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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梦魇 那些无法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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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墨般的夜色沉压在密闭的客厅里,像无边无际的深海翻涌着冰冷暗潮,将人死死裹挟。
周之真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睫毛骤然剧烈颤栗,猛地从混沌梦魇中挣脱。
梦里是翻覆的乌云,窒息的黑暗,浑身筋骨都被无形的力道狠狠碾压,酸涩钝痛蔓延四肢百骸,压迫得她无法呼吸。
她在虚无里拼命挣扎,无声嘶喊,那过于真实的痛楚死死攥着她的神经,让她久久无法抽离。
下一瞬,她倏然睁眼。
额前乌黑碎发尽数被冷汗浸透,湿漉漉贴在光洁的肌肤上。
瞳仁涣散失焦,眼底还凝着梦魇残留的惊惧与慌乱,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紊乱,半晌才勉强看清眼前的光景。
没有寒风萧瑟的马厩木屋,没有清冷月色与枯草风声。
入目是极简冷调的黑白灰客厅,线条干净,空旷清寂,是贺和泽独有的克制冷清的居住风格。
露台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微凉夜风卷着夜色涌入。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光影交界处,指缝间夹着的香烟燃着一点猩红星火,明暗明灭,映得他眉眼深邃晦暗,情绪难辨。
“做什么噩梦了?”
贺和泽缓步走近,屈膝蹲在沙发边,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她冰凉的额头,指腹缓慢摩挲,替她抚平紧蹙的眉心。
清浅干净的烟草味混着他独有的冷冽气息,顺着呼吸漫入鼻腔,稍稍压住了她心底翻涌的惶然。
周之真几乎是本能抬手,一把攥住他紧实的小臂,指尖用力到泛白,借着他掌心的温热稳住晃动的心神。
梦醒的慌乱尚未散去,嗓音带着浓重的沙哑与倦怠。
“给我根烟。”
贺和泽眼底掠过一丝纵容,他抬手拿起身侧茶几上的烟盒,指尖轻磕,一根香烟稳稳弹出,精准递到她泛白干涩的唇瓣间。
室内暖光倾泻而下,将她此刻的脆弱尽数勾勒。
乌黑长发凌乱散落在肩头与沙发上,湿冷的汗渍顺着鬓角缓缓滑落,唇色苍白失血,少了平日所有的骄矜锋利,只剩满身的孤独与易碎。
打火机清脆的咔嚓声划破静谧。
橘色摇曳的火苗映亮她月色般清冷的侧脸,眉眼低垂,睫羽轻颤,单薄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融在夜色里。
她就着他掌心的火苗点燃烟支,浅浅含住,半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气顺着唇舌钻入肺腑,涤荡干净了梦魇残留的滞闷与寒意。
一缕白雾缓缓吐出,朦胧了眉眼,纷乱躁动的情绪终于渐渐落地,归于平静。
周之真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轻声致歉,“抱歉,做了个噩梦。”
贺和泽依旧蹲在她身侧,掌心始终贴着她的额头,温热安稳。
“你一直睡得不安稳。”他语气沉缓,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好不容易哄你喝了些蜂蜜水,才睡安稳片刻,怎么又做噩梦了?”
话音落,他顺势坐到沙发边缘。
柔软的皮质沙发微微下陷,轻微的震动传到身侧,周之真下意识往温暖的源头靠了靠,蜷缩着身子,贪恋这份难得的安稳。
她抬眼扫视四周,清一色冷质极简的装修,是男人偏爱的低调疏离风格。
这不是她的公寓。
是对门,贺和泽的房子。
零碎的醉酒片段缓缓回笼,模糊又清晰。
她记得自己今夜喝得酩酊大醉,被他送回楼下,站在自家门前执拗蛮横,熟记于心的密码反复输错,他伸手想帮忙,她反倒张口指责,说他图谋不轨,想偷窥密码,要擅闯她的住处。
蛮横、任性、不讲理,像个彻头彻尾的糊涂小孩。
“我喝醉了,闹得很难看,是吗?”周之真低声呢喃。
贺和泽垂眸望着她蜷缩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无奈又纵容,“嗯。”
他没有半句责备,只缓缓复述着夜里的细碎光景,“不知是真醉还是装醉,到了家门口死活不肯安分。我不扶你,你就要摔在台阶上,我扶你,你就骂我心思不纯。”
“没办法。”他轻轻叹气,温柔无奈,“只能先带你回我这儿。”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无星无月,辨不清具体时辰,只剩沉沉暗夜笼罩天地。
周之真又浅浅吸了两口烟,彻底压下心底的阴霾与酒后眩晕,抬手掐灭烟支,懒洋洋靠在柔软的抱枕里,浑身酸软无力,是酒精侵染后的疲惫与空乏。
室内安静得只剩两人平缓的呼吸声,暧昧的暗流在沉默里悄悄翻涌,无声拉扯。
良久,周之真抬眼,眸光澄澈又带着几分酒后的肆意直白,定定看向身侧的男人。
“这么好的机会,我主动送上门。”她语气轻佻似玩笑,眼底却藏着浅浅的怅然与试探,“你为什么没直接把我抱到床上?”
贺和泽抬手,递来一杯温凉的白水,掌心稳稳托着杯身,送到她唇边。
“周周这是觉得遗憾?”他嗓音微哑,裹着缱绻的戏谑,“夜虽深,但离天亮还有几个钟。我们现在开始也不晚。”
周之真就着他的手小口饮了两口清水,润了干涩的喉咙,随即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真切的惧意。
“不了。”她垂着眼,睫羽掩住眼底的情绪,轻声道,“我怕再做噩梦。”
这一句话,瞬间浇灭了贺和泽眼底所有的缱绻与温柔。
他唇角的戏谑褪去,归于一片沉寂清冷,深邃的黑眸沉沉锁住她的脸,嗓音低哑晦涩,裹着层层复杂的情绪——不甘、委屈与落寞交织,字字沉重,“以前,叔叔给你的,不快乐吗?”
“如今只剩噩梦了?”他微微俯身,气息落在她耳畔,带着隐忍多年的酸涩,“可我记得,你每一次,都哭着喊着叔叔,说你很快活。”
“闭嘴!”
周之真瞬间耳尖泛红,又羞又恼,立刻出声打断他。
她向来清楚,在这种暧昧拉扯的分寸里,男人永远比女人厚脸皮,总能精准揪出她所有的软肋,步步紧逼中让她无处遁形。
她懒得与他纠缠,脚踝轻轻一动,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刻意转移话题,带着几分娇蛮的耍赖,“主家,我饿了。”
温热的掌心骤然探出,精准扣住她纤细的脚腕,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贺和泽指尖轻轻收拢,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审视与关切,“脚完全好了?这几天看你日日穿高跟鞋奔波,倒是半点都不懂得爱惜自己。”
“不大乱跑就没事。”周之真挣了挣脚腕,没挣开,索性放弃,再度催促,“别换话题,我饿了。”
贺和泽看着她执拗娇蛮的模样,无奈轻笑,眼底盛满纵容,“饿得走不动路的话,我这老胳膊老腿倒还能动,抱你回家吃?”
周之真心头微气,狠狠瞪他一眼。
这人最是记仇,不过是先前随口调侃他一句年纪,他便反反复复揪着不放,句句暗示,处处打趣。
她不再多言,只抬眼定定直视着他,目光清澈直白,静静看着他这副道貌岸然从容拿捏的模样,等着他继续装模作样。
四目相对,眸光无声拉扯交锋。
片刻后,贺和泽率先移开视线,微微退让,无奈妥协,“行,醉鬼最大,我给你找点吃的。”
“我不吃方便面。”周之真立刻认真叮嘱,语气满是抗拒,“闻着味儿就想吐。”
这话半点不假,藏着多年的旧痕。
周之真创业最艰难的那些年,日夜奔波、连轴忙碌,三餐无序,方便面是最快捷省事的果腹之物。
长年累月吃得多了,以至于后来她只要看见桶面包装、闻到那股油腻调味味,胃里便翻涌着恶心。
今夜醉酒本就伤胃,先前在会所已然吐过一次,此刻胃里空荡荡泛着酸意,若是再沾半点油腻,她怕是真要在他干净整洁的客厅里失态。
贺和泽深知她的脾胃忌讳,闻言没有多问,淡淡应下,转身走向厨房。
世人皆知贺和泽商界杀伐的手段凌厉,是令人敬畏的资本掌控者,却少有人知,他私下厨艺极好,最懂烟火温柔。
厨房锅碗瓢盆崭新光亮,看着极少动用,却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
可他抬手操作的动作,娴熟利落,行云流水间没有半分生涩拘谨。
他取出高压锅,细细淘洗小米,加水焖压,文火慢熬半个时辰,便能煮出一锅稀稠软糯、最是熨帖酒后肠胃的小米粥。
随后又从冰箱取出新鲜黄瓜与芥兰。
黄瓜拍碎切段,调上生抽蚝油,浇上炸香的葱姜蒜与香油,清爽开胃。
芥兰焯水白灼,保留最本真的青绿鲜嫩,解腻清口。
简单两道家常菜,色泽鲜亮,香气清淡,单单看着便让人食欲渐起。
两人对坐极简餐桌。
贺和泽盛出两碗金黄软糯的小米粥,推一碗到她面前,递过干净勺筷,动作温柔细致,妥帖周到。
周之真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黄瓜,习惯性微微侧头,小心翼翼蹭掉表面所有蒜末,才送入嘴中。
这个藏了多年的小习惯,从未变过。
贺和泽看在眼里,眼底漾开细碎温柔,轻声开口,“还是不吃味道重的葱姜蒜?”
“对啊!”周之真舀起一勺温热小米粥送入口中,软糯温热的口感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熨平所有酸涩疲惫,浑身暖意融融。
她眉眼弯弯,随口扯谎,语气散漫狡黠,“怕接吻时口味重,熏到我那些千娇百媚的小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