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喝酒 你的人喝醉 ...
-
接下来一周,周之真快刀斩乱麻,利落办结真美所有工作交接,彻底卸任真美掌舵人的身份。
走出办公大楼的那一刻,她驻足广场,仰头望向那间她驻守了四年的办公室,眼底掠过几分唏嘘感慨。
四年朝夕深耕,倾尽心血,终究是亲手落幕。
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安晓蓝快步追来,神色带着几分忐忑与倔强。
“周周姐,我辞职了。”
周之真回头,眉头微蹙,“我早就叮嘱过你,别乱动。我只是退出管理岗,依旧是真美股东,公司根基未变,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变动,引发任何人事动荡。”
“我和其他人不一样。”安晓蓝态度坚定,语气真挚,“我一直只对接你的工作,全程跟着你。如今公司管理层调整,乔总只用男助理,我留下来也会被临时调岗,处境尴尬。不如跟着你闯新赛道做新事业。”
怕她犹豫拒绝,安晓蓝立刻灵巧转开话题,笑着提议,“对了,你之前说想请高律师吃饭,答谢她这次官司的倾力相助对吧?我帮你挑了一家绝佳的馆子。高律师母亲是苏州人,偏爱淮扬口味,这家壹号公馆的淮扬私房菜最是地道,清雅适口,特别合适!”
周之真看着她机灵懂事的模样,无奈笑着摇头,心底已然应允。
新的事业开局,她确实需要一个知根知底得心应手的贴心帮手。
“行,就依你。”
“太好了!谢谢周周姐!”安晓蓝瞬间眉眼舒展,满心欢喜。
周之真拿出手机,拨通高舒的电话,语气松弛,“晚上七点,壹号公馆淮扬私家菜,就我们两人,好好叙叙旧。”
挂断电话,她将详细地址发送过去。
壹号公馆是闹市中的静谧秘境,复刻江南私家园林景致,白墙黛瓦、曲水回廊,薄雾萦绕溪面,渔船花灯轻点水面,半开放式雅间藏于林木之间,私密性绝佳,雅致清幽。
周之真提前抵达,随意点了几道清淡菜品,指尖摸出一颗水果糖含在口中。
此前官司压力缠身,她被迫复吸,如今风波落定,一切尘埃落定,她便打算彻底戒烟。只是戒断初期,心绪难免浮躁,只能靠糖果缓解不适。
久坐无趣,她起身走出雅间,沿着潺潺溪流缓步散心,望着水面摇曳的花灯,慢慢踱步朝着洗手间方向走去。
转角回廊处,视线猝不及防相撞。
一名身着合身西装眉目清秀温润的男人,正低头迈步走来,两人堪堪迎面撞上。
男人身姿挺拔气质儒雅,是许久未见的朱青文。他
刚结束一场客户宴请,看样子是正要送客离场。
撞见周之真,朱青文明显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温润笑意,率先开口,语气熟稔温和,“周周,好巧,你也来这边用餐?”
“嗯,约了朋友吃饭。”周之真浅浅回笑,从容寒暄,“你刚结束应酬?”
“对,刚送完客户。”朱青文语气温润儒雅,周身是常年沉淀的平和气质。
两人简单闲谈两句,周之真目光无意间扫过公馆入口,心头一紧,低低啧了一声,眉眼瞬间覆上懊恼,“糟了。”
“怎么了?”朱青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温和发问,“是你约的人到了?”
周之真没答他的话,转头直视他,语气无奈又直白,“你和阿舒,还没和解?”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朱青文一时语塞,无从应答。
两秒后,他顺着她的视线看清入口来人,瞬间豁然。
公馆入口处,一道清丽身影缓步踏入。
短发利落干净,一身简约正装衬得身形纤细挺拔,周遭薄雾流水草木温婉,更衬得她孑然独立,清冷疏离的气质与周遭景致融为一抹清雅风姿。
是高舒。
朱青文眼底笑意瞬间褪去,喉间发涩,声线低沉压抑,藏着压不住的怅然与卑微,“她始终不肯见我。”
“我知道。”周之真扶额叹气,满心无奈,“心然都跟我说了,你又被她拒了。”
她语速微急,连忙催促,生怕撞上尴尬场面,“你快走吧!阿舒性子执拗记仇,要是看见你在这,铁定以为我故意设计偶遇,故意撮合你们。上次K厅那事,她冷了我半个月,你别再连累我挨骂。”
话音刚落,周之真的手机微微震动,是高舒发来的语音消息。
身侧的朱青文嘴上应着要走,脚步却分毫未动。
他目光牢牢锁着远处的清冷身影,绵长深沉,带着经年不散的执念,死死凝望着那束始终抓不住的光。
恰在此时,高舒抬眸望来。
她眉眼清冷,黑眸深邃沉暗,纤细的眉峰微蹙,眼底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潮翻涌。
四目相对。
周遭温润的水汽骤然凝滞,空气寂静无声,却似有细碎电流滋滋炸开,拉扯着两人之间紧绷的张力,无声对峙。
周之真原本抬起打算招呼高舒的手,瞬间僵在半空,而后默默垂落。
这僵持的场面,实在不忍直视。
但事已至此,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两人一直对立僵持。
周之真轻咳一声,主动解围看向朱青文,顺势给台阶,“你客户应该走干净了吧?没吃饱的话,就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吃。”
“好。”朱青文几乎应声即答,眉眼瞬间舒展,漾开浅淡笑意,顺势上前半步,抬手欲迎向走近的高舒。
可高舒目不斜视,径直从他身侧擦肩而过,抬手无视他的好意,视线直直锁向周之真,语气冷硬干脆,不带一丝温度,“哪个包间?”
周之真被她清冷气场压住,一时卡壳,挠头略显窘迫,“海棠,海棠什么……我刚记住的,转头就忘了。”
“海棠依旧。”朱青文轻声补全,声音温和,带着熟稔的记忆。
“对对对,海棠依旧!”周之真连忙打圆场,试图消融僵硬气氛,笑着看向高舒,“阿舒,这包间名出自宋词,你最擅长,快说说出处?”
高舒脚步未停,语气平淡无波,字句清冷落地,低声浅吟:“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声线清冽低沉,余韵悠长,藏着道不尽的怅然。
海棠依旧,景致如故。
只是当年故人,早已不复当初。
雅致的包间内,气氛凝滞僵硬,静得只剩空气流动的细微声响。
三人各坐一方,无人言语,沉默裹挟着紧绷的张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之真悄悄拿出手机,拍下这诡异的僵持场面,偷偷发给了安心然。
高舒垂着眼,指尖摩挲着透明水杯,百无聊赖地盯着杯壁晃动的水花,神色冷淡疏离,拒人千里。
朱青文的目光,自始至终未曾离开过高舒半分。
那不是少年时怯懦躲闪的偷看,是成熟男人坦荡炽热的凝望,带着极强的占有欲与经年执念,滚烫又沉重,牢牢覆在高舒身上。
一室沉默,视线纠缠,呼吸灼热。
很快,安心然的消息疯狂轰炸而来,满屏表情包,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满满的吃瓜亢奋。
周之真看着手机,再抬眼望向僵持的两人,只觉得自己这个电灯泡,亮得格外刺眼。
她试着开口,打算抽身离场,给两人独处破冰的空间,“要不,我先撤?”
这临时红娘,当得实在莫名其妙。
上次K厅偶遇是安心然的恶作剧,她被动而为。
这次纯属意外撞见,她半分刻意撮合的心思都没有。
“可以。”朱青文立刻应声,语气笃定恳切,“我正好有私事,单独跟阿舒说几句。借你的局搭个机会,谢了,周周。”
“行,欠我一顿饭,记得兑现。”周之真顺势起身,准备脱身。
下一秒,高舒骤然抬眼,清冷目光死死锁住她,语气强硬,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坐下,别走。”
周之真被她骤然变冷的语气唬得一怔,乖乖坐回原位。
她看着两人之间暗流汹涌,纠葛难解的张力,彻底无奈摊手,“行,我不走了。先吃饭行不行?我真饿了。你们的爱恨拉扯,能不能等我吃饱了再继续?”
高舒紧绷的眉眼稍稍松弛,语气缓和些许,抬手拿起菜单,淡淡妥协,“既然来了,就一起吃吧!”
朱青文唇角扬起浅淡笑意,转头对周之真投去一记感激的眼神。
周之真挑眉示意无妨,心底暗自唏嘘。
她与两人重逢多日,高舒美国官司结束归国也已有时日,她却始终看不清两人重逢后深藏的纠葛。
朱青文是商界青年翘楚,身家雄厚,样貌俊朗,行事端正沉稳,从无花边绯闻,在一众纨绔子弟里格外干净难得。
连安心然都时常调侃,说他性子温吞柔和,像个姐妹。
如今看来,所有人都看走了眼。
又是一个藏得极深的痴情种。
菜品陆续上桌,热气氤氲,稍稍冲淡了几分凝滞紧绷的氛围。
周之真拿起筷子,出声打破满室凝滞,“开动吧!”
话音刚落,高舒忽然抬手,叫住路过的服务员,语气干脆,“加酒。”
服务员连忙应声,依次报出各类酒水,高舒悉数摇头,语气笃定凌厉,“不用,拿五十六度二锅头。”
简简单单的家常烈酒,瞬间让席间氛围再次变得微妙紧绷。
高舒亲自执瓶倒酒,透明凛冽的酒液缓缓注入杯中,干净又凌厉。
“我们三个同窗一场,相识多年,却从没好好坐在一起喝过酒。”她抬眸扫过两人,语气坦然,藏着翻涌的旧事心绪,“今晚凑巧,破例聚一次。”
朱青文常年混迹酒局,应酬得心应手,顺着她的心意,抬手端起酒杯。
周之真正打算浅尝辄止,随意奉陪,很快便发现,自己彻底落入了高舒的圈套。
这一刻,她终于体会到那些在法庭上被高舒步步紧逼,最终哑口无言无从辩驳的对手,是何等憋屈无力。
平日清冷克制,寡言沉稳的高舒,一旦将律师的缜密逻辑、巧舌思辨用在酒桌上,几乎无人能挡。
她劝酒从不强人所难,却句句有理步步有情,自己全程陪喝,杯杯都藏着旧事与心绪,让人不忍拒绝,无从推脱。
几杯烈酒入喉,高舒白皙的脸颊覆上一层浅绯,褪去了平日的冰冷肃穆,眼底愈发幽深明亮,清冷气质里多了几分鲜活暖意。
朱青文看得心头发紧,眼底满是疼惜,忍不住出声劝阻,“阿舒,你本就不愿见我,没必要勉强自己陪酒。今日就此散了吧,不必再为难彼此。”
“没有勉强。”高舒抬眸浅笑,眉眼难得漾开细碎温柔,抬手又给他满上一杯,语气真诚柔软,“能再见到你,我是真的开心。”
仅此一句坦诚软语,便让朱青文心甘情愿,举杯一饮而尽,彻底沉沦。
周之真早已被烈酒灌得头脑昏沉,再也不敢接招,撑着桌面起身想脱身,“我去结账,你们慢慢聊。”
“别急。”高舒抬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语气从容笃定,暗藏算计,“先别结,撤桌加菜。”
她转头看向服务员,淡淡吩咐,“再加一副碗筷。”
周之真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迷糊发问,“加碗筷?还有人要来?”
“嗯,马上到。”高舒低头扫了眼手机消息,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一字一顿,笃定清晰,藏着拿捏人心的狡黠,“海棠依旧,故人该归了。”
她压低声线,嗓音软糯带醉,缓缓浅吟那句宋词,“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淑女低吟,字句婉转,余韵绵长,藏着道不尽的执念与试探。
朱青文望着她眼底难得的鲜活灵动,早已看得失神沉沦。
“既然都是念旧的人,便多凑一个,热闹些。”高舒抬眸,笑意更深,眼底藏着深意。
周之真头晕目眩,茫然发问,“谁要来?我这个东道主怎么半点不知情?”
“惊喜,向来猝不及防。”高舒眉眼舒展,黑眸亮如黑曜石,没了平日的严肃冷硬,鲜活又明媚。
周之真心头隐隐冒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太了解高舒了。
年少时的高舒,寡言隐忍,不爱计较,看似温和无害,可一旦被逼至底线,便清冷决绝,从不会让自己吃亏。
自幼直面父亲的狂风暴雨,独自抗衡困境,如今执掌律法,心性冷硬周全,为人滴水不漏。
她的温柔是表象,记仇且通透,擅长博弈才是本性,最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等周之真昏沉的思绪理清,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低沉男声,礼貌问询,“请问,海棠依旧包间是这边吗?”
周之真心头骤然一沉。
她抬眼望去,瞬间从高舒眼底的狡黠浅笑里,读懂了四个字——搬石砸脚。
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后背隐隐发僵。
门口伫立的男人,西装革履,身姿挺拔眉眼沉稳,赫然是贺和泽。
此刻的贺和泽,眼底藏着猝不及防的茫然,显然没料到高舒口中“紧急万分、迟则生变”的要事,竟是这般乌龙场面。
方才他收到高舒的紧急微信,言辞焦灼,直言有要事必须当面告知,他不敢耽搁,立刻中途离场,从繁忙的商务应酬中匆匆赶来。
高舒抬眸笑意盈盈,坦然指向一脸僵硬的周之真,淡淡开口,拿捏得恰到好处,“喏,你的人喝醉了,交给你照看。”
她今日躲不开朱青文的执念纠缠,便顺手牵羊,拉上周之真一同入局,算是极致公平的互相拉扯。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谁也不偏袒。
贺和泽刚结束正式应酬,一身深色西装规整矜贵,发丝一丝不苟,周身萦绕着商务场合的清冷疏离气场。
半醉的周之真浑身发软,被贺和泽上前一步,稳稳半扶半搂揽住。
另一边,高舒干脆利落,扶着已然醉得不省人事的朱青文起身,径直走出包间,坐上等候在外的出租车,任由车子汇入夜色车流,悄然离场。
一瞬之间,喧闹尽散,偌大的空间只剩他们两人。
秋夜晚风穿过回廊,轻轻吹散贺和泽身上沾染的浅淡商务气息,只剩他独有的清冷木质香,缓缓萦绕。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