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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娃娃亲 ...

  •   今年的衢连逢旱,夏日艳阳根本不管这人间生死,只管悬于天穹尽情发疯,那日光打在身上再不是暖和和的慵懒,而是炙烤,是温痛。

      炙阳之下,瞿玉露随哥哥瞿鹤林躲在后院拔取唾壶,由于卡陷太久,又折腾了大半晌,那被卡入唾壶的半截小腿早就发红发肿,不仅拔不出,还一发力就疼得瞿玉露哀嚎不断。最后还是瞿鹤林一不做二不休,抡起铁锤,一锤就给那瓷壶给砸了。

      脚是自由了,痛苦却只多不少。

      瞿玉露瘫在原地任哥哥给自己清洗双脚,两行清泪哗啦啦的,怎都止不住。

      待壶也取了,腿也洗了,瞿鹤林才起身俯视着自己这不争气的妹妹。

      “老实交代罢。”

      瞿玉露也没拐弯抹角:“哥,我有心仪之人了。”

      瞿鹤林眉头一皱,像是没听明白,但也没吭气,而是一副“我在听,你继续”的审视神情。

      “怎么办,”瞿玉露悲伤地看着自己如红烧蹄膀一般的腿:“此生,我怕是得孤苦到老……”

      “走,哥带你提亲去。”

      瞿玉露两眼一瞪,眼前的瞿鹤林仍是平静淡漠的模样,说着这话时,与寻常见她被人欺负了,拉着她说“走,哥带你打回去”的语调一模一样。

      受了欺就该还手、动了心就该提亲,仿佛这两者是一个道理,并无太大区别。

      “等、等等……欸哥!”

      ·

      瞿玉露回过神来时,已经被瞿鹤林领着带回了那治养的小苑中,此刻,瞿鹤林跪在她的跟前,两手抱拳,两眼直直望向塌上男子。而男子因太过惊讶,虽全身是伤,也还是挣扎着仰起半个身子,探着脖子看向跪在瞿鹤林身后连气都不敢喘匀的瞿玉露。

      最令人尴尬的还不是这男子,而是挤满半个小屋的吃瓜群众,这些人里有闻瓜奔来的武夫厨娘,也有一接到家主遇害消息便疯赶来的黎家人,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黎家人。

      这黎家到底是商贾大家,虽说主子们是一个没来,管事的婢女倒是一个不落,与武夫们一同杵在这屋子里,更别提将门口堵得里三层外三层的黎家仆从。

      “鹤儿,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李媛儿半蹲下身子,小声与瞿鹤林耳语,可惜氛围太过诡异,此时屋内鸦雀无声,她的话倒是叫不少人都听清了。

      瞿鹤林仍是那副正义凛然之相:“我在为小妹提亲。”

      瞿玉露两个拳头紧紧攥着,虽然紧张忐忑却也没缩起脑袋,反还昂着脸,勇敢地面对这满屋子的打量。

      小仙童缩在自己父亲的床边,原本还白惨惨的脸上,如今涨红一片,他皱着眉看向男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鹤林口中的小妹……是你么?”

      瞿玉露大方点头:“是。”

      男子见她模样可爱,又直率勇敢,这么一个半大的孩子,还是自己与儿子的救命恩人,打心底里的喜欢,自然比唐突更多一些。

      “若我没理解错,你的意思是想要嫁与小晚为妻,对么?”

      “不是小碗大碗,是他。”

      瞿玉露伸着手指,小心翼翼地冲仙童所在指了指。

      人群里传来起哄的声音,但除了仙童的脸涨的更红几分外,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将这些乌杂之音放在心上。

      “既是要嫁,连未来夫婿名字也不知晓么?他呀,叫黎晚楼,我是你未来公公,黎寻。你呢?”

      起哄声音更大了,这次瞿玉露还没来得及回话,倒是李媛儿坐不住了。

      “黎老板有所不知,我家玉儿最重诺,也最是容易将玩笑话当真,此等玩笑可不兴开……”

      “恩人,我这可不是在开玩笑。”

      “阿?可、可他们不过垂髫年纪,童稚戏言,怎能当真……”

      瞿玉露见母亲阻拦,打断道:“什么就童稚戏言了?娘,我今年已满八岁,早什么都懂了,我知晓何为‘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也知晓他便是我想要的那‘一人心’!”

      瞿玉露这几句,愣是将一众大人给整不会了。

      吴妈皱眉道:“这小家伙,从哪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

      黎寻反应过来后大笑数声,对自己这“未来儿媳”甚是满意。

      “看不出来,你们瞿家的小女娃不仅能武,还懂文呐!”

      瞿玉露骄傲地抬起头,咧嘴笑道:“小女瞿玉露,瞿是……呃、不重要,玉露呢便是鹤林玉露的玉露,就在武馆的招牌挂着呢,您要不会写就去瞅两眼,很方便的!大家都爱喊我玉儿,不过公公您与我如此有缘,任它瞿儿玉儿露儿,您随意喊便是!”

      瞿玉露说一句,黎寻便点一次头,待瞿玉露说罢,他的嘴早咧后耳根去了。

      门里门外的一众大人们,也被瞿玉露这童言童语逗得不轻,一眼望去,不是在憋笑,就是已经憋不住在拧自己大腿的。

      “好好好,今儿我就替小晚应了你这门亲!好玉儿,十……不、八年,八年后待你年满十六,我便让小晚以八抬大轿将你抬入黎家,可好?”

      瞿玉露笑弯了一双眼,满意道:“我看行!”

      瞿玉露全然不觉自己此举有甚不妥,一转头看见满脸通红的仙童,更是欣喜。

      话本里说了,面染红潮,是娇羞,目光如炬,是炽烈。最主要的是这定婚一事,小仙童全程未有反驳,想来也是愿意的。想到此处,瞿玉露便弯着一双眼直直地盯着那如画的仙童,满面喜悦。

      黎寻取下黎晚楼腰侧的玉佩,赠与瞿玉露。

      “婚约既已定下,这枚玉佩便是信物。这玉是小晚的爷爷亲手雕刻,上有‘晚楼’二字,是小晚从襁褓起便贴身携带之物。以后黎家只要看见这玉佩,便知你是黎家未入门的少夫人,可助你出入无阻。”

      瞿玉露懵懵懂懂地收下玉佩后,小心放到贴身的小袄里,随后又从脖子上取下一枚如意锁递与黎寻。

      “那这便是我给小晚的信物。”

      如意锁下挂着一排小小银铃,叮叮当当的倒也讨喜,黎寻笑着看向一旁的黎晚楼,示意其收下。

      黎晚楼的拳头紧了又松,僵持半晌后,还是乖乖收下了。

      瞿玉露心底里高兴,并未看出对方的不悦,甚至还低下头想去看黎晚楼的脸,却被一躲再躲,如何都看不见。瞿玉露只得退而求其次,软声道:“那往后,我是不是就该唤你夫君了?”

      此言一出,再次引得哄堂大笑。

      “玉儿!”李媛儿赶紧抱走自己这恨嫁的小冤家:“这只是定亲,不是成亲,莫要胡喊!”

      “无妨无妨,也是迟早的事。”黎寻柔声道:“我本还愁着这两条命的恩情如何还报,没想到,我家小晚竟能入得玉儿的眼,真是天赐良缘!”

      所有人都被瞿玉露引去视线,没人在乎角落里黎晚楼的异样。

      这婚事来得突然,来得太莫名其妙,先是瞿家两兄妹兴冲冲奔来,全然没给人反应的机会。这黎寻又是个满脑子“报恩”的,能得此良机,必不会错过;至于李媛儿,她从不擅驳人好意,既然女儿欢喜,亲家也欢喜,她没有拒绝的理由;瞿鹤林见妹妹高兴了,心中也自然是高兴的;而黎晚楼是何意见、何想法,似乎不值一提。

      瞿家清白,黎家仁德,屋里屋外都将这当作一段上天注定的好姻缘,也为这门早早定下的姻亲送上祝福,一时间,这专供人养伤治病的不详小屋,已被扑天的喜色所覆盖,所有人脸上都是笑盈盈的,除了……黎晚楼。

      角落中,黎晚楼幽怨地瞪着那喜笑颜开的瞿玉露,拳头紧握,双眼通红。

      ·

      黎寻与李媛儿确定好之后议亲的各项事宜和具体日期后,当日下午,便与准新郎黎晚楼一起回了黎家。黎家业大,好大夫和上等疮药也自然多上许多。

      瞿玉露舍不得黎晚楼,恨不得立刻就入住黎家,她此举自然是被瞿家人给齐齐拦了下来。

      “新郎、新娘成婚前不得相见,否则可不吉利,”吴妈为叫瞿玉露听话,对着这八岁孩童上来就是一通胡诌:“玉儿姑娘,你现已为人妇,该听话了。”

      瞿玉露哪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心眼,一听不吉,立刻就乖了。

      黎寻示意黎晚楼去给瞿玉露道别,任黎晚楼再不情愿,也只能掀开马车帘子望向瞿家人:“就到这罢,各位留步。”

      马车很快便驶离众人视线,唯有瞿玉露抹了抹眼角的泪珠。

      “那孩子你才见过几面,怎的就谈婚论嫁了……玉儿,你可真的懂了何为婚姻,何为喜欢?”吴妈满脸的费解。

      瞿玉露想起昨夜那绝伦的初见,便丝毫不为自己方才的‘壮举’感到后悔:“只一面,足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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