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迷心窍也好》初心非心

50、背我 你背我——

　　周之真瞬间没了看戏的兴致。
　　这人再落魄，也轮不到旁人肆意折辱。

　　他是她的人。
　　就算要折腾，要为难，也只能是她的专属权利，旁人触碰不得。

　　她眉眼骤然敛去冷淡，看向贺和泽，“贺叔叔，你求我。你肯求我，我就帮你摆平此事，替你脱罪。”
　　贺和泽薄唇微抿，缓缓垂眸，长睫覆下，嗓音温润低沉，顺从得毫无波澜，“大小姐想让我求您什么？”

　　周之真指尖捻着散落的湿发，目光漫过他滚动的喉结，宽阔沉稳的肩背，语气慵懒，带着几分肆意的捉弄，“你背我到车上。”

　　贺和泽没有半分迟疑，应声利落，“好。”
　　他顺势屈膝蹲下，稳稳弓起脊背。
　　往日挺拔矜贵的身姿刻意放低，宽厚的脊背稳稳展在她眼前，湿润的衣料透着雨后微凉的气息，温顺又隐忍。

　　齐则立刻上前一步拦住去路，满脸不甘，“伞的事还没解决，你不能走！”
　　周之真眸光骤然转冷，声色凌厉逼人，“齐则，你听不清？他求我了结此事，有问题，冲我来。”

　　“周周，你不能这般偏袒他——”

　　“‘周周’是你配叫的？”

　　周之真长眉骤然扬起，白皙的面庞覆上一层薄怒，眉眼凌厉逼人。
　　她垂眸望向贺和泽的后脑勺，乌黑湿发凌乱贴伏，头顶一簇软毛倔强翘起，像他骨子里不肯弯折的性子，即便低头，也未曾服输。
　　心头莫名一痒，她下意识抬手，想去按平那缕倔强的呆毛。

　　指尖触到温热湿润发丝的刹那，两人皆是一怔。
　　贺和泽猝不及防，下意识偏头躲闪。

　　周之真却先一步敛去异样，故作从容，指尖微微用力，强硬按住他的头顶，不让他躲闪。

　　他的发丝柔软细腻，沾着雨后微凉的湿气，蹭过她柔嫩的指腹，泛起一阵细微难言的酥麻触感，顺着指尖悄然蔓延心底。

　　周之真像捉弄温顺的小兽一般，细细顺着他的黑发摩挲，终究将那缕倔强的呆毛抚平，归入整齐的发丝之中。

　　贺和泽的脊背瞬间僵硬，蹲踞的身形微微绷紧。
　　他抬睫，视线恰好落在她尖细柔美的下巴，嗓音微哑，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大小姐——”

　　清润的嗓音拉回周之真的思绪，她骤然察觉，这举动太过亲昵逾矩，透着莫名的暧昧。
　　为掩去心底的怪异，她干脆抬手胡乱揉了几把，将他整齐的黑发揉得彻底凌乱。

　　男人垂首蹲在细雨中，满头湿发凌乱耷拉，温顺得像一只受尽委屈却默不作声的小狗，全然没了往日的清雅矜贵。

　　周之真收回手，压下心底纷乱的异样，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齐则，语气清脆却字字强硬，带着独占的霸道，“就算是狗，也是我周家的狗，只有我能管教。齐则，往后你再敢私下招惹他，休怪我不客气。”

　　她本就明艳凌厉，此刻冷脸沉眸，周身骤然铺开慑人的气场，隐隐带着周明哲那般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一双黑眸亮如寒星，锋芒灼灼，逼得人不敢直视。

　　齐则心底一怯，不由自主后退半步，满身气焰瞬间尽数消散。

　　周之真不再看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贺和泽的肩头。

　　贺和泽会意，微微低头。

　　周之真顺势俯身，懒洋洋趴在他宽厚的背上。
　　坚硬挺拔的脊背沉稳有力，稳稳托住她的身形。

　　她语气淡漠慵懒，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捉弄，像吩咐物件一般，“护住我，别让雨淋到半分，不然有你好受的。”

　　贺和泽默然发力，稳稳直起身站起。
　　身姿稳固，轻轻松松便将她承载起来。
　　他一手反手稳稳揽住她纤细的双腿，一手撑稳大黑伞，将她严严实实护在无雨的方寸之间。
　　动作略显笨拙，却稳妥至极，不肯让她沾染半分风雨。

　　齐则依旧不死心，快步拦在前路，语气别扭又酸涩，“周周，你怎能随便趴在陌生男人背上，太过失礼！”

　　周之真淡淡瞥他一眼，语气戏谑又锐利，句句堵得人无话可说，“难不成我要让他抱着？公主抱、侧抱，还是扛着抱？”

　　齐则瞬间语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眼睁睁看着他背着她踏入朦胧细雨中。

　　周之真抬手轻拍下贺和泽的脸颊，语气轻佻随意，“我们走！不过是个代步工具而已，工具没有情绪，没有思想，对吧？”

　　风雨淅沥，贺和泽喉间低低溢出一字，“嗯。”

　　清冽单薄的音节隐在雨声之中，若非她紧贴着他的肩头，根本无从察觉。
　　周之真心头微动，故意俯身凑近他耳畔，温热呼吸尽数缠在他微凉的颈侧，带着狡黠的试探与刁难，“怎么，不服气？是不喜欢当小狗，还是不喜欢当我的工具？”

　　贺和泽稳稳迈入雨幕中，语气平稳无波， “都无妨，只要大小姐高兴便好。”
　　他像一件真正无情绪的工具，稳稳背着她，踏入朦胧温柔的雨幕。

　　此刻雨势渐缓，淅淅沥沥的雨珠噼啪敲在伞面上，错落断续，温柔细碎。
　　贺和泽踩过积水路面，背着她的力道微微不稳，脊背下意识拱起，脊椎轻轻硌着她，带来细微的质感。

　　周之真微微扭动身体，调整趴在他背上的姿势。
　　他骤然停步，嗓音暗哑低沉，藏着克制的隐忍，“别乱动，小心摔下去。”

　　她的身形微微下滑，贺和泽立刻顺势抬手，稳稳将她向上托举。
　　薄衣相贴，肌肤无间贴合，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与亲昵，悄然在风雨间蔓延流淌，缠得人心头发紧。

　　周之真心底骤然纷乱，后知后觉察觉到这份逾矩的亲近。
　　她本是想折辱他，拿捏他，到头来，心绪失控，慌乱别扭的，反倒是自己。
　　她不肯承认这份失态，干脆伸手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伞，语气生硬强势，刻意端起姿态，“扶稳我。若是让我摔下去，湿了鞋子衣服，我就让你在雨里站足一整天，好好尝尝淋雨的滋味。”

　　雨伞被夺走，贺和泽立刻双手反手牢牢圈住她的双腿，稳稳固定住她的身形，彻底杜绝滑落风险，也避开了肢体晃动的尴尬摩擦。

　　周之真刻意挺直腰身，不愿前胸与他脊背紧密相贴，可这般背负的姿势，终究避不开极致的贴合。
　　她在心底反复默念“只是工具，只是惩戒”，强行压下心头悸动，索性彻底放松身体，稳稳贴合在他背上。
　　一手撑伞，一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顺势依赖着这份安稳。

　　心绪平复，她便垂眸静静打量他的侧颜。
　　他下颌线锋利利落，侧脸轮廓如雕塑般冷硬完美。
　　冷白肌肤覆着一层淡淡的薄红，不知是负重所致，还是雨后微凉氛围烘托。
　　呼吸比平日粗重几分，温热气息落在耳畔，清晰可感。

　　周之真童心骤起，故意凑在他耳畔轻轻呼气，抬手吹乱他颈边的碎发，语气娇俏捉弄，“贺叔叔，我是不是很重？看你呼吸都乱了，是不是快背不动了？”

　　“不重。”贺和泽嗓音愈发沙哑，藏着几分隐忍的克制。
　　他暗自调整心绪，下一瞬脚步愈发稳健从容，颈间的淡红缓缓褪去，只剩雨后清冷透彻的白皙。

　　“你若是敢嫌弃我重，你就死定了。”她依旧不依不饶，刻意刁难。

　　“不敢。”他温顺应答，从善如流。

　　周之真忍不住轻笑，清脆的笑声散落雨间，冲淡了方才的压抑戾气，添了几分少女的鲜活狡黠。

　　她故意将伞偏向自己肩头，任由伞沿倾斜，细密雨丝顺着边缘滚落，一滴滴砸在他凌乱的发顶。

　　似是察觉到头顶的凉意，贺和泽的脚步下意识加快几分。

　　周之真眸光凝住，看着一串晶莹雨珠从他鬓角滚落，顺着锋利的下颌线缓缓淌下。

　　她心头一动，伸出指尖，轻轻一戳，将那滴雨水彻底拨散。

　　贺和泽猝不及防，下意识偏头躲闪。

　　周之真抬手轻轻按住他的下颌，笑意狡黠明媚，“嘻嘻，我想好让你求我，罚你的事情了。”

　　数日之后。
　　贺和泽的房间里堆满了钢丝、伞骨、伞面与各类制伞材料，他日日闭门埋头，对着图纸反复打磨调试，专心捣鼓着什么。

　　叶谷音推门进来，看着满屋物料，忍不住好奇发问，“阿泽，你这几天一直在忙什么？”

　　“做一把伞。”贺和泽盯着手中图纸，头也未抬，语气平静。

　　“制伞？”叶谷音挑眉，指着满地零碎物料，瞬间了然，“这不会是周周故意为难你，让你做的吧？”

　　贺和泽指尖动作未停，淡淡应声，“前日不小心弄坏了她同学的伞，她让我亲手做一把赔给她。”

　　叶谷音无奈摇头，满心不忿，“你就是太好脾气，次次由着她折腾！受了委屈只管跟我说，我让明哲好好管教她！你何必真的亲手制伞？前几天她刚买了整整一车雨伞送到学校，说什么还要你赔？这摆明了就是故意刁难你！”

　　“我知道。”
　　贺和泽心底通透，一清二楚。

　　那日过后，周之真便用最霸道张扬的方式了结了伞的恩怨——上千把各式各样的雨伞堆满齐则的课桌，震惊了整间教室。

　　齐则耗费数个小时，才将堆积如山的雨伞尽数搬出教室。
　　班主任特意温和地致电贺和泽，笑着告知了这场孩子气的闹剧。

　　可周之真偏不就此作罢。
　　她要的从来不是赔偿，只是想折腾他，看他放下身段，隐忍消沉的模样。

　　所以贺和泽便安之若素，化身匠人，日复一日钻研制伞工艺，耐心打磨每一处细节。
　　他亲手挑选的伞面，是一株极致冷艳的黑玫瑰。

　　纯黑面料之上，花瓣层层叠叠，肆意舒展，看似沉静内敛，却藏着刺破平庸的张扬傲骨。
　　没有明艳色彩，无需刻意夺目，哪怕历经风雨摧折，身陷泥泞困境，依旧挺拔盛放。
　　一如他本人，任由世俗磋磨，极致折辱，藏起一身锋芒，温顺隐忍的表象之下，从未低头，从未弯折骨子里的孤高与倔强。

　　整把伞工艺细腻精巧，伞骨坚韧利落，黑玫瑰伞面熨帖平整，每一处细节都被他打磨得无可挑剔。
　　完工之后，贺和泽细细擦拭干净伞面，没有刻意送去给周之真，只是随手立在了自己房间的墙角，安静搁置。

　　他本想着寻个闲暇时机，低调交付，省去多余的拉扯与刁难。
　　可这一等，便是数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