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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夜谈 再无少年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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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别喊。”
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耳畔落下,温柔又谴倦。
周之真卡在喉咙里的尖叫,瞬间尽数凝滞。
清冽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是淡淡雏菊混着松雪的冷香,通透干净,熟悉得刻入骨髓。
丝质睡衣的微凉触感蹭过脸颊,她下意识后仰挣脱,却被怀抱更紧地拢住。
温热呼吸交织缠绕,鼻尖轻蹭过他裸露的颈窝,暖意融融,暧昧无声蔓延。
是贺和泽。
他一手稳稳圈着她的腰,一手撑住险些被她撞倒的快递箱,动作稳而温柔,隔绝了所有磕碰与慌乱。
“大半夜蹲在这里拆快递,做什么?”他嗓音低沉,裹着深夜独有的慵懒暗哑。
周之真心跳依旧纷乱,又惊又气,反手用力掰他的手腕,语气带着未散的惊惧,“我还问你!大半夜不睡觉扮鬼吓人,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贺和泽垂眸望着她眼底浅浅的慌乱与嗔怒,黑眸暗沉深邃,裹着细碎的缱绻与温柔,语气蛊惑撩人,“那是我的荣幸。周周,我很久没见你这般激烈的心跳了。”
“无聊。”周之真别过脸,用力挣开他的怀抱,“放开我,没法呼吸了。”
这一次,贺和泽依言松了力道,利落放手,没有半分拖沓纠缠。
骤然落空的怀抱,让周之真心底莫名掠过一丝细微诧异。
方才暧昧升温,气氛缱绻,他竟能如此果断抽身,半点不留恋。
她嘴上嗔怪着挣脱,心底却被方才贴近的温热,撩得微微发软。
那股清雪松枝的干净气息,是刻在她年少记忆里的执念。
无数个孤寂寒凉的夜里,是这股温柔气息包裹着她,温暖了她玻璃般脆弱的少年时光。
分开的漫长岁月里,她刻意回避,刻意遗忘,却终究逃不过深入骨髓的熟悉。
恍惚转瞬,贺和泽弯腰拾起地上的裁纸刀,修长手指稳稳攥住刀柄,动作沉稳有力。丝质睡衣随着手臂的收展轻轻滑动,勾勒出流畅利落的肌肉线条,慵懒又性感。
刀刃划过纸箱,细碎绵长的撕裂声在寂静夜里声声入耳,轻易挑动人心底未平的涟漪。
“你的礼物。”
贺和泽低声开口,利落扯开外层泡沫包装,一幅完整的画作缓缓显露出来。
他直起身,乌沉眼眸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没了往日的从容自持,喉结微微滚动,细细斟酌着措辞,难得露出几分笨拙的认真。
“就是这幅画。上次见你看得仔细,以为你喜欢,就买回来了。”
周之真挑眉望去,目光落在画作上,眼底满是无语与错愕,“《梦想帆船》?”
她心底暗自腹诽,这人莫不是疯了?
这幅画是Zeo赠予他的告白心意,满载旁人炽热浓烈的爱慕,他竟理所当然以为自己会喜欢,还大费周章跨国运回。
从前沉稳内敛,分寸有度的贺和泽,何时变得这般幼稚偏执?
“你说这是爱,不管我有多少爱,都是你的。”贺和泽轻声复述着画中寄语,瞳色沉如深夜,极力掩饰着心底的翻涌与慌乱。
当初拍下这幅画,跨国寄来此处,是他一时冲动。
这些日子,这幅画静静横亘在两人共享的楼梯间,他无数次路过,数次想直接撤走,最终还是硬生生忍住。
他素来行事果决,唯独关于她的所有选择,哪怕幼稚莽撞,也甘之如饴。
他与Zeo的过往纠葛,周之真早已一清二楚。
他太了解她的性子,爱则极致,恨则决绝,感情里容不得半分瑕疵与含糊。
若再不摆明立场,划清界限,以她的决绝心性,这辈子都不会真正原谅自己。
于是这幅满载旁人爱意的画,便成了他无声表态的执念,静静等候着远归的她。
他早前多方打探她的归国行程,层层核对,却终究被她错开所有讯息。
等他确认她早已落地回国,再想去机场等候,已然为时已晚。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早早归家,守在相邻的楼宇里,静静盼她归来。
可他万万没料到,凭栏远眺,撞入眼底的,竟是楼下那场盛大热烈的少年告白。
陈卓一腔赤诚,眼底盛满滚烫星光,热烈得似能燎原焚夜。
他坦荡凝望着周之真,眸中翻涌的爱慕与渴望直白热烈,毫无遮掩,刺得贺和泽心口阵阵发紧。
那般肆意张扬,毫无顾忌的热忱,是他隐忍半生,从来不敢外露的情愫。
即便是少年热烈相拥的时日,他也是克制、隐忍,从未有过那般坦荡真挚。
这么多年,他永远默默立在她身后,遥遥凝望,小心翼翼藏起满心汹涌。
怕她窥见自己的深情,又贪慕她片刻的回眸,在进退两难间独自煎熬。
周家这位小公主,性子烈如星火,爱恨恣意。
招惹她是无尽折磨,远离她又万般不舍,让他甘愿飞蛾扑火,沉溺在她蛊惑人心的情感烈焰里,寸寸沉沦,却始终不敢展露半分炽热。
长年的隐忍克制,早已磨得他心口酸涩发疼。
这一刻,他疯狂嫉妒陈卓。
少年一无所有,却干净坦荡,拥有肆意奔赴热爱的勇气,那双燃满热忱的眼眸,那份不受束缚的鲜活激情,像极了藏在他心底,从未敢面世的年少自己。
可比起嫉妒少年的热烈,更让他心口酸涩发胀的,是周之真的模样。
她眼底漾着浅浅娇羞,坦然收下那束玫瑰,眉眼弯弯,笑得纯粹柔软,像个未经世事,满心欢喜的小姑娘。
是不懂委婉拒绝,还是心甘情愿、欣然接纳?
贺和泽再也无法安然伫立楼上,心底的酸涩与落寞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随手捞起玄关一只空垃圾袋,推门匆匆下楼。
直到直面周之真的那一刻,他才彻底看清自己的荒唐与失态。
可那又如何?
纵使显得幼稚小气,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像个输不起的傻子,硬生生闯入两人之间,掐断那场温柔暧昧。
“贺先生,你这样把别人对你的好意转送,是不是太不尊重人了?”
周之真偏头打量他,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审视。
贺和泽眸光沉敛如深夜深海,悄悄藏起眼底翻涌的寒芒,面上端着成年人的自持冷静,唯有那双微微蜷起的修长手指,彻底出卖了他紊乱的心境。
冷白干净的指尖反复开合着裁纸刀,齿轮咬合的细微咯吱声,在寂静楼道里格外清晰。声动灯亮,声息停歇灯灭,光影明灭间,尽数映着他藏不住的失态。
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幼稚别扭的模样,周之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你怎么变得这么幼稚!”
贺和泽轻吸一口气,将所有欲出口的辩解尽数咽回喉间,气息微颤,嗓音裹着深夜独有的蛊惑低沉,“要不要听听我和Zeo第一次在沙漠遇见的故事?”
这一次,故事的主场从遥远荒漠,换到了周之真温暖的家中。
他嗓音天生暗哑舒缓,极具磁性,可今日讲述过往,却干涩寡淡毫无波澜,硬生生将一段旁人眼中浪漫传奇的荒漠相逢,讲得支离破碎,满目寻常,好好的落难相逢,被他说得全无半分美好。
周之真慵懒倚在沙发上,手里晃着一杯红酒,时不时浅抿一口。
酒意微醺,眼眸渐渐迷蒙,她歪着头,慵懒视线落在贺和泽身上,唇角勾起狡黠笑意,像只藏尽玲珑心思的小狐狸。
“贺先生讲故事的能力越发差了,听得像公主强行纠缠王子。我又不吃醋,你又何苦这般自虐,拼命淡化你们的美好相遇?”
她轻笑出声,长睫掩去眼底流光,狐媚婉转的腔调丝丝缕缕,缠人心弦,“你是怕把你们的相遇讲得太美好,连你自己都舍不得放下了吧?”
贺和泽淡淡扯了下唇角,无半分迎合,“我一向不会讲故事,周周可以教我。”
“这种事靠天赋,我可教不会。”周之真拉长声线,偏低的女音落在静谧夜里,慵懒风情,格外撩人。
两人之间关于讲故事的较量,由来已久。
未相恋时,她总爱故意找茬,逼他讲睡前故事。
无论他讲得用心与否,她总能挑出百般毛病,批得一无是处。
起初贺和泽还认真摸索,百般迁就更换故事,后来摸清她的小心思,便索性不再费力,只用平直刻板的语调,像播报新闻一般机械念稿,直讲到她忍无可忍,主动将他赶走才作罢。
彼时,讲故事,是两人暗自较劲,拉扯试探的专属战场。
直至心意相通,彻底纠缠之后,一切悄然改变。
深夜无眠,她窝在他怀里听故事,早已不在乎情节好坏。
他亦是心不在焉,话语零散敷衍,两人依偎低语,早已把彼此活成了故事本身,那些书本里的男女主角,反倒成了无关紧要的陪衬。
一念过往,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皆是心照不宣的温柔。
四目纠缠,暗沉深情撞上媚眼如丝,情愫在寂静夜里飞速升温、焦灼缠绕。
微颤的温热气息,轻轻拂过彼此肌肤,撩得人心头发痒。
周之真望进他深褐暗沉的眼眸里,那里似藏着汹涌巨浪,翻涌着克制不住的滚烫情愫,妄图将她整个人裹挟沉沦。
一室暧昧肆意蔓延,窗外星光羞敛隐匿,只剩昏暗夜色,温柔包裹着相拥的两人。
贺和泽缓缓俯身,温热呼吸愈发凑近,堪堪要落上她的眉眼。
就在此刻,周之真抬手,将手中玻璃杯突兀横亘在两人之间,彻底隔开了他的炙热。
隔着一层微凉玻璃,她清晰看见他抿紧的薄唇,锋利利落的下颌线,淡淡的青胡茬添了几分野性慵懒。
男人模糊轮廓映在杯面,温热气息喷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朦胧水雾,像无端晕染出的山水风月。
“我刚收了别的男人送的玫瑰,九十九朵,寓意长长久久。”
周之真贝齿轻咬唇瓣,笑得明艳娇俏,“贺先生,你那点爱意,还困在撒哈拉沙漠里没出来呢!”
一句话,精准戳中贺和泽所有隐忍不甘,无从辩驳的难堪蔓延。
求欢被阻,心意被刺,恼意、醋意、不甘尽数在心底翻涌肆虐。
可他终究是贺和泽,惯会伪装克制。
纵使心底巨浪滔天,面上依旧端着君子温润的皮囊,只抬了抬因熬夜而略显疲惫的眼皮,深邃眼眸沉沉锁住她,意味不明地凝望数秒,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缓缓起身,嗓音因暗涌的情绪愈发沙哑低沉,淡淡出声道别。
周之真靠在沙发上,笑得肩头发颤,清脆的笑声细碎落下,如雨打芭蕉滴滴答答,落在寂静夜里,无端撩起几分缱绻情恼。
撩拨在先,抽身无责。
这从来都是周之真拿捏人心的本事。
贺和泽转身离去,临走前顺手拎走了那束象征少年爱意的红玫瑰。
周之真当即嗔怒起身,“贺和泽,你怎么这么没品!那是别人送我的花。”
“你从来不缺花。”贺和泽勾着唇角,笑意深邃难测,“你缺的是爱。”
周之真气急,随手抓起茶几上的抽纸朝他砸去。
纸巾散落一地,贺和泽单手随意攥住玫瑰花的包装带,长腿阔步,径直踏出房门。
周之真追至门口,眼睁睁看着那束稍稍治愈她心绪的玫瑰,被他粗暴扔进楼道的快递杂物堆。
鲜红花瓣零落飘散,满地残瓣留香,落寞又刺眼。
她折身回屋,取来一把剪刀,立在《梦想帆船》巨画前,眸光微凉,细细斟酌着下剪的位置。
随即,她给贺和泽发去一条语音,“你最喜欢这幅画哪块地方?”
彼时贺和泽刚扔掉碍眼的玫瑰,心头郁气消散大半,心情正好。
隔着午夜微凉的晚风,他压着胸腔里翻涌的暧昧笑意,嗓音低沉磁性,“我最喜欢看画的你。”
周之真挑眉,语气带着几分顽劣试探,“我把它剪碎了,快递给你的Zeo,给她一个惊喜怎么样?”
“好。”
男人回复漫不经心,全然笃定她的心思,清楚她不过是嘴硬傲娇,故意闹脾气,半点不慌。
周之真自觉无趣,随手丢下剪刀,静静伫立在巨画前,认真端详起来。
她素来好动,静不下心研习琴棋书画,好在身边之人例如宋倩、叶谷音皆是丹青高手,耳濡目染之下,也练就了不俗的鉴赏眼光。
这幅画笔触细腻浓烈,每一寸色彩,每一缕线条里,都藏着作画人百转千回浓烈炽热的爱意,倾尽真心,铺满整幅画卷。
这般厚重深沉的情意,贺和泽不可能不懂。
无人知晓,他是全然拒绝,还是故作疏离,欲拒还迎。
他的心思,似随风入夜追星逐月,缥缈难寻,无人勘破。
世间万般爱意,从来各有千秋,皆值得珍重。
如同陈卓手中的玫瑰,是少年纯粹赤诚的珍重,无关身份高低贫富差距,干净热烈,坦荡真挚。
如同Zeo根植荒漠的执念,跨越山海,历经岁月,漫长悠远,深沉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