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东·元丰中兴》嫣然一格

2、第一章(上) “这孩子…

　　庆东王朝元丰十四年冬
　　庆东国首都祉京
　　雪纷纷扬扬地下着，每一片晶莹随着带着湿冷寒意的风轻轻垂落于大地，地上的积雪已有半尺厚。
　　祉京内的街上路断人稀，家家户户关门闭户。
　　之所以会关门闭户，并不仅仅是因为天气寒冷。
　　更多的是因为今年入冬以来，突然大量冒出来的难民。
　　这些难民大部分从靖州和英州而来。
　　前阵子，庆东国与晋西国因为边境贸易一事又起干戈，于是位于庆东国边境的靖州百姓和英州百姓便东下避难。入冬之时，大部分难民已涌入京州。于是朝廷下令京州各县要做好布衣施粥的工作，防止难民暴动。
　　但各县的府尹们却醉生梦死，不管难民死活。
　　其中包括处在天子脚下的祉京府尹梁诚生。
　　而难民们在饥寒交迫之下，常常会入屋抢劫。
　　就入屋抢劫之事，掌管京机治安的卫尉都督姚子青大人曾下令严处。但是若真的严处，叫这些本来就凄苦的难民何去何从？
　　于是卫尉都督府的统领们也只好睁只眼闭只眼，造成天子脚下的臣民防难民如防贼一般。

　　皑皑白雪铺满了祉京大地，城内萧条凄凉，已不复庆东开国之初的繁荣生机。
　　然而在城东函宁街上有一间叫“函宁酒铺”小小的酒馆，却热闹非常。
　　小小店面的五、六张桌已围满了人。
　　除了靠近窗边的那三位身穿儒衣的书生，在静静地品饮。其他的都是穿短袄的大汉，他们高声喧哗，粗声骂娘，喝酒聊天划拳，虽然有些粗鄙，却是一种可爱的热情。
　　吵吵闹闹，叽叽喳喳，大家倒也开心，仿佛外面的冰凉雪气也被这开心的氛围所隔，使他们感受不到寒气侵袭。
　　“哎，你这该死的叫花子，还不快离开！”店小二的一声大喝把吵闹嘻戏的众人视线引向他大喝的对像。

　　那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瘦小的身上仅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单薄衣衫，跪于小店的大门边簌簌发抖。清秀的小脸冻得发青，嘴唇也冻得发紫，一双明亮的眼睛被水雾洗得迷蒙，里面盛满了哀求。

　　“求求您，求求您，给我一个热包子，我娘她……”
　　“你娘她就算是要死了，关老子什么事？你这小叫花子，快给我离开！”
　　“求求您，求求您行行好……求求您……”小孩子不停地磕头。
　　“小二哥，就给他一个包子吧，这么一个小孩，可怜啊……”人群中有人出声了。
　　“唉，这位爷，你有所不知，像他这样可怜的叫花子多的是，刚开始掌柜的也让我们布施几个，但是，我们这儿小本店铺，又能给得几个？”
　　“唉，也是……”
　　“奶奶的！这么多的难民叫花子，皇上也不管管，他这皇帝是怎么当的？他娘的，老子……唔……”
　　一位浓眉大眼的汉子，不由大骂起来，不过，他的骂声很快被他坐在一旁的朋友捂住了：“你少说两句！”
　　“可怜啊……他的娘大概快要死了吧……”
　　“唉，我们和晋西国还要打到什么时候啊？”
　　大家都在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而店小二则在继续着赶人大业。

　　“小二哥，给我十二个热包子，用油纸包好拿来。”温软的声音如潺潺的泉水，轻轻地流过每个人，使得每一个人都望着声音出处，细看声音的主人。

　　是窗边那三个书生之一。
　　那是一个长得很普通的年轻人，除了一双大眼晴黑亮有神外，其余毫无奇特之处，是那种即使你见过千百次，若不刻意留心，就绝对不会注意到人。
　　他穿着一袭淡黄的儒袍，靠着窗户，面向着大门，视线在门口的小孩子身上停留了一阵，就回到店小二的身上。
　　在他的视线从小孩子转向店小二的瞬间，众人的视线即从他的身上挪开，转向其他两位年轻书生的身上。
　　估计大部分人心里在想：可惜了这么好听的声音。
　　相对而言，与他一同坐着的两位书生倒是挺引人注目。
　　一个身穿蓝色儒衣，二十岁上下的年纪，五官精致美丽，一双如黑水晶一般的眼眸，有着让人沉醉的风情。
　　一个身着青色儒衣，二十五六岁左右，圆圆的娃娃脸上满含笑意，浑身上下都流动着无忧无虑的气息。

　　“哎，客官，您的包子来了。”店小二的动作很迅速，一会儿就把热气腾腾的包子包好了送上。
　　“谢谢。”身着淡黄儒衣的书生对店小二道谢。
　　随着他温软如泉水的声音，他的唇角轻扬，两眸微眯，弯成两轮新月，使得他那张普通的容颜鲜活起来，让店小二怔呆了半晌。
　　“竹月、素心，我们走吧。”
　　他道谢之后，拿起包好的包子，就唤同伴离开座位，向大门走去，然后在孩子的面前蹲下。
　　身穿蓝衣的竹月和身着青衫的素心各自拿起搁在身边的滚貂毛披风站到他的身后。
　　“小弟弟，这包子给你，快拿去给你娘吧。”温软的声音，弯弯的笑眼，使冻得直发抖的孩子顿时温暖起来。
　　“谢谢您，谢谢您……”颤抖的呜咽从孩子冷得发紫的小唇滑出。
　　“乖。”他伸出手轻轻地把落在孩子头发的雪花拂去。
　　“竹月，把我的披风拿来。”
　　“嗯。”竹月把一件淡黄的连帽披风递给他。
　　他拿过披风，轻轻摊开，仔细地裹在孩子的身上。
　　“快去你娘那吧，你娘在等着你呢。”
　　披风所带的暖意，让孩子的眼中的泪夺眶而出，孩子对他重重地磕了几个头，就飞快转身离开，跑向风雪之中。很快就小小的身影就不见了，只留着雪地上的几个浅浅的小脚印。
　　“这孩子……真是一个孝顺的孩子。”他轻声叹道。
　　“念恩，你怎么知道？”素心一边帮念恩披上手中的青色披风，一边奇怪地问。
　　“这孩子所跑的方向是城西方向。这次从靖州和英州来的难民都暂住在城西那一带吧？”
　　城西早年是‘天地教’的老本营，后被朝庭剿灭后，那一带就少人居住，所以城西到处是阴暗潮湿的烂房子。
　　而今年冬，从靖州和英州来的难民全都在那儿暂时居息。
　　“在这样的天气里从城西一路乞讨到城东，难怪念恩感叹。要是让我穿着这么单薄的衣衫，这样子走来，说不定，我半路就放弃了。”竹月也很是感叹。
　　“呵呵，难得竹月会说这种话。”素心轻笑道。
　　念恩看着雪地上已被新雪覆盖了的轻浅脚印，想着那双水雾一般的眼晴，心中更是感触。
　　她微笑地对竹月说：“竹月，你跟着去看看吧。看看那孩子还有什么需要的。”
　　“是。你们要小心。”
　　“快去吧。我和素心到白云寺等你。”念恩眉眼弯弯，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