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被可爱打败了》李光年

19、第 19 章 椰子鸡

　　其实林恕并没有打算完全瞒着米多贝处理这件事，支开他只是因为不想让他看到那样戏剧抓马的过程罢了。

　　他想让米多贝明白家人可以是他信赖的依靠，明白即使是做错了事受到批评也不等于否定他的全部，明白过往米家教他的那些“规矩”都是可笑的谬误。

　　他应该知道这些，但不必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样的手段解决的。象牙塔外的纷纷扰扰，对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太早了。

　　“你真的没什么想问的？”吃过晚饭，林恕帮米多贝批改完数学作业，还是打算把这件事摊开解释一下。

　　米多贝沉思了一会，小声道：“我以为你不想我知道。”

　　林恕调整好坐姿与他面对面，“这件事和你有关，你应该知道。”

　　米多贝神色一恍，像一只遇到危险来不及躲避的鸵鸟迅速低下了头。“对不起……”

　　林恕略一点头，“嗯，错哪了？”
　　“不该惹事，给你添麻烦。”
　　林恕不说话。

　　米多贝被他刺人的眼神激得一颤，慌乱地舔舔嘴唇，努力组织着更完整成熟的语言。“我不应该打人，打人是很严重的错误。如果老师因为这件事请家长去学校，会让你为难，会……”

　　说到一半，他又反应过来这些话是米霈和米司尧喜欢听的话，林恕不喜欢。可是他没有向林恕祈求原谅的经验，几度张口，还是没能找到合适的语言继续说下去。

　　“前几天的摔伤好了没有？”好在林恕没有揪着不放的意思，转而换了个问题。

　　米多贝明显松了口气，摇摇头。“已经不疼了。”

　　“那摔的时候疼不疼？流血了吗？”林恕又问。

　　米多贝犹豫了一下，“疼，流了一点血。不过医务室的姐姐帮我处理完就好得很快了。”

　　“如果陈夏知道这件事，她会怎么想？”
　　米多贝抿起嘴角，“会担心……也可能会生气。”
　　林恕点头，“知道你受伤的时候我也很担心，很生气。”

　　米多贝卷翘的睫毛一颤，摇摆不定地看向他的眼睛。

　　“这件事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和我提起过，你不信任我，你觉得我不会站在你这一边，是不是？”

　　米多贝语噎，惭愧地低下了头。

　　“我不是和你说过？小孩子会犯错这很正常，犯错了正常批评教育就可以了。就算是我，也不能保证一直不犯错。”林恕叹了口气，“你仔细想想，你爷爷你爸爸，他们就从没犯过一点错误？”

　　米多贝茫然地抬起头。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

　　“好像是……有的。”他努力回想。“有一次爷爷弄丢了眼镜，对家里的阿姨发了好大的脾气，结果是他自己落在了工作室里，之后也没有跟阿姨道歉。爸爸的话……也经常因为做错了事被爷爷骂。”

　　林恕毫不意外，继续道：“所以他们自己做不到的事，反而苛刻地要求你做到，这本身就是一个错误。让我想想……你们学过《论语》了吗？”

　　米多贝点头：“学过一点。”

　　“那‘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意思你知不知道？”

　　这么一说，米多贝又理解通透了不少。“我好像明白了。”

　　林恕满意地点点头，“那现在说说看，你错哪了？我为什么生气？”

　　米多贝刚燃起的小火苗又弱了下去。“嗯……我不确定。”

　　“说错了我又不吃人。”林恕难得幽默一把。

　　“我不该打人。你生气是因为我瞒着你……？你。”米多贝纠结地扣着手指，一句简单的话被他拐了好几个音调。

　　林恕冷黑的眸子终于漾出几分细碎的笑意。“嗯，那下次该怎么做？”

　　“唔……”米多贝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不确定道：“打小报告？”

　　“可是在班里打小报告很讨人厌……”

　　林恕被他的模样逗笑了，“这得分情况。实在不行你就只跟我一个人打小报告好了。”

　　米多贝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恍然间又想起什么。“哥哥……”
　　“嗯？”
　　“那个……”
　　“哪个？有话直说，如果是小孩子不该问的，我顶多‘和气善良’地教训一顿。”
　　“……”
　　“我开玩笑的，你问吧。”

　　面对这满满的“威胁”，米多贝还是按捺不住八卦的心，一双杏圆眼无形中布灵布灵地闪着小星星。“你真的打过架吗？”

　　林恕担心的正是这个，他怕米多贝误会自己和那些人有什么关系，从而造成不良导向，得不偿失。“好奇这个？”
　　米多贝点头，郑重道：“你今天很酷。”
　　林恕稍微使力捏了一下他的小圆脸，“那也不能学，你什么时候三门考试全部满分那才叫酷。”

　　米多贝吃痛地揉揉脸蛋，“哦……”
　　见他失落得蔫吧蔫吧的，林恕又不忍心了。“你想听真话？”

　　米多贝对刚刚的力道心有余悸，警惕道：“真的可以说吗？”

　　“打过。”林恕直白了当地回答，却又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讲。“……刚到孤儿院不久就跟人打过，那时候没人给我撑腰，被欺负了只能自己还回去。”

　　米多贝意识到自己问错了话，不安地贴上来，抓住他的小臂。

　　林恕安抚地拍拍他的手，“我现在能大方说出来就说明已经没事了。至于今天那群人，我初中刚转来那会儿和他们有过过节，因为在孤儿院的时候睚眦必报惯了，来到这也没少冲动行事，给伯父伯母添了很多麻烦。”

　　米多贝听了也跟着紧张起来，他没想到原来林恕也会担心这个。

　　“但是他们没有怪我，反倒觉得是我受了委屈。就连在家很少和我说话的堂哥也站在我这边，扬言要替我出气。不过或许是因为我之前打得太凶，即便之后没再动手，那群人也不敢再来轻易招惹我了。”

　　“你好厉害。”米多贝眨着眼睛说。

　　“收起你崇拜的眼神。”林恕失笑道：“人越是长大越是知道暴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相反要承担的责任越多。”

　　“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明白，我有过和你相似的一段经历，能够理解你现在的感受，所以不用担心我会不喜欢你。”

　　米多贝红着耳朵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林恕：“那现在有没有开心一点？”
　　“有。”
　　“嗯，我也是。”

　　第二天，米多贝元气满满地去了学校，上完早课就开始和两个同桌热议林恕的昨日辉煌。

　　“太不仗义了，你们两个去怎么不叫上我？”贺子良垂着眼角，沮丧道。

　　“林恕哥说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再说了，你昨天晚点走不就赶上了嘛，要怪怪你自己。”林洋说着塞给米多贝一块橘子味的水果糖，把最难吃的薄荷味留给了贺子良。

　　一口薄荷香一口透心凉，贺子良简直伤透了心。

　　不过相比起他，冯希的状况更糟糕。小男孩原本就对英俊帅气的林恕颇为记挂，这次又错过了这么紧张刺激的一幕，郁郁地直到中午放学都没什么胃口。

　　因为上次体育课帮米多贝赶走了来闹事的耿昊，米多贝和冯希的关系最近缓和了不少。只要有林洋和贺子良在，他们四个人玩起来还是很愉快的。

　　放了学，米多贝朝教室后面看了一眼道：“今天我哥哥给了我两百块让我中午请你们吃椰子鸡，叫上冯希一起吧。”

　　“哇，你哥哥对你真好！”贺子良馋得流口水。

　　米多贝捏了捏口袋里的人民币，点点头。“这段时间你们对我很照顾，请你们吃饭是应该的。不过我哥哥也很不容易，我们要珍惜他的钱，不能浪费，一定要吃干净！”

　　“好好好，有冯希在就不怕吃不完。”贺子良嘿嘿笑道。

　　仍在“怨念”中的冯希凉凉地撇了他一眼。

　　“你哥哥……呃，林恕哥不和我们一起吗？”冯希不甘心，昨天没看到限定版的今天见一下日常装的总可以吧。

　　米多贝听得直皱眉头。“你这样叫很奇怪。”

　　“可是林洋就是这么叫的。”冯希说。

　　米多贝目前对他还是心存感激多一点，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我哥哥也要请他的朋友吃饭，不和我们一起。”

　　“好吧。”冯希恹恹道。

　　四个小孩走到街对面，在店铺老板的热心关照下点完餐，又开始聊起关于林恕的话题。

　　“真的帅爆了！你们不知道，当时那个耿昊吓成什么样子，腿都在发抖。”林洋激动地讲。

　　“天那么黑，真的看得清吗？”贺子良无意中彰显“杠精”本色。

　　林洋不服：“我一点没有夸张，你说对吧，米多贝？”

　　米多贝喝一口果汁，点点头。“我哥哥就和蝙蝠侠一样帅。不过我哥哥说了，这个不能学，暴力……嗯……暴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他有样学样，把昨天林恕讲的道理大差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你哥哥真好。”冯希支着脑袋，羡慕道。“要是我也有一个这么帅的哥哥就好了。”

　　米多贝纠结地咬了一会吸管，郑重道：“虽然不能把哥哥分给你，但是如果以后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话，他一定会帮你的。”

　　冯希听了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其实我能理解啦，要是我有一个这样的哥哥，我也不愿意分给别人。之前的话让你误会了，放心，我不会抢走你哥哥的。你哥哥对你这么好，别人怎么可能抢得走呀。”

　　四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小朋友们，你们点的餐到了喽。”老板把锅子端上来，嘱咐他们慢点吃小心烫。

　　“哇，好香啊！”
　　“一定要全部消灭干净哦。”
　　“放心，有冯希在嘛。”
　　“哼，如果你和我吃的一样多，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瘦得像根豆芽菜了。”
　　“你胡说什么，我这叫苗条！”
　　“男子汉要什么苗条！”
　　“停停停，不要吵架！”
　　“对呀，太不礼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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