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迷心窍也好》初心非心

63、小狗 下次不许这

　　天色微明，薄晨光色漫过窗棂，破开沉沉夜色，周之真才终于坠入浅眠。
　　睡梦混沌间，空难残留的错觉骤然翻涌。
　　机舱震颤，引擎轰鸣的幻觉包裹周身，剧烈的颠簸感攥紧她的神经，让她猛然惊醒。

　　并非梦魇作祟，是床头手机持续疯狂震动，冷亮的屏幕反复闪烁，撕碎了一室寂静。
　　来电人是乔岩。

　　知晓她今日归国，他一早便急着来电，催促她即刻赶回公司主持核心股东会。
　　此前周之真早已向他透底，打算逐步减持真美股份，退出核心管理层。
　　这般突如其来的退让与抽身，让乔岩和一众元老满心费解难以接受，只等着她归来当面给出答复。

　　俗事缠身，躲无可躲。
　　周之真压下满身疲惫，认命般起身梳洗收拾，利落整理妥当，准备奔赴公司。

　　晨雾微凉，倦意沉沉黏在眉眼。
　　她下楼走出单元门，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整个人昏沉乏力，连周遭方向都辨不清。
　　一道修长沉稳的阴影骤然覆落，一辆银色迈巴赫稳稳停在路边，恰好拦住她的去路。

　　车窗缓缓降下，贺和泽清俊的侧脸浸在晨光里，眉眼温和，笑意得体有度，礼数周全。
　　“今天真美开股东会，顺路，载你一程。”

　　周之真正被时差与倦意裹挟，浑身酸软无力，半点多余的精力都没有，懒得和这个心思深沉的男人周旋较劲。
　　她索性不推不拒，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扣好安全带，侧身闭眼，安心补起了回笼觉。

　　贺和泽极懂分寸，见她疲惫至此，当即收敛所有戏谑，全程缄默安静。
　　他调低车内光线，开启舒缓轻柔的纯音乐，细碎温柔的旋律漫溢车厢，抚平她周身的紧绷疲惫，为她隔绝了外界所有晨起的喧嚣。

　　车子一路平稳疾驰。
　　周之真睡得沉酣，近乎天昏地暗，手机接连响起的数通工作电话，都没能扰她半分睡意。
　　不多时，车辆稳稳停靠在真美大厦楼下。

　　贺和泽熄火驻车，侧首静静凝望着身侧熟睡的女人。
　　连日跨国奔波，官司周旋，让她眼下晕开一圈浅浅青黑，添了几分脆弱疲态，却丝毫折损不了分毫绝色风骨。
　　眉骨利落凌厉，眼尾斜飞精致，无需半点脂粉点缀，便是浑然天成的绝美轮廓。
　　浓密卷翘的长睫静静垂落，偶尔因睡不安稳轻轻颤动，像雨后欲振翅的粉蝶，轻轻扇动人心底的怜惜。

　　白日里所有的张扬凌厉与伶牙俐齿，尽数在睡梦中收敛，余下一身柔软温顺，无端让人心头一软。
　　贺和泽指尖微烫，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滚烫情愫，缓缓抬手，轻轻拂过她舒展的眉眼，动作温柔至极。

　　不论最初是何种心绪驱使，让他执拗地重新走向她靠近她，此刻这份安静相伴的温存，便足以让他满心踏实，尘埃落定。

　　年少时，他是锦衣无忧的天之骄子，衣食无忧，从未被俗世琐事桎梏。
　　偏偏在懵懂知事，心性未定的年纪，家族变故骤然来袭，让他一朝跌落云端，褪去所有傲气与锋芒，躬身历经人间冷暖，世事风霜。

　　就在他人生最灰暗绝望举步维艰的时刻，周之真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荒芜世界。
　　她鲜活热烈张扬肆意，看似满身铠甲，实则内心缺爱敏感，脆弱至极，所有的坚硬与倔强，不过是惧怕落空，畏惧受伤的伪装。
　　从前是她一腔赤诚，热烈奔赴，爱他入骨。

　　而他，又何尝不是？在那些青春的明暗拉扯角逐里，他早已一败涂地，心甘情愿沉沦在她肆意飞扬的温柔里，再也不愿清醒抽身。
　　贺和泽缓缓俯身，将呼吸放得极轻极缓，薄唇轻轻擦过她微翘柔软的唇角，落下一个克制又缱绻的浅吻。

　　“周周，让我重新爱你一次，好不好？”
　　静谧密闭的车厢里，他嗓音低沉沙哑，裹着满心虔诚与忐忑，藏着压抑多年的执念。

　　睡梦中的周之真似有所感，唇瓣轻轻翕动，溢出一声模糊软糯的梦呓，细碎音节含糊不清，无从辨明。

　　贺和泽眸色愈发柔软，兀自轻轻点头。
　　“好。我当你答应了。”他低声呢喃，带着独有的偏执笃定，“这一次，我们好好相信彼此一次。”

　　此时的周之真，正陷在朦胧温柔的梦境里。
　　梦里有只湿漉漉的小狗，通体柔软，眼神赤诚纯粹，一味黏着她，执拗地扑过来撒娇亲昵，非要舔舐她的唇角。
　　她连连躲闪，轻声阻拦，细细叮嘱告诫，可小家伙全然不听，只顾着欢快蹦跳，热烈又执拗。
　　终于趁她不备，小狗精准蹭上她的唇角，落下温软一吻，随即摇着蓬松的尾巴，在原地欢喜转圈，雀跃不已。

　　周之真抬手轻触唇角，残留一片温润触感，心底漾着浅浅暖意。
　　明明想佯装嗔怒，可望着小家伙纯粹欢快的模样，所有的脾气都尽数消融，只剩无奈的纵容。

　　她轻点小狗的脑门，语气温柔又好笑，“下次不许这样乱亲了。”

　　“嗯？”
　　身侧骤然落下一声低哑轻疑。

　　周之真睫毛剧烈一颤，骤然从梦境中惊醒，茫然睁眼，指尖下意识抚上微凉的唇角，眼底满是惺忪怔忡。

　　恍惚未定间，她随口嘟囔出声，“我梦见一只小狗，偷偷咬了我一口。”

　　贺和泽：“……”
　　铺满黑褐色深眸中的温柔缱绻悄然散去，掠过一丝无奈又好笑的宠溺。
　　想怼他大可直白说来，不必这般拐弯抹角，委婉讽刺。

　　周之真片刻后彻底回神，目光匆匆扫过车载时间，心头瞬间一紧，残存的睡意尽数消散无踪。
　　“你怎么不叫醒我！早就到开会时间了，全公司都在等我！”
　　她慌忙敛神收拾，抓起副驾手包，仓促便要推门下车。

　　贺和泽从容推门下车，长腿快步跟上她急促的脚步，语气沉稳笃定，不见半分慌乱，“不急。既定的结果早已注定，早几分钟晚几分钟宣布，并无差别。”

　　周之真脚步微顿，眼底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怅然与顾虑，“出国前我还跟乔岩郑重保证，无论如何都不会退出真美，如今归来便要变卦，我怕团队众人难以接受。”
　　她与贺和泽交流过卸任真美管理权之事，贺和泽是支持她的，贺和泽甚至承诺回带她入金融资本市场，她则表示自己还是偏重实业。

　　贺和泽陪她并肩走进写字楼，步履从容不迫，一语点破本质，“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真美如今运营成熟根基稳固，早已不需要你事事亲力亲为，坐镇掌舵。”
　　他话锋轻转，看似随口闲谈，实则精准拿捏她的布局，“听说你近期收购了一家物流公司？”

　　谈及工作与事业，周之真收去漫不经心的慵懒，状态全然回笼，语气利落干脆条理清晰，“没错。那家公司虽内部冗杂问题较多，但可塑性极强，正处于关键转型期。贺总若是有意，可让泽真电子布局自营物流，你入股合作，我们联手搭建业内最高效的直达物流体系。”

　　贺和泽侧眸睨她，眼底漾着浅浅笑意，一语戳破她的小心思，“你不会是提前打探到我要拓展自有物流板块，才抢先出手收购的吧？”

　　“纯属巧合。”周之真立马打哈哈带过，眼底却掠过一丝狡黠锋芒。

　　短短两月异国之行，她从未停下布局。
　　看似仓促的决策，实则步步为营精准针对，早已将贺和泽的商业版图规划摸得透彻分明。

　　这便是周之真的行事准则。

　　宿命纠缠，避无可避，那便主动出击掌控全局。
　　她从不是坐以待毙被动承受的弱者，绝不会任由贺和泽步步蚕食，攻城略地，自己一味退守防备。
　　想要势均力敌的对峙，想要平等相配的爱意，便先从对等的商业合作旗鼓相当的博弈开始。

　　此次赴美近两月，她不仅顺利了结真美与Tiger的跨国官司，稳住品牌口碑，更提前对接多方资本，敲定了个人股权转让的全部细节。
　　此番归国，便是正式向核心团队公布规划，交接权责。
　　曾经倾尽心血日夜坚守的事业，如今亲手交出，心底难免怅然不舍。
　　可那场高空雷电突袭，生死悬于一线的半小时惊魂，彻底让她顿悟人生。

　　生死一瞬，世间浮华皆为虚妄。
　　她终于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前路，不再困囿于一方天地，固步自封。
　　该紧握的绝不放手，该享受的绝不辜负，该取舍的绝不贪恋。

　　她已和周明哲达成协议，暂不回归永升总部，却会接手集团拆分出的科技推广与应用核心模块。
　　同时盘活全部个人资金，一边深耕文娱赛道，一边全力布局与电子制造、供应链深度绑定的自营物流体系。
　　她的野心，早已不再局限于打造一方小小的游戏帝国。

　　写字楼电梯口，晨间人流攒动，上班族步履匆匆，奔赴忙碌。
　　一道盛大突兀的景致，骤然拦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一束体量惊人的红玫瑰，花团饱满、层层簇拥，足足需要两人合围才能抱住，沉甸甸横亘在电梯正中央，独占整座轿厢的空间，夺目至极。

　　送货的中年小哥满脸歉意，对着等候的众人连连作揖，语气爽朗又无奈，“各位抱歉、抱歉！麻烦大家稍等片刻，爱情最大，多多包涵！”

　　常年奔波送花，他早已见惯世间情爱热闹，眼底藏着过来人的通透与打趣。
　　等候电梯的白领们纷纷笑着退让，无人催促惊扰。

　　灼灼盛放的红玫瑰，花瓣饱满欲滴，色泽浓烈明艳，象征着滚烫炽热至死不渝的爱意，堂堂正正闯入这满是奔波劳碌的世俗晨间。
　　周遭女员工眼底满是艳羡惊艳，纷纷拿出手机拍照记录。
　　男员工则神色复杂，暗自侧目，心底隐隐生出几分较劲与敌意。

　　众人暗自揣测，究竟是何人这般大手笔，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高调晨间示爱，轰轰烈烈，招人艳羡，亦惹人嫉妒。

　　周之真驻足观望，眼底满是惊叹，轻声感慨，“哇，这是谁的手笔，也太浪漫了。”
　　对比昨日陈卓送的九十九朵玫瑰，眼前这片盛大花海，瞬间将那份青涩浪漫比得黯淡失色，不值一提。

　　贺和泽陪她静静立在一旁等候，黑眸淡淡扫过那片炽艳红浪，神色从容平静，慢条斯理开口，“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周之真点点头，随即撇嘴轻评，“就是不知哪家少爷这般无聊，搞这么大阵仗，未免太过俗气。”

　　“俗气？”贺和泽微微挑眉，语气裹着浅浅玩味，“我倒记得，你昨日收花时，分明很是欢喜。”

　　周之真白他一眼，心底还记着昨夜他抢花、扔花的旧账，懒得与他多言争辩。

　　贺和泽垂眸瞥了眼腕间冷白表盘，细碎光泽映着浓烈花色，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笑，不置可否。

　　盛大玫瑰先行送入电梯，两人静静等候下一趟。

　　电梯抵达十四层，轿厢门缓缓敞开的瞬间，一股馥郁厚重的玫瑰香扑面而来，席卷整层办公区。

　　周之真鼻尖轻嗅，起初只当是楼下沾染的余味，可抬步走出电梯，脚步骤然定格，再也挪不动分毫。
　　整层办公区的光亮与景致，尽数被眼前盛大的红色花海包揽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