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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轻吐了口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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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不知为何,李钊明心头狠狠一跳。
片刻后,门外传来微乱的脚步声,绪风提溜着一名紫衣男子进了来。
那紫衣男子垂着头,凌乱的头发掩住了面容,脚步虚浮,若非绪风用一只手在后面撑扶着,只怕早就倒了下去。
李钊明莫名觉得这紫衣男子有些熟悉,却又着实想不起来是谁,瞥了一眼端坐在对过的顾则安,不知这是何意。
“李大人好好看看,可识得此人?”
那紫衣男子闻声,缓缓抬起了头。
连接被关了几日,此时面色苍白晦暗,眼下挂了两片青黑,下颌处的胡碴已冒出寸许,衣衫凌乱,右手无力的垂在身侧。
李钊明定睛一瞧,心下大惊,这正是他那几日不见踪影的儿子!
家中仆婢四处寻摸了几日也未见人影,没成想竟是以这样的方式见了面。
李凌渝在昏暗的密室中关了几日,霎时见了天光,颇有些不适,微眯了眯眼睛,待刺痛缓解,才睁开了双眼,却见自家父亲坐在眼前,他心神一震,只以为是因为自己买凶杀人之事祸及了家人。
眼神顿时阴鹜起来,目眦欲裂,挣扎着往前扑去,却因连接几日水米未进,身上脱了力,“扑通”一声磕在了锦凳上,再次被绪风提溜起来时,面颊上多了两块青紫,鼻唇处也流下两道暗红,哪里还有那风流倜傥李家公子的模样。
他一张嘴开开合合,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人听清,“顾则安……你有……有什么冲我来……”
一旁的李钊明听得李凌渝声嘶力竭,怔愣在原处,委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敢问世子,这是何意?”
顾则安掀起眼帘,看了一眼绪风,绪风会意,将那日遭遇行刺之事如实道了出来。
言毕,李钊明面色发白,胸口急剧起伏,强撑着走到李凌渝身前怒目而视,抬手往他面上狠狠扇了一巴掌,“你这逆子!”
随即扑跪在地上,声音发着颤,“这逆子先是冒犯了世子夫人,后又买凶行刺于世子,恣行无忌,胆大包天,做下这个等天良丧尽之事,下官定会给世子一个满意的交待!”
跪在地上的双膝发了软,却不得不强撑起背脊,内里的衣衫已被冷汗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凉意顺着肌肤直蔓延进心底,一阵一阵发着寒,谋害皇族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李钊明此时悔恨万分,当初生下来是怎么没把这逆子掐死?由着这个祸害长这么大把整个李家拖进地狱,可人证物证俱在,辩无可辩,收贿赃银一事顶多丢个官,如今却是要将满门性命都搭进去,他两股战战,脑中飞速旋转想着破解之法。
李凌渝脸偏向一侧,李钊明那一巴掌发了狠,面上霎时肿胀起来,身上本就无甚力气,方才跌了一跤又挨了一巴掌,现下脑中混混沌沌,视线也变得惺忪迷离。
“李大人准备如何给本世子交待?”顾则安漠然开口。
李钊明抹了一把额上细汗,侧目深看了一眼瘫软在旁的李凌渝一眼,咬牙道:“此子祸心包藏,罪孽深重,下官明日便请族老开祠堂,将此子逐出李氏家门,送至瞿阳老宅庄上做佃农。”
他低垂着头,等着座上顾则安的回应,心里回旋万千。
若景世子真想为自己讨个公道,抓到人的第二日便可直接将此事上呈御案,那李家满门现今大抵都已入了刑狱,既然选择私下里把人带过来,说明景世子并不想动他,或者说是整个李家,只是李凌渝必定是保不住了,他方才所说的法子,作为父亲,也只能尽力勉强保他一命,若景世子不愿就此了事,那只能…………
瘫软在旁的李凌渝微动了动,看向屈膝跪在地上的父亲。
祸心包藏,罪孽深重,逐出家门……
熟悉的声音回绕在耳边,时近时远,忽如一支利箭,倏然撞入脑中,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是……被当成弃子了啊。
心里升起酸涩,说不清是痛悔还是怨恨,眨了眨湿润的眼眶,目光再次聚集到那道佝偻的身影上,他说不出话来,亦不知道说什么,就这么静静看着。
顾则安冷眼瞧着跪在地上的李钊明,诚然,瞿阳一事他并未直接染指,但他到底收贿了赃银,助长了那些屯粮牟利之人的气焰,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且北陵还在一旁蠢蠢欲动,朝中不宜大动干戈,如何惩处,端看圣上裁夺。
但李凌渝此人,就算不要他的性命,也决不能让他留在上京,对上他倒是无妨,就怕他贼心不死对青梧下手,如今被逐出族门,又被废了他一臂,想来也没什么机会再兴风作浪。
遂沉声道:“不必去瞿阳,既然用朝廷的俸禄养了他这么多年,如今也该为朝廷做些事了,便送去青州养马吧。”
听到顾则安并未开口要李凌渝的性命,李钊明松了口气,本想着送去瞿阳的庄子做佃农,纵是没了世家子的身份,请族人多照看着,到底好过一些,现今景世子要求将人送去青州养马,比做佃农苦了些,但好歹留了条命在,忙不迭应了,出声道:“多谢世子,多谢世子,世子宽宏大量,下官感激不尽。”
言罢,也没什么好谈的,顾则安起了身,看也未看李凌渝一眼,径直出了门去。
跪了许久,腿脚早已酸麻不已,李钊明巍巍颤颤撑起身子缓了片刻,才出声唤人进来,目光凝在李凌渝身上,慢慢变冷。
良久,才吩咐人将李凌渝抬回家,准备开祠事宜。
——
瞿阳屯粮一事已查明,一时便清闲了下来,顾则安出了琼香酒楼,也未回按察司,上了马车直奔世子府。
府中只住了夫妇二人,下人也不算多,本就有些冷清,往日里回来总还能听见些人声,今日到了泠风院门口,却静悄悄的。
顾则安也放缓了步子,慢慢朝里走去。
甫一进门,便瞧见西南角处扬起一片桃夭色裙摆,顾则安转头望过去,西南角院墙下的秋千上,小姑娘卧在上面睡得安然。
一张莹润的小脸下是纤长的秀颈,衣领交合,掩住一片玉色,鸦青的长睫微微扑闪,在眼下投下一片暗影,嘴角轻抿着,神情怡和,似是在做什么美梦般。
裙摆处一只雪色毛团子闭眼躺在上面,不时抻一抻爪子,很是憨态可掬,院子里的侍婢来回走动间皆小心翼翼,唯恐吵醒了睡梦中的人儿。
正值夕照时分,橙黄的光影洒在小姑娘身上,似镀上了一层晶光,有风吹过,秋千缓缓摇晃起来,腰间的玉坠垂挂在椅边,随着秋千一荡一荡的,风卷起桃夭色的裙摆,在空中舞动。
顾则安立在原处,望着眼前的安然之景,心下温软,面上浮起了柔色。
半晌,睡梦中的小姑娘似是察觉到凉意,双手环上臂膀轻摩挲几下。
顾则安往前几步,解下外层的披风,倾身盖在她身上。
自从他领了差事之后,青梧便在他马车的箱笼里时刻备着披风,叮嘱他路上风凉,记得披上,今日倒是派上了用场。
过了片刻,眼见远处的天际聚起一层乌云,一点一点将橙光蚕食,风也越来越大,有山雨欲来之势,顾则安弯下身将青梧拦腰抱起,朝正房走。
皎皎身下的衣裙被撤走,坐起来舔了舔爪子,三两下蹿入了稍间。
梦中的青梧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瀚海汪洋中浮浮沉沉,“轰隆”一声惊雷响起,青梧猛然惊醒,睁开眼,便撞入一片空青色祥云纹衣袍,下面是宽阔厚实的胸膛,再往上,是顾则安端正匀停的下颌。
她微有些怔忪,还以为是从一个梦掉入另一个梦,“轰隆”又是一声惊雷,身上的玄色披风被风吹得高高扬起,顾则安步履稳健,迈上了廊下石阶。
她朦胧的睡意被惊走,此刻脑中清明起来,“世子何时回来的?”
顾则安低垂下眼帘,小姑娘莹润的小脸陷在玄色披风里,一双杏眸雾蒙蒙望着他。
他眉目间平添了温柔,“刚回,瞧你睡得正熟,本不想扰你,只是快落雨了。”
北地的雨,来势迅涌,说话间,豆大的雨点便落了下来,砸在屋檐上劈啪作响,不多时,便在地上汇成数道涓流,四散流入沟洫内。
玉露瞧见远处压来的暗色,正想去唤青梧,便见世子抱着自家夫人进了屋,屋外狂风大作起来,她忙上去合上门,最后一丝风卷入,珠帘碰撞间,发出琳琅脆响。
天色一下便暗了,又赶忙点亮了烛火。
入了内室,风雨均被隔绝在外,青梧推了推顾则安,“世子将我放下来吧。”
顾则安已走到了床榻前,“不继续睡了?”
她今日本是兴起到院中晒太阳,秋日午后的阳光温煦和畅,很是舒适,却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到现在已然睡了一个时辰,若再继续,夜间该睡不着了。
“已睡够了。”
顾则安闻言,将她放了下来,又将身上的披风递给玉露。
青梧瞧了一眼挂在衣架上的披风,想起给顾则安做的衣裳,前几日便已做好了,但顾则安公事繁忙,早出晚归的,甚少能见到人,就给忘了,今日回来得早,正好试一试,如有不合适的地方再行修整。
从箱笼里将收整好的衣裳拿出来放在榻上,叠起来厚厚的一摞,多是他惯穿的颜色,也有青梧挑选出来觉着与他相配的颜色,里衫外裳皆有,“前段时日伤了脚,左右无事可做,便给世子做了几件衣裳,您试试看合不合身?”
说着,伸手环住顾则安的劲瘦的腰身,解着贴得严丝合缝的玉带蹀躞。
只是解着解着,她脸热了起来,外裳已褪掉,该脱里衫时手却顿住,薄薄的一层衣料,她似能触到他衣衫下的皮肉,这已是最后一层遮挡,若是褪了,便能瞧见他赤/裸的身子,无端想起大婚那日吴氏给她的小册子上的画面,念头一起,便像是藤蔓肆意盘绕,手上的动作再继续不下去。
顾则安看她动作顿住,耳后红了一片,知她羞赧,他勾了勾唇,未曾戳破,反而存了逗弄的心思,“怎了?”
声音自头顶传来,将青梧脑中的臆想惊飞出去,“没,没什么。”
二人既是夫妻,那往后还有许多日子要过,总归要习惯的,她眼一闭,心一横,抽开了衣衫上的系带,里衫倏然朝两边敞开,露出他精/壮的腰腹,烛火映照过来,勾勒出劲捷的线条,她微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到处乱看,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男子的体温比女子略高些,青梧的指尖不时轻触在他肌肤上,像烫到一般,登时弹开,随即加快了动作。
将最后一件外衫穿上,青梧才抬了头,他身量高颇高,一袭青衫落拓,把他平日里的冷肃柔和了几分,配上俊朗的眉眼,倒多了一股温润公子的意味。
她眸色亮了亮,心道这个颜色果然极配他。
顾则安展了展臂,打量着身上的衣衫,分明未曾量过他的尺寸,穿上却意外的合身,接袖处针脚细密,隐隐洇出一点暗红,他心头微动,和缓的神色更加温软,“辛苦你了,我很喜欢。”
屋外雨势渐大,下了数个时辰不曾停歇,天色不好时身子便会随着懒怠,青梧也没了消遣的心思,洗漱后早早上了床榻。
顾则安觉得时辰还有些早,便拿了一本书躺在外侧秉着烛火看。
外头的雨淅淅沥沥,身侧传来匀长的呼吸声,香温帐暖,最是好眠,顾则安灭了灯烛,仰身躺下。
夜半,雨终于停了,雨滴顺着檐角“滴答”滑落。
入秋之后天气渐凉,今日又落了雨,寒气更甚,草木间萦绕起了白雾。
睡梦中的青梧感觉到了凉意,往锦被里缩了缩,似是还觉不够,翻身将锦被裹起来,循着身侧的暖意凑了过去,柔软的手臂径直攀上了顾则安的腰腹,又将头埋在顾则安颈间,得到了满足,唇边轻呓了两声,才又安稳睡去。
顾则安方睡下没多久,身侧的小姑娘便凑了过来,一双柔弱无骨的手横亘在腰间,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他侧颈,锦被下二人紧贴在一处,肌肤相接的地方似有火在烧,他身子僵直,暗夜中睁开双眼望着帐顶,轻轻吐了口气,眸中盛满欲色。
软玉在怀,无论如何是睡不着了,但看她睡得香甜,又不忍叫醒她,索性就这么僵持着。
待到天色将明,怀中小姑娘撒了手,他才蹑而起身去了净室,一桶凉水兜头浇下,压□□内的燥热,收拾齐整出门上职。
而这一切,尚在睡梦中的青梧自是不知情,只觉这一夜睡得酣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