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睡》大头丸子小

26、回忆 “所以

　　“所以，你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

　　常似语很小就得担起家庭的重担，因为常语没有了收入来源，所以尽管他成绩优异但还是早早就辍了学，为了躲避催债的人，他们四处搬家流浪，有时实在找不到住处就只能住在桥洞下或是大街。
　　也就是在一次他们穷困潦倒、无家可归的又一次躲债的途中，一位善良优雅的女士救了他们，她就是程计明的妈妈。
　　常似语记得那天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但他却没那个闲情雅致去欣赏，他们刚刚躲过一场凶残的追债，他妈妈也在逃跑的途中被砍伤只能躲在桥洞下呆着，而他也因为长期没有进食和满身的旧伤而虚弱不堪，但他不能停下来休息，他得想办法得到食物或是钱，不然他和他妈妈都会死。
　　那时他只有十六岁，但长得却和一个营养不良的十二岁的少年毫无差异，以前他还可以去熟人的便利店或是周围的超市打工换取微博的收入，但是现在他怕碰到催债的人不敢回去了，现在他就算是一个用来乞讨的碗和破布都没有！
　　绝望的情绪裹挟着这个男孩，悲观和哀怨在他被一块凸起的地砖绊倒的瞬间吞噬了他，那一刻委屈达到顶点，长时间的隐忍和折磨击垮了他，他再也忍不住似地放声大哭起来，毫无顾忌，哭声如野兽垂死挣扎时般凄厉，崩溃又可怜！
　　就是在这时，柳南出现了，她丝毫不嫌常似语满身的污浊，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常似语的头发，温柔地说道：“Why are you crying? ”
　　常似语抬起头，努力睁开自己被眼泪糊满的眼睛，想要看清说话的人是谁。
　　“天哪，你也是亚洲人吗？你会说中文吗？……”
　　但是常似语还来不及说话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常似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干净整洁的房间里，身上那件脏兮兮的破烂衣服也变成了白色体恤和牛仔裤，等他出去就看到一个美丽的花园，花园的茶几旁坐着一个安静地看着书的女子。
　　“你是只有一个人了吗？”
　　“你家在哪？怎么身上都是伤？”
　　面对问话，常似语沉默了，柳南误以为自己问道了他的伤心事，便转移了话题：
　　“刚好我的花园缺一个小帮手，你就留下吧。”

　　常似语没有告诉那个美丽善良的女人，自己有一个那样的妈妈，没有告诉她自己身上背负的债务，也没有告诉她自己身上的伤是被那个世界上和他最亲近的人打出来的，他真的想开始新的生活了。
　　长时间的谩骂和家暴让常似语变得沉默寡言，或者说他甚至不知道怎么正确去交流和表达，所以他总是安安静静地帮忙打理着花园，勤勤恳恳地做着这份上天赐予的工作，仿佛过去发生的一切都是云烟，早已消散。
　　但是，命运并没有善待他，当那帮恶徒把被打得面目全非、全身是血的常语推倒在他面前时，他还是心软了，尽管那个女人见到自己失散多日的儿子的第一反应是咒骂，但不可否认的是，她曾经有一段时间是一个好妈妈，常似语就靠着那么为数不多的姑且算美好的回忆坚持了很久，很久……
　　柳南很大方，付给他的薪水很优厚，如果只是他一个人使用，他甚至有剩余，但是多了一个人的花销还有还外债的支出，所以他只能想办法挤出时间来去赚钱。
　　所以，他利用了柳南，他模仿柳南丢在花园的手稿上的字迹伪造了一封推荐信，靠着这封信他顺利在一家贵族学校找到一份图书管理员的工作，也就是程思雨所在的那个学校。

　　那天见到程思雨的时候，常似语的心脏都差点吓得跳出来，要是被人知道他伪造推荐信，他一定会被赶出去的，但是程思雨却没把他放在心上，对他并不关心，甚至刚开始都没认出他来，毕竟在柳家他只是一个小透明。
　　常似语为了转移程思雨的注意力，竭力撮合互相暗恋但未戳破窗户纸的程思雨和Joe，为此他费心费力、挑战自我，那段时间说的话比他之前人生加起来的还要多，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顺利地谈上了恋爱，他也成为了功不可没的红娘……
　　当时，常语被他安置在了一间便宜的出租房里，他以强硬的态度要求她戒毒，有时甚至会直接把她绑在房间一整天不让她碰毒品，常语虽然不愿意但还是拗不过常似语，最终答应了戒毒，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并没有坚持多久又开始吸毒。
　　但常似语当时并不知道自己交给妈妈用作日用和还债的钱被她偷偷拿去买毒品了，他再一次觉得生活会越来越好，因为他碰到了自己这一生最重要的人——
　　那天，他像过去一样给花裁剪枝叶，阳光正好，一抹黑影从他低下的视线中晃过，当他抬起头时就看到一个高大提拔的背影正弯下腰亲吻坐在白椅上的柳南，尽管没有看到他的脸，常似语还是很肯定这一定是一个英俊的男子，果然，那位男子一个转身便验证了他的猜想。
　　常似语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男人，不光是脸，就连走路的姿势、周身的气质都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高贵，他一时看待了，直勾勾地盯着人家。没人会喜欢被人这样盯着看，所以那个男子皱着眉略带警告地瞥了常似语一眼，吓得常似语赶忙低下了头装在做事，直到人走了都不敢抬头。
　　长得好看的人有点脾气很正常。
　　不专心的人剪秃了玫瑰也很正常。

　　后来常似语知道那个男子叫程计明，是柳南的大儿子，也是一位连跳数级、众人称赞的天才少年，明明只比常似语大两岁，却已经快要修完本硕博所有学业了。
　　常似语很难说明自己那个时候是什么心情，就像行在雾霾皑皑的峡谷间的船，伸手不识五指，划桨或停歇都好像没有意义，你辨不清自己是在前进还是后退，感觉不出自己是顺流还是逆迎，寂静的湖面没有参照物，连偶尔的几次鸟鸣都能让生活变得更加鲜活，但就在这个时候，天边突然透了一道光出来，顺着缝隙竟然看到了太阳，南北变得清晰，心中有了模糊的方向。
　　从前，常似语身边的人都是和他差不多，扶不上墙的烂泥，未来一片灰暗看不到希望，好像一辈子就只是挣扎在脏水里的臭虫，大家都一样浑浑噩噩，最大的愿望就是不用挨饿和被打，但是常似语在看到程计明的时候，他心里隐隐出现一种感觉，要是可以像他一样就好了，哪怕只有他的万分之一的优秀……

　　常似语知道自己和程计明的差距，所以只是把他当作标杆，当作前进的方向，当作激励他的动力，但他最终还是陷入了叫做程计明的网，难以自拔……

　　“快来人呀！快救火！救火！”
　　“这边……”

　　常似语意识模糊不清，嗓子干得要咯血，鼻子像被什么东西给塞住，呼吸越来越困难，全身被周边的火烤得发疼，但是他却只能缩在角落里，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他知道没有人会来救他，火势真的太大了。
　　夫人的花都被烧光了，她一定会很难过吧，毕竟她那么爱花，那么细心地保护着这些花。
　　他死了以后，妈妈怎么办，会来找他吗？还是看他一直不回去以为他又丢下她了？他以前确实这么想过也这么做了，但他也知道自己心里是真的爱她。
　　还有，那个程家的大少爷，他会记得他吗？应该不会吧，他甚至没有认真看过他不是吗？为什么临死前最后想到是他呢？可能他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向往吧……
　　火势越来越大，房梁长着火自上掉下来砸在常似语的面前，浓烟遮挡了他的视线，他感觉自己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
　　死了也好，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里面还有人呢！”
　　“少爷！少爷，你不要进去！”
　　外面传来响动，但他已经辨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恍惚间他好像看到有人进来了，片刻间他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是有人来救他了吗？他费力睁开双眼，一张俊肃的脸出现在火海中——
　　“喂！你别睡过去了！”
　　原来，他说中文的声音这么性感……
　　之后，常似语就陷入了彻底的昏迷……

　　“你救了我，你还有印象吗？”
　　常似语抚摸着程计明坚毅的下颌，眼神堪称温柔地看着程似语的眼睛。
　　程计明抓下常似语的手，把他按在自己怀里，顺着脊背轻轻用手抚着，“记得，你以前很瘦弱，我单手就能抱起来。”
　　常似语：“呵，那个时候我跟个营养不良的猴子似的。”
　　程计明：“所以，你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
　　常似语挣扎着从程计明怀里出来，看着程计明的眼睛，“当时我还拼命在图书馆里学习，想着攒够了钱重新回到校园，等……等自己变得更好一点的时候再来找你，或许还能和你成为朋友也说不定。”
　　程计明还从来没有见过常似语这如怀春少女般羞涩的表情，看得他一时心都痒痒的，张手再次将他按在自己怀里，常似语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
　　“可是，我妈妈再次吸了毒，后面一切都被她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