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这种日子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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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
林屿最不想搭理精神病，所以即便听到了，也只当耳旁风，施施然坐到两人前排。
可这副全然漠视的态度反倒惹到了张扬，那反应分明是听到了，装什么聋呢？
想起前几天自己好心给他带路，结果他反手举报让保安来抓他们，张扬那个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就坐在林屿后边儿，为了泄愤，竟然像小学生一样对着林屿的凳子一顿猛踢。
张扬一点儿没觉得自己行为幼稚，甚至还兴致勃勃的等待小白眼狼的反应，却没料到林屿压根儿不想搭理他，只是在感受到凳子被踢之后立刻高高举起了手。
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张扬还没来得及收回脚，讲台上的王鑫就已经开始抬声问：“林屿，怎么了？有什么问题想问老师吗？”
“老师，身后这位同学一直踢我凳子。”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林屿说来坦荡自然，脸上半分窘迫都没有，他一边说着一边顺势站起身来，张扬来不及收回的力道猛地落空，脚下的铁质板凳瞬间滑了出去，金属框架摩擦瓷砖地面，扯出一阵尖锐刺耳的滋滋声响。
现在正是王鑫在新同学面前维持温和宽厚形象的时候，看着眼前这番动静，再结合林屿方才的话，他原本胖乎乎的如春风般和煦的脸色顿时一收，
“张扬！坐前面来！”
他抬手指向讲台旁的专属座位，语气强硬道。
高三六班的教室格局是中间五列，隔着两个过道的两边各三列，前面讲台的一左一右还有两个特殊位置，一个留给不想被打扰的优等生，一个留给上课不安生但是有点儿小聪明的坏学生。
张扬此前就是“怀学生”位置的常客，他好不容易安分守己、整整安稳了一个月，才被王鑫调回普通座位，如今屁股还没坐热两天，又要被发配回原位受罪。
张扬简直恨得牙痒痒，
他没想到林屿不止是个白眼狼，还是个告状精。
但眼下他也只能顺着王鑫的意思来，如果这个时候跟王鑫硬碰硬，那不是正好就遂了这告状精的愿吗？
况且他平时就是因为爱跟王鑫对着干，吃了不少亏，所以这回他只是沉沉暼了一眼林屿，咬着牙应了一句“行”，就老老实实的拿起这节课要用的数学书跟草稿纸，走到讲台旁的位置去了。
身旁的座位一下子空了出来，李恒转头望向林屿，可作为这整件事的始作俑者，林屿如愿达成目的后，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散漫模样。
真会装逼啊，李恒越看越觉得牙痒，虽然潜意识里觉得林屿不是个好惹的人物，嘴上偏不受控，话赶着话就顶了出去：
“高中生了，这么小的事儿还叫老师？你有理没理？”
林屿听到李恒的话，脊背未转，只微微斜过眼睨了他一眼。
他依旧没有说话，唇角缓慢勾起，逗弄似的，做出了个要举手的动作，李恒见此立刻一把攥住他的胳膊，飞快认怂
“哥，我错了。”
滑跪倒是挺快，林屿满意了，扯回手，黝黑的眼睛重新看向黑板。
这点小插曲没掀起什么波澜，王鑫解决完事就开始讲课了。
学生们也从刚才看热闹的情绪中迅速抽离，现在刚进入一轮复习阶段，随着王鑫的讲课节奏，教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翻书的沙沙声，林屿扫过周遭，发现几乎每个人桌子上还放了一个白色的复印纸册子，这应该是一中给他们本校高三生统一订的复习资料，在之前的学校，林屿也领过，只不过不清楚两套资料里的内容差别有多大。
他正盯着黑板跑神，身侧忽然横过来一条结实粗壮的胳膊，
猛男。
林屿给自己的同桌下了定义。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贴着耳边响起：“哥们儿，看我的吧。”
林屿顺着那只手看过去，一个戴着眼镜儿的男生正朝他憨厚斯文的笑。
阳光猛男。
林屿又加了两个字儿。
林屿看男生把整本复印的小册子都递过来了，而且丝毫没有跟他一起看的意思，于是问道，
“那你呢？”
“我睡觉。”
男生说完，害怕林屿怀疑他似得，立马整个人都趴在了桌子上，林屿再看递过来的那本册子，上面果然崭新一片，一点儿努力过的痕迹都没留下。
“行，谢谢。”
林屿道完谢，半天旁边都没个动静，
秒睡猛男。
林屿先前紧绷惯了，骤然看见这几个没个正行的同学不习惯的很，这还是他记忆里的高三吗？
可王鑫的课才听了半节，他就把疑问咽回去了，讲台上的老师那种恨不得把整本教材塞进你脑子里的架势，错不了。
一中比他以前学校复习的进度慢些，他在那边学校已经复习过一次的内容，这边才刚讲，但听完王鑫的课，林屿觉得他讲的还挺好，深入浅出，可能是因为班上学生的底子弱，所以即便是很简单的知识点也不会跳过，这种细心的教学方式倒是跟他粗犷的外表还挺反差。
王鑫在讲课的途中同样也一直在观察林屿，他提前看过林屿的转学档案，上面的成绩单十分亮眼，按照这个水平上个一本没有任何问题，虽说六班本就是年级尖子班，但南城整体教育资源有限，能在最后一年空降这么一个底子扎实的转学生，怎么说也算是一桩幸事。
说不准他还能把林屿带的更好呢？王鑫对林屿的期望还挺大，因此格外注意他的状态，见林屿一整节课都没走神，一颗心也慢慢落了下去。
下课铃还没彻底落定，王鑫就冲林屿一扬下巴：“走，跟我去趟办公室。”
林屿跟着他穿过走廊，心里大致猜到了一会儿王鑫要聊的无非就是围绕着学习跟生活两方面的事。
果然，王鑫到了办公室先是往椅背上一靠，下一句就是“课听下来怎么样”，
林屿回答：“您讲得挺清楚，节奏我也跟得上。”
这话不掺水，他确实觉得王鑫的课讲的扎实，但紧接着林屿话锋一转，“但是我语文和英语底子薄，不知道怎么能不能适应这两位老师的教学方式。”
王鑫这人最吃一套，不是拍马屁，而是林屿那种“好就是好，差就是差”的客观性，听着比夸一万句都舒坦。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往林屿身上一落，脑海里早把他以前的成绩单翻了个底朝天，理科几乎挑不出刺，数学月考稳在一百四上下，理综里化学最好，拿过满分卷，生物物理虽然偶而有点波动，但也不拖后腿，偏偏语文和英语像两道豁口，语文暂且放到一边，毕竟分数还在及格线上晃荡，但英语真是看得人替他着急。
按理说，教育资源越好的地方，学生的英语成绩就会越好，但林屿偏就是个例外，他的英语成绩应该是所有科目里面最差的了，只有五十来分，差不多就是考试蒙个选择题，其他一窍不通的水平。
但王鑫毕竟只是数学老师，并不清楚林屿这两科究竟有多弱，只能等上完一段时间的课过后，他再单独和语文、英语两位任课老师对接沟通一下，王鑫谈完话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心想，这孩子心里门儿清，倒省了自己费口舌铺垫。
下一节的上课铃都响完好几分钟了，林屿才被放回了教室，这节是生物课，是林屿的优势科目，身旁的眼镜男生照旧熟练地把书本推过来，趴下秒睡。
有点像睡前的某种仪式感。
上午四节课结束，多数人为了节省时间，都是在学校吃的食堂，林屿租的房子离学校近，顺着导航走只用走七八分钟，他懒得跟他们挤，就还是回了家。
林屿向来对口腹之欲没太大执念，加上第一天上课，他更是连锅都懒得开，准备回家随便点个外卖糊弄一顿，可刚踏上楼梯口，一股浓烈的饭菜香便不由分说地撞进他的鼻腔，而且越往上走，香气便也跟着一层层攀上来。
直到他走到楼道拐弯处，一眼就看见自己家的房门正大敞着，而那温热鲜香的香味源头，就是他家的厨房。
林屿下意识加快了脚下步子，只有刘章手里有他房子的备用钥匙，林屿的胸腔里悄悄漫开几分的期待，甚至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可走进屋里，看见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她正往桌上端菜，听见林屿进门的动静，陌生女人转过身，她生的清秀，即便看出来年纪已经不小，但也能从她的面容中窥见几分年轻时的姣好相貌。
她是标准的南方长相，眼睛大，双眼皮，鼻子小巧，山根不高，整张脸的面部线条都很柔和。
“是不是小屿啊？”
陌生女人看到他眼前一亮，立刻从桌边向林屿走近，林屿轻轻点头，虽然对方说的是地方话，但因为简单，他也能听懂，
“我是林屿，阿姨……您是？”
林屿不太习惯别人这样热情的靠近，下意识的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女人听到林屿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才反应过来，再说话时连忙调整了语气，
“我是你刘叔的老婆，我叫周丽，你在医院的时候，我给你熬过鸡汤你记得吗？刘章跟我说你很喜欢喝。”
林屿听完，停住后撤的步子，他点点头，主动迎了上去，可一时半会儿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低声乖巧的叫了一声“周姨。”
周丽听后高兴的踮起脚，她个子小，林屿瞧见她的动作顺势弯了下腰，周丽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温和的眉眼弯起，带着笑音笑夸奖，
“好乖哟。”
林屿的耳尖泛起了红，这句他也听过，在短视频里刷到过，是说他听话可爱的意思。
周丽话音刚落，忽然想起灶上还炖着鱼汤，急忙转身走进厨房。林屿中午回来没带东西，不用收拾，也跟着一同走了进去。
“刘叔去哪儿了？周姨？”
周丽跟他讲了这么久的话，刘章都没出来。
周丽没急着回林屿的话，她打开橱柜拿出今天刚买好的铝盆放在灶台上，才解释，
“哦，我忘了跟你讲，小屿，你刘叔今天去帮零工了，然后呢，这几天天气又热，超市也只有下午打牌生意才好，我想着你今天第一天开学上课，就跟你刘叔说过来给你做饭，他顺路把我送过来，把钥匙给我就又出门干活了。”
解释完自己为什么会呆在这里，周丽又想起刚才刘章的电话，于是接着跟林屿说，
“刚才他给我打电话，说现在已经在往回赶了，估计快到了。”
周丽说到这儿，声音顿了顿，才又轻声问，
“我们没提前跟你商量就过来了，小屿你介不介意我们自作主张？”
林屿闻言心头轻轻一颤，下意识抿了抿微干的唇，他看着周丽，立刻摇摇头，平日里总显得冷漠的下三白也软了下去。
周丽见此，笑着说：“我就说嘛，你刘叔还说怕你不同意哦，他怕你不高兴，死活不肯让我过来，我劝了他好久他才松口。”
周丽絮絮叨叨跟他说刘章，手上也没闲着，把炖好的鱼倒进铝盆。林屿静静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浅淡的唇轻轻往上勾了勾。
见周丽伸手想去端滚烫的汤盆，林屿立刻上前伸手接了过来。他刚把汤放到客厅桌上，门外就传来动静，是刘章回来了。
今天天气热，刘章刚做完活，他特意多拿了件衣服，在车上换好了才下来的，但额头还是有汗，他有点儿不好意思，站在门口，还是跟着出来的周丽过来拉他，
“快吃饭了，站这儿爪子？”
林屿也跟着打招呼，
“刘叔，快来吃饭。”
刘章点点头，三个人这才一起上了桌。
林屿先前没特地要求餐桌什么样式，因为他不在乎这个，他来南城，本来就是一个人，一个人不管做多少菜，餐桌有多大，好像都显得寂寞，可不知道是刘章有意识的还是无心的，摆在客厅的桌子是一张四方原木桌，不大，但三个人凑在一起刚刚好。
周丽一上桌就给林屿夹了自己的拿手好菜，青椒鱼，她不确定林屿能不能吃辣，所以特意把口味做的清淡了些，在桌上问了林屿的口味，确认他能吃辣之后，顿时高兴极了，继续问林屿，
“这鱼是不是很好吃？”
林屿看着周丽点头，他说的是实话，周丽做的鱼一点儿土腥味都没有，吃起来很嫩，还在出锅时溅了响油，跟底下的鱼肉拌匀之后，青花椒，干辣椒还有蒜末的香气都好像挂在每一片鱼身上，入口特别香。
周丽看见林屿肯定，笑的更加灿烂，
“但是我跟你讲，其实火锅鱼才是我的拿手好戏，早知道你能辣我就给你煮火锅鱼了，但是没事，我下次给你煮也是一样的，保管你吃了还想吃。”
一旁的刘章见周丽一说起菜就停不下来，于是伸出筷子，轻轻在她碗沿上敲了一下——“叮”的一声脆响，周丽的话头就这么被截断了，她愣了一下，倒也没恼，只是自以为隐秘地瞪刘章一眼，把剩下的话和着菜一起咽了下去。
林屿见此，默默低下头扒饭，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该不该装没听到，可桌上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刚才热闹的场面霎时间只剩下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林屿没忍住，莫名其妙低低笑出了声。
他赶紧抬眼看向对面的中年夫妻，耳尖腾地烧起来，小声补了一句：“不好意思……”
他的笑点有时候是有点奇怪。
刘章和周丽对视一眼，虽没太闹明白他笑的是什么，却也不约而同温和地弯起嘴角，跟着笑了起来。
林屿原本是在看刘章跟周丽，可他坐的位置正好能看见窗户外面，外面突然起了一阵风，风掠过满树繁茂葱郁的梧桐，成片碧绿的叶子在枝桠间轻轻翻涌，屋里周丽提前开了空调，所以一点儿热气也没有，冷空气里浮动着火热的饭菜香味，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汗味。
林屿突然想，这种日子或许就叫做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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