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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十万大山 返乡大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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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早,我们沿着小路上了山,这山远看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因此村民们都管它叫“莲山”,爬到峰顶已经下午一两点了,十来个人围坐在山顶石庙前休息。
小白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村里有一对双生姐妹,曾在河边救下一位仙人,由此被赐予神力,妹妹可以看见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姐姐可以听见常人听不见的声音。
一次山洪爆发,多亏妹妹看见了异象,提前警告村民,村子才躲过一劫。
姐妹俩于是被村民奉为神女,后来一队带着长枪大炮的洋人进村,姐妹俩为了保护村里的孩子主动被押入了山,村民只在绕村的溪流里捡到了一只绣花鞋,从此杳无音信。
“这个石像据说是当时的村长亲自雕刻的,解放前还有香火,后来慢慢没有人来了。石像前面是姐姐的脸,背面刻的是妹妹,不过现在已经看不清了。”
我和闺蜜吃了点饼,背靠背坐在蒲团上,她拿出手机想拍照,又默默收了回去。
我问她想拍干嘛不拍一个。
她说:“我妈说了,出门不能拍神像,特别是山里的神像,显得不尊重。”
“没关系,阿姨不在,现在你妈我准了。”
“谁妈呢,去你的。”
我们低声笑闹了一会儿,我偏头看向石庙里面,孤零零的一座石像,尘埃遍布,野藤缠绕,十分荒凉。岁月模糊了神像的面容,也风化了精雕细琢的神坛,神佛的万千悲悯只余下一座石莲花台。
我出门没有拍照出片的习惯,大概跟我从没拍出过一张好照片的“天赋”有关,自从有一次我把闺蜜拍成“狗头萝卜”之后,她再没有拉着我给她拍照。
用她的话来说,她平平无奇的脸蛋配不上我超凡脱俗的构图。
有人拿出了手机拍照,一个大娘想和石像合影,小白拦住了她,好言好语地劝开,抱歉地说山里石庙的石像不能合影,这是他们的规矩。
大娘说她,大学生也迷信?
小白只是笑笑。
我想鬼神一类她也是不信的,她只是尊重他们的规矩,就像我们在庙里克制拍佛像的冲动一样,只是出于某种尊重。
上山再下山,我在路边草丛里发现了很多草药,越看越手痒痒,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找到小白问她山里的草药有没有人管。
“你对草药感兴趣?”小白说。
“我是中医学专业的,对草药比较感兴趣。”我说,“山里那些草药是村里人养的吗?一般拿来商用还是家用?”
“没有,没人养,那些都是野生的。”小白说,“村里也有人种过,想在这方面开个商路,养了一年收获还不错,于是很多人跟着效仿,但是第二年刚开始没多久所有药草都枯死在了田里。
村里老人说是山神震怒所以降下惩罚,我感觉是土质的问题,山上的环境也跟田里不一样。后面就没有人干这行了,现在草药采摘和野生动植物一类管的严,早上会有姨婶山上采点蘑菇和嫩笋之类,你想去的话我可以帮你跟她们说一声,你们一起进山也不怕迷路了。”
“不用麻烦,我就在附近逛逛。”
我找小白借了个小药锄,美滋滋地盘算明天一早上山挖两颗草当标本,回来震惊一把我的闺蜜。
为此我特意收拾了背包,还定了一个五点的闹钟,结果兴奋过了头,闹钟未醒我先醒,醒来还叫醒了闹钟,倒反天罡。
我和走道里忙碌的小白打了声招呼,感慨她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我们就是城里人作息,不到日上三竿根本爬不出被窝,探头一看,院里居然有人吃早餐。
小白的嫂子看见了我,让小白也给我端来一碗面,料子很足,和昨天的粉丝有点不一样,面是恰到好处的细面,汤是我喜欢的浓汤。
我心花怒放,一口气炫了个干干净净。
吃早餐的一伙人交头接耳半晌,其中唯一一个女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豪迈地碰了一下我的豆浆,自来熟地开口:“妹子,你也是出来旅游的?”
我瞧了眼她身后八九个大老爷们,一个比一个不像善茬,小时候听说的山匪的故事一下子在脑海里浮现出来,战略性喝了一口豆浆,假装镇定地开口:“姐,你别看我穿的潮,我也是本地人出去的,这不放假回来见亲戚呢。”
担心出什么事连累了小白他们,我接着说:“不过我不是这个村里人,我家是隔壁村的。”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古人诚不欺我也。
“哦,返乡大学生?”女人笑起来,“妹子,山里的路,你熟吗?”
我从小方向感强,走过一遍的路倒着走也能回家,就是脑子分不清左右,去哪都凭借肌肉记忆和潜意识,只要不让我形容地图,前面带路还是没问题的。
跟着小白在村附近转悠了三天,我颇有心得,有信心自己不迷路,不然也不会主动提出上山的事情。
如果我实话实说,说不定这位姐会放过我,也说不定人家只是想附近山里转一转,想着凑合凑合,就这么把我带走了。可让我给他们带路……有一说一,这些人看着真吓人啊,刀疤脸,夜叉眉,一身的酒汗粗气,我要是给他们带路,不会跟故事里的姐妹一样有去无回吧。
不行不行,我还年轻,还没看完这个美丽的世界~
我喝了一口豆浆拉回飘荡的思绪,礼貌一笑:“我也刚回乡,很多地方都不熟悉,实在不好意思。”
“没关系,你从隔壁村过来,那边的山路应该熟悉吧?”女人指了指窗户的方向,眼底闪过锋利的光。
不论这精光到底有没有,我就是这么觉得,而且背后突然一阵凉飕飕。我不动声色地搓了搓手臂,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眼,是昨天去莲山的那条路,正好也是我准备去的地方,一会儿要是路上碰见多尴尬,不如现在问问清楚。
我用真诚的目光看向她,说道:“还算熟悉。姐你去那干嘛?”
我余光瞥见他们车边上的泥,开玩笑道,“你们一起去山里挖春笋吗?”
女人眯着眼睛笑起来:“不是,挖大宝贝呢。”
我一想不会这么巧吧,私人挖草药可是要罚的,而且他们这样子明显是要干大工程,难不成山里是官管,我还想挖一两棵找闺蜜炫耀,于是小心翼翼地问:“山里可是寸土寸金,我跟你们去,可以分个把只……那个,分一个也行。”
女人点了点腮帮子,似乎在思考:“你带我们进去,分你一成也没问题。”
“姓肖的,你什么意思!”一个虎头虎腰的壮汉从椅子上蹦起来,我想象不到那么大的体格是怎么做到从长凳这头跳到另一头的。
我吓了一跳,连忙摆摆手:“别啊姐,我只要一点草叶子或者花串儿,要是能捡到野灵芝什么的,让我拍个照做个纪念,我就满足了。”
听完我的话,女人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勾着酒杯回到位置上。
我一头雾水,心说这人好奇怪,我也没说什么笑话。
我喝了一口豆浆,脑瓜子转的飞快,隐约听见他们聊天。
“小青头,不识路,不用搭理。”
“你刚才跟她说了那么多,就打听到这个?”
“你们请的人跑了,现在要临时找一个带路的向导。你有种去把人抓回来,没本事嚷嚷个屁,老娘还不想管这破事!”
“我来就我来!”
他们聊天里又是“抓”又是“跑”,用膝盖想也知道了不对劲。我听得胆战心惊,低头喝豆浆假装自己是空气,吃完就打算回房间冷静一下,余光瞥见身后跟来一个人,我全身都绷直了,这辈子没有这么挺胸抬头过。
预想中的问话没有出现,说话的人是小白的嫂子,她从厨房端着一盘切肉走出来,说道:“大家都是来村里玩的,和气生财。这份肉就当是我请的,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好好说,不要伤了和气。”
我回头望去,她却只是客气地跟那伙人聊天,并没有看我。我心里道了声谢,转身上楼,脚步生风地冲回了房间。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宋慈发来的,大致是问候早安。
我随手回了消息,脑袋空空地呆坐了半天,忽然听见一点动静,我打开窗户缝往外看,那一伙人果然朝莲山去了,前头带路的竟然是小白。
既然不是为了草药,他们去山里干嘛?上庙里拜神?
好奇心害死猫,可猫有九条命呢。我看了看手边备好的登山包,给闺蜜留了一张纸条,背上包决定跟上去看看,顺便弄两页植物标本回去裱起来。
出门前大嫂给了我一只餐盒,我道了谢,随手塞进包里。
让我这个根正苗红的社I会I主I义接班人干跟踪尾随的活,实在是强人所难,一个半个小时后,我不出意料地跟丢了。
已经到了莲山半山腰,我索性沿着小路上山,再次进到石庙里休息乘凉。
我仰头喝水的时候无意间看向石像,一双无喜无悲的眼睛里,四只半开半合的瞳眸低垂,虚无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我身上。
我手一抖,水灌了满喉,全喷在地上,我跪在蒲团上呛得天昏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