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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这主母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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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青梧直睡到日上三竿才睁开眼,天光透过绡帐晕到脸上,她皱了皱眉,仍觉有些恍惚,支起身轻揉了揉额角,昨夜是如何上的床榻已然没有印象,何时睡着的更是不知。
玉萤端了水进来放在盆架上,撩起帘帐,“夫人酒量也忒浅了些,不过几杯桂花酒也能喝成这般模样。”
青梧下了床榻取过栉巾净脸,又含了盐水漱口,“世子何时走的。”
“卯时便走了。”
青梧有些讶然,只觉对于一个身子不好的人来说,这差事着实累人,只是对于男子来说,争名者于朝,能居于朝堂之上,方是君子之志,她自是不能阻拦他。
便也只能在在后防之事上多费些心思,替他好好调理身子,此前林医士的药膳方子她早便交到玉萤手中,让她亲手操持,万莫假手于人,也别泄露出去,作为府里的家主,自是要顾及他的面子。
外头的流言已很是难听,若是让其他仆婢知晓,还不知会传出什么碎语。
不过也不算辜负她一番筹思,补了这许久,单就面色来看,已然比刚成婚时好上许多,待寻个时机还需请个大夫来府里把把脉,瞧瞧可需换个方子。
舆洗过后,用了朝食,青梧便出了门,此前齐叔便有意将府中中馈全权交于她手,只是她初来乍到,贸然接过,怕是一时也管不好,想着慢慢上手会好些,前几日便向齐叔要了路程较近,城南两间铺子的账本,准备去瞧瞧,可前两日中秋又被耽搁了,所以挪到了今日。
世子府名下产业颇丰,英国公府出的嫁妆就已很是丰厚,姚敏身死之后,这些嫁妆自然就落到了顾则安名下,二人成婚之时,景王又划了十之三四的产业作为顾则安的私产,青梧拿到名册时就暗暗咂舌,也难怪肖氏要惦记了,千方百计想安插人进来,就这些产业,已是狠狠撕了景王府一块肉。
两间铺子一间是胭脂铺,一间做的药材买卖,青梧看了一眼摆架上的货物,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只和掌柜对了账,盈利虽不丰,但也没亏什么,都是用了许多年的老人,账面也无甚错漏。
对完账,已至午时,日头正烈,便就近择了个茶楼歇一歇。
普通的茶楼,茶自然也算不得名贵,堪堪解渴罢了,过了几月奢靡日子,这茶汤也有些难入口,随意啜了两口,待喉间干渴缓却,便将茶盏推至一边。
只坐在桌边偏头往窗外看,秋风滢澈,压下周身的燥意。
后首传来的交谈声却引起了青梧的注意。
一青衣男子拍了拍同伴的肩,“诶,李家的事你听说了吗?”
“李家?哪个李家?”
那青衣男子瞥了一眼两旁,“自然是太常寺少卿李大人家,前日瞿阳饥荒屯粮一案已下了判决,你说这李家也是背兴,分明是旁支惹的祸事,这李大人虽约束族人不利,但也罪不至此啊,好好的四品京官,也不知得罪了哪家权贵,竟被无端累了满门,被贬至澧县那等穷苦之地做县丞。”说着又压低了声音,“我还听说,前几日李家请了族老开宗祠,将李三公子除了名,逐出族门呢。”
“啊?这是为何?”那李家三公子他也是见过的,骄奢无度,出手阔绰,想来应是极受家里宠爱的,如今竟落得这般下场。
“这就不知了,只不过那李三被逐出族门之时断了一臂,不知是不是家里打的,说不准李家的这场祸事就与他有关呢,不然好端端的为何开宗祠将他除名?”
李凌渝风月场上素有财名,上京哪家秦楼谢馆的鸨母不识得李三公子的大名,自从嫡姐成为了圣上的宠妃之后,身份更是水涨船高,在一众公子哥中也是领头的人物,过了二十年养尊处优的日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这一朝失了世家子的身份,日后还不知如何讨生活。
二人唏嘘几声,遂又转了别的话头。
声音不大,却因恰好坐在风口,由微风裹挟着俱传进青梧耳中。
青梧闻言怔了片刻,前几日父亲还在为李家奔走,甚至不惜威胁她在顾则安面前为李家游说求情,想不到这么快就下了判决。
不过李家收受贿金是真,放纵族人也是真,要说毫不知情自是不见得,纵然是未直接染指此事,总归算不得无辜,如今也不过是何自食其果,她也没那么多善心去悯恤同情。
稍又坐了片刻,玉萤付了茶水钱,便准备回府。
——
中秋过后,秋色更浓,连风都带了几分肃杀的意味。
李家的败落来得猝不及防,其余几个与此事有关的官员也遭了贬谪,涉事的几个世族,罚了半个家底的银钱不说,更要命的是,族中子弟禁考科举十年,可见圣上对此事惩处的决心,便是宫里的昭容娘娘也吃了挂落。
一时间,人人自危,各家纷纷告诫族人安分守己,不可节外生枝,连那些私下里上不得台面的买卖都停了手,俨然呈现一副清平盛世之景。
李家倒台后,沈修对李氏的态度也随之转变。
李氏本也不是李家正经的长房嫡女,原是二房的女儿,只是父母身死之后,长房当时膝下没有女儿,怜她小小年纪便独身一人,便请了族老为证将她过继到长房。
虽说后来也连接生了子女,但也没苛待过继而来的李氏,李氏与长房的众兄弟姐妹感情也还尚可。
当时沈老太爷得以升迁,沈家满门皆搬至上京,在澹州时,杨家对沈家还颇有助力,到了上京后便彻底失了用处,恰逢杨氏郁郁而亡,而李钊明也升迁有望,且杨氏商贾之女的身份于他而言,实在是面上无光,为赌前程,便求娶李氏为续弦。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李钊明在他与沈氏成婚两年后升任四品的太常寺少卿,沈李两家在朝堂上相互扶持多年,虽说他如今的官职更相信是因为自己才能超群出众得来的,却也少不得李钊明的助力,遑论李家后来还出了位颇得圣眷的皇妃,他更是坚信自己当初的眼光没有错。
是以李氏在后宅欺压妾室,苛待子女,这些他并非不知晓,只是他需要靠紧李家这棵大树,便也睁只眼闭只眼,甚至于她偶耍的小性子,他也能看在李家的面上予以包容。
此番李家彻底失势,他也不必再伏低做小,之前因着李氏尚有几分姿色他还能怜惜一二,可自从李家出事之后她便整日以泪洗面,仪容不整,身段也不复往日的丰腴有致,变得形销骨立,哪里还有世家夫人的样子,何况只要进她院中就要哭哭啼啼,反复提起李家对他的帮扶提挈,话里话外埋怨他对此事冷眼相待,束手旁观,更加惹得他心烦,索性也不再往葳蕤堂去,转而歇在了锦姨娘处。
这日他好不容易休沐,一家人聚在一处用个晚膳,想起锦姨娘这些时日的温柔小意,他便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谁知一旁的李氏瞧见当即变了脸色,明嘲暗讽锦姨娘是那狐媚子转世,专来勾人魂魄,吸人气血的,复又转头讨伐起他来,将李家的事重提一遍,说他不念旧情,嫌恶糠妻,又说他父纲不振,溺于床帷,与那薄情寡义的小人无异。
当着一众子女的面,眼见越说越荒唐,他面色铁青,怒气再也忍不住,将手中的筷子重重摔在地上,“你失心疯了不成?”
见他发这么大火,桌上众人皆吓了一跳,偏李氏还要拱火,梗着脖子瞧着他,“李家失势不过几日,老爷这便不耐烦了?”
又冷哼一声,接着道:“想来也是,老爷惯会权衡利弊的,当初姐姐尸骨未寒,老爷不也急着将妾身娶进了门,如今妾身娘家没了依靠,您怕是早就盼着休了妾身,好娶新夫人进门吧?”
沈瑶依听见这话,当即被吓飞了魂,她沈家嫡女做得好好的,可不想落得沈青梧那般下场,忙扯住李氏的胳膊劝慰,“娘,别说了。”
李氏两颊早已瘦得脱了相,此时颧骨高耸,红着一双眼死盯着他,眼中的怨念和绝望他也曾在杨氏眼中见过,但远没有现在这般强烈,他心里无端有些发毛。
他虽没有那等想法,此刻被李氏一呛,面上一僵,遂沉下了脸,“这主母你不想当,自有人来当!”
又沉声吩咐候在一旁的婆子,“夫人近日身子不适,便在葳蕤堂里好生将养,你们都看顾好了,若是出了纰漏拿你们是问!”
婆子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两股战战低声应是,桌上众人也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他冷冷看了李氏一眼,拂袖而去。
李氏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心中寒意更甚,这便是要软禁了?
凉薄之人果然不能与他讲情义,她当初看不上杨氏一介商贾之女,认为她得此下场本是应得,可如今轮到自己,方能明白杨氏的心境,只是她还不如杨氏豁达,心如死灰,大抵便是如此。
沈宅这边一团污糟,世子府却一派祥和。
萧云舒来信称城郊的栖霞山上枫林尽染,正是赏景的好时节,邀青梧明日一同前去耍玩,青梧连接在府里闷了好几日,正想出门走走,顾则安明日恰逢休沐,瞧他日日上职也是无趣,好不容易有了闲暇,便想着带他一齐出去散散心,心情欢畅了,病也能好得快一些,便给萧云舒回了信,又吩咐玉露玉萤将明日所需的用物一并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