑的样子立马消失殆尽，笑罢后他又看向众人。

　　“此战，依我来看，无输无赢。二人并为魁首。诸位可有异议？”

　　话音落，天地寂静。清汉大比千万年来没有出现过两人并为魁首的情况。

　　玄序江幽回头看向素商玉尘，两人眼底都带着震惊之色。刚刚还充斥几分愧疚的心，现在立马被喜悦覆盖。

　　素商玉尘少年天才，早些年间就声名远扬，青年一辈里数她最出众，刚刚又以一敌十七，一招霜天绝剑堪称惊艳。

　　而这玄序江幽……虽在之前未曾耳闻，今日也初显锋芒。三层法术叠加控制，再加上瑶光老君的浮生梦法术，也是让人叹为观止。

　　玄宸神尊的建议，何人敢挑错处？诸位宗主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齐齐拱手：

　　“吾等没有异议！”

　　“那便定下了。”

　　“是。”

　　玄序江幽累极了，索性整个人都靠在素商玉尘身上。尽管她知道对方也精疲力尽。素商玉尘面无表情，无奈的揽着对方肩膀把人撑住。两人浑身湿透，看起来莫名有些悲惨。

　　霁卿长老伸手，亲自开启法阵为二人治疗。枯竭的灵力随着绿光的冒起逐渐恢复。

　　好一会儿，她才感觉身上的血液再度流淌。手上渐渐有了力气。

　　玄序江幽拍了拍身上的灰后站起来，向素商玉尘伸手，然后歪头一笑。

　　一切皆在不言中。

　　素商玉尘愣了半息，随后也付之一笑，她扯住对方的手，借力站起来。

　　“纵火法•烛光。”

　　灵力恢复不少，玄序江幽随手掐出一个小法术，烘干二人的衣裳。

　　“尚有一事。”

　　二人齐齐看向那位尊主，而玄宸神尊目光缓缓转向观看席。

　　“道明长老何在？”

　　“在此。”

　　素商道明自人群中缓步而出，对着玄宸神尊躬身行礼。

　　“你这小女……可有封号？”

　　一语落，满场皆惊。神尊此言，竟是要亲赐封号？素商道明心神激荡，又上前三步，再度拱手：

　　“小女尚无封号，若蒙神尊垂赐，在下感激不尽。”

　　“你倒是聪明。”

　　“素商玉尘年十五，玄序江幽年十六，皆步入金丹期。此等资质，数千年未有之。”

　　“且二人都于第四轮破往昔纪录，可见我修仙界英才辈出！”

　　“何况，第五轮决战，诸位也看了。这两位后生的表现出类拔萃，叫人膛目结舌。”

　　“今日我便破格赐号，以示嘉奖！”

　　赐号这事，盟主并未提前与人商议。可见这也是盟主临时起意决定的，玄宸神尊乃仙盟之首，他定下的事情，有几个人敢忤逆？

　　那两人年纪轻轻便得神尊亲自赐号，众人皆唏嘘感慨。

　　“愿你们两位后生，自此砥砺道途，不负天道，不负本心”

　　言罢，长老目光温和，落于二人身上。

　　玄序江幽闻言眸中微光一闪，旋即敛去锋芒，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调沉稳而恭谨：

　　“晚辈玄序江幽，谢盟主大人厚爱。今后定当勤勉淬道，久久为功，不负本心。”

　　一旁素商玉尘亦是拱手行礼，身姿清挺如竹，声线清和，不见半分骄矜：

　　“晚辈素商玉尘，谢长老殊遇之恩。前路漫漫，必当守心持正，精进不休。”

　　二人一刚一敛，一朗一清，并肩而立，恰如双璧映光。

　　那位尊主欣慰的点了点头，看向素商玉尘。

　　“‘玉’是个好字，跟你有缘。人若温玉却藏锋，心无污垢愈出尘。封号便也以玉字起首吧。”

　　玄宸神尊微一沉吟，看见远处一行白鹭直冲云霄，他复又开口：

　　“霄，指剑意凌霄。鸿鹄大志，直上九霄，不与凡俗同流。”

　　空中字迹随他心意倏然变幻。

　　“此女身法迅疾，剑势凌厉……再增‘弑尘’二字——剑道绝世，天下无出其右，一剑既出，万法皆空。”

　　话音落时，天穹之上，只余四个大字熠熠生辉——玉霄弑尘。

　　“本尊赐号，即为‘玉霄弑尘’，可好？”

　　此封号虽巧妙的暗含了她的名，但这一“弑”字未免杀伐感太重了些……素商玉尘虽觉得不妥，但这是盟主亲封，她还是默不作声的恭敬鞠躬。

　　素商道明拱腰致谢：“谢盟主赐号。”

　　“瑶光老君何在？”

　　“在此。”

　　玄宸神尊循声望去，青阳欢梦已立在最前。

　　“我听闻此女自幼养于你膝下，你意下如何？”

　　瑶光老君德高望重，实力强悍，玄宸神尊亦敬她三分。她本可以亲自为自己的孙女赐号。但他话已经放出去了，亲自为二人赐封，这可不能往回撤啊。

　　“素商一族的小辈既蒙盟主亲赐封号，那我这孙女儿的封号便也劳烦盟主大人了。”

　　得到对方的答复后，玄宸神尊颔首。

　　稍作沉吟，他徐徐开口：

　　“玄序江幽，仙姿佚貌，矜贵不凡。兼有瑶光之姿……而瑶光老君的封号是‘西府玉墟镇世仙尊’”

　　“那我便也许她一个‘玉’字，如何？”

　　祖母点头。

　　“‘玉徽’是为琴身符记，暗合符文之道。玄序江幽符文法术精彩玄妙，三重术法叠加操控，出类拔萃，赐‘昭武’字。”

　　话音落定，天穹之上，四个大字熠熠生辉——玉徽昭武。

　　“谢盟主赐封。”

　　祖母拱手，玄序江幽亦然。

　　“你二人同登魁首，一为剑绝，一为玄绝，旗鼓相当，符剑双壁。望此后同心同道，比肩而立。”

　　“是！”

　　二人再次行礼致谢。

　　玄宸神尊挥手面向众人：

　　“我宣布，第七百二十七场清汉大比，至此终局！”

　　“恭送盟主大人！”

　　在场所有长老齐齐鞠躬，目送他离开。清汉大比是结束了，但后续事项还没结束。比赛规则明确表示：第四轮，连胜超过二十局者，直接进入乾林院。

　　可那录取令牌还没送到她手上呢。玄序江幽抬头看了看祖母，祖母招呼她过去。

　　玄序江幽顿了顿，扭头轻轻在素商玉尘耳边说了些什么，随后飞身落到祖母身侧。

　　“我们幽儿真是给玄序一族争光。”

　　祖母把她抱在怀里，稍稍用了点力气。玄序江幽感觉自己都有点喘不过来气了，她连忙喊道：

　　“祖母！空气给一点！”

　　祖母闻言笑着把她放开，随后轻轻揉了揉她的脸。

　　“咱回武曲殿吧。”

　　“好”

　　玄序江幽乖乖的跟着祖母，在上轿子时悄悄回头看了一眼素商玉尘，对方看着她轻笑了一下。

　　祖母看着两人的小动作，开口问道：

　　“我倒奇怪，你什么时候跟素商玉尘认识的？”

　　玄序江幽如实交代：

　　“栗子糕那次…”

　　玄序江幽这么一说祖母也想起来了，当时两人确实打过照面。她暗暗感慨，小孩子的友谊就是单纯，见了一次就能建起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