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当复来归》囿囚

5、第 5 章 细雨蒙

　　细雨蒙蒙，濡湿了素色裙角。纸伞下故人泪流满面，天人永隔，也隔断了故人相思情。

　　碑上篆刻的字迹经常年风吹日晒已有些模糊了，依稀能看清：

　　亡夫白亦歌之墓。

　　这墓碑地处偏僻，每年来此祭拜的几乎只有池清一人。湿漉漉的白菊静静地靠在一旁，无声的寒意裹挟全身。

　　“生当复来归……”

　　往日种种皆历历在目，逝者音容宛在，却似镜花水月触之即散。

　　“死当长相思……”

　　从墓地出来的池清脸色苍白，眼眶发红。佟慎心疼得紧，解了披风，快步上前为她裹上。

　　锦颜早早备下了驱寒的姜汤，佟慎搀着她回了房，亲自喂下。热气熏人眼，池清一言不发，安静得有些反常。

　　直至她睡下，佟慎才起身。归宁的夫妇是不能睡在一屋之中的，他万般嘱咐锦颜要贴心照顾。回身刚要离去，却无意瞥见墙上挂着的画像。

　　眉眼虽与他相像，但看着总有些奇怪。画上题的字是鹊桥仙。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佟慎抬眼低声念读，眉心渐渐皱了起来。这词的上阕字迹娟秀熟悉，是出自池清之手，而下阕却笔势刚健有力，一看便是出自男人之手。

　　池清方才睡下，他也不好多问。佟慎暗自记下，心事重重地出了房门。锦颜恰巧要进门，被他截住了。

　　“夫人已经睡下了，正好本王有些事要问你。”

　　锦颜沏了壶茶，毕恭毕敬地端上来。佟慎表情不怎么好看，但还是保持着往日的风度和温润。

　　“锦颜，你觉得本王和世子妃如何？”

　　这番话问得她如堕五里雾中，一时愣住了。好容易才答道：

　　“世子同夫人情投意合，亲密无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

　　亲密无间。佟慎手指一紧，本该落在茶盏里的目光蓦地瞥向锦颜。

　　“这些日子，在旁人眼里，本王同夫人恩爱有加。可本王觉得每每和夫人在一起时，她与本王面前总是隔着一道透明的墙……”

　　佟慎抬手，仿佛在抚摸那一面子虚乌有的墙。眼底的怅然终于掩饰不住了。

　　“世子多心了，夫人……”

　　他摇头叹息，将茶盏撂在一旁。锦颜只好闭嘴不言。

　　“本王看不透夫人心中所思所想，成亲之后，本王总觉得她并不开心。这几日，本王百思不得其解。锦颜，你是夫人的陪嫁丫头，跟着她也有好些年了。你可知其中缘由？”

　　锦颜低头道：

　　“奴婢是早些年才跟着夫人的。夫人小时候的事，奴婢也大不清楚。但是也并非一无所知，奴婢刚伺候夫人的时候，夫人的性子同现在是截然不同的。”

　　他对这番话并没有太惊讶，而是眉间紧缩，不知在思考什么。见他不发话，锦颜便继续说道：

　　“奴婢还知道，夫人的性子是自十五岁那年的大火后才变的。或许是因为此事对夫人惊吓过度了也说不准。”

　　池家大火，他有所耳闻。有道人曾预言池清命中有天劫，与火有关。池家才为她取了个“清”字。后来果然池家大火，险些家破人亡。

　　佟慎回忆片刻，手指落在温热的茶盏侧，轻扣了两下。

　　“那夫人房里那幅字画……”

　　“奴婢听夫人说，是您的画像。其实早在闺阁之中，夫人便芳心暗许了。这些奴婢倒是亲眼目睹的。”

　　听到这里，他本紧缩的眉头似乎松了些。这一切都是他一人的猜忌罢了，佟慎心中烦闷，但也是徒然。

　　“罢了，你先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