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归之雪夜闲谈》旦米

3、山魅2

　　但是很多事情总是无法控制的，她无法阻止老夫人给沈其琛下药，就像无法阻止别人买凶暗害她。那一夜她是惶恐的，但也很高兴，尽管沈其琛在她最痛的那刻仍然叫着林茵茵的名字，她像一叶孤舟只能攀附着他，心痛又夹杂着不可言表的喜悦。
　　然而第二天，天没亮沈其琛就走了，她醒着，但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又过了一个多月，她在给林茵茵敬茶时无意撞到了她，林茵茵摔倒了，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甚至林茵茵的贴身嬷嬷还在她的敬茶里查出了一味毒药——砒霜。
　　刘溪华百口莫辩，毒害主母，沈家自然不能容她，但还念着情分，她被打了三十大板，发送到沈家郊区的庄子里，要她为林茵茵祈福，满三年才能回来。
　　板子打到一半，施刑的下人惊讶地发现，刘姨娘小产了，原来她竟怀有身孕，但此时大家都围在林茵茵身边，自然没人理这个暗害主母的毒妇，下人也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打完就将她抛到郊区的破旧庄园里。
　　来到庄子里的那天她以为自己可能要死了，半夜口渴却无法动弹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沈其璋，他喂她喝水，给她上药，迷迷糊糊间还听到他问
　　【嫂嫂，你在执着些什么呢？我哥根本不爱你，他心里只有林茵茵。】
　　是啊，她在执着什么，她只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那个人心里只是刚好没有她。
　　说着沈其璋像在问她又像在自言自语般喃喃道
　　【我又在执着些什么呢？嫂嫂，我后悔了！刘溪华原本该是沈其璋的妻子啊！】
　　她不知道沈其璋什么时候走的，但她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九岁那年自己因为救一只被猎人追逐的山狐误入深林，结果那天下了很大的暴雨，她被爹娘找到的时候高烧不止，病好以后就失去了视力，她的世界从此永远陷入黑暗。
　　如今她又梦到了那只山狐，它说自己害的刘溪华患上眼疾非常过意不去，它有一项神通，五米之内，能知道人心里想什么，谓之读心术，在刘溪华死之前，可以将此术借于她用，说完拖着包袱的小狐狸像人一样拱手一拜，如青烟一般消失在她眼前。
　　刘溪华自是没当回事，以为只是大梦一场，此时她还沉浸在失去孩子的痛苦中。
　　被发落到的庄子离县邑有四十里路程，周边荒无人烟，只十来里的地方有个寺庙。庄上的生活自然比不得沈府，除她之外只有一个老妈子和一个伙夫，但奇怪的是她自来到庄上就睡得很好，夜里从未醒过。
　　这晚她有心假意喝掉老妈子奉上的香茶，实则悄悄吐掉，第二天早上，她醒得很早，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谈话声。
　　【这小娘子生得颇俊，来的第一天我就看上了，只一点，小心肝儿，她可是沈府的姨娘，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那个平日看上去老实木讷的老妈子闻言竟是发出一声浪笑。
　　【咯咯咯，哎哟我的爷，瞎子现在算哪门子姨娘？这件事还是沈府主子让我办的，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这么说，那老李头我是不是可以先尝尝瞎子的滋味！】说话间传来搓手的声音，还夹杂着脚步声。
　　陈妈一把抱住伙夫。【死鬼，嗯？有我陈妈还不够？你可别乱来，庙里的和尚还等着呢，钱我都收了！】
　　伙夫被陈妈的小手拉住，顿时心猿意马，猴急地捏了两把陈妈的肥臀，不多时就传了啧啧水声。
　　刘溪华闻言心中大惊，这两人什么意思，要将自己卖去哪里？府里的主子又是谁？她思绪烦乱，又急又恼之下，竟是晕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只听见陈妈叫她起来洗漱，表现举止又是一派老实木讷的样子，仿佛她与伙夫的□□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刘溪华混乱起来。
　　【瞎子好日子过不了几天，再过五天就是秃子们统一采买的日子，到时候就不用对着这个小贱人了，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姨娘吗，爹妈都死绝了，就算是把人买了，想必她也翻不起什么波浪，呵呵呵呵~】
　　【陈妈？你在说话吗？屋子里还有旁人吗？】
　　【姨娘说什么笑话，这里就你我二人，哪有什么人讲话？】
　　溪华闻言大骇，但她不敢表现出来，于是说了一句。
　　【陈妈，我最近胃口不好，想喝燕窝羹，你让李叔给我做一碗来！】
　　【这瞎子是不是吃错药了，荒郊野岭的哪来的燕窝，真是没有富贵命得了富贵病，整天神经兮兮的，闹心！且待我去找点稀饭糊糊，掺点鸟屎白糖，让瞎子喝“燕窝”！】
　　陈妈恶毒地想，但面上没表现出来半分，只低声说是。
　　溪华又是一惊，她真的能听见别人心里的想法，那个梦是真的。
　　陈妈说的也是真的，她们要把我卖给和尚！我爹娘到底怎么了？她又知道些什么？
　　听到陈妈转身要走，刘溪华出言拦住她。
　　【陈妈，我不想喝燕窝了，来到庄子上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能不能帮我寄封信给我爹娘，，让他们送些银钱过来，也好方便你和李叔平时采买。】
　　【姨娘说的这是什么话，这些都是小人们的职责所在，陈妈这就让老李头去送信。】
　　【这瞎子事真多？寄信，烧一封老妈子我看更快。刘举人确实留下不少钱财铺子，现在可都在夫人手里！】
　　陈妈的想法又一次被刘溪华捕捉到，她听到刘妈的心声浑身颤抖不已，却极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哦，对了，来了这里许久，姐姐身子可还好，大公子，大公子有说些什么吗？】她问出这些话，声音发抖，但情绪毫无异样。
　　【大公子和少夫人一切都好，只二公子前些日子不知何故被老爷禁足，哦，少夫人又诊出了喜脉，合该是姨娘诚心祈福，感动上苍，相信不久姨娘就能回府了！】
　　陈妈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看好戏的表情，刘溪华就算看不见也能感受到。
　　【说瞎子可怜也当真可怜，好端端地爹妈横死，自己也即将流落风尘，谁让她惹了不该惹的人，小门小户的，偏要卷进高门贵府，我家小姐放在京城也是拔尖的贵女，却要委屈地跟这种挟恩图报的残废互称姐妹，和颜悦色，笑脸相迎，真是可恶！】
　　【大公子也是，当日竟还为瞎子求情，当初求婚时承诺要与小姐一生一世一双人，结果还未成婚就弄出个妾室，真是可笑！】
　　爹娘死了？刘溪华一时无法接受，呆呆地愣在床上。
　　刘妈见状只以为瞎子是被少夫人再孕之事惊到了，也不管她，兀自掩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