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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后来我才知道,除了张家妍之外,许诗晴也被邀请成为了NovusVera的合作伙伴。

      据说两人本就是同期进公司的同事,后来Cathy去了新闻处,张家妍晋升,两人不再有利益冲突,便成了酒友。

      说是酒友,其实也不纯粹只为喝酒。更多的时候,她们是在讨论新闻、工作以及George的死。

      我与Cathy不过几面之缘。前两年我被视做文家军栽培,与佐治党的她少有交流;后来Kingston上位,有意让我做晚间新闻主播,也会举她的例子。他说许诗晴早年也被视作花瓶,但心狠又懂得韬光养晦,若我学习她,迟早也能向上爬。

      当时的回答我早已记不分明,可那天晚上,我是真的怀着某种忐忑的心情搜索了她的词条,翻遍她所有的录屏与贴文。

      最后,只得出一条结论——许诗晴是位有着惊人野心与韧性的女性,绝非常人可比。

      当然,我也实在无须和她比较。我与Cathy的共性有且只有一点,就是同样被赋予过成为花瓶的期待。只是她不甘于此,借着自身奋力攀爬;我则一向懒得计较,随波逐流,浑浑噩噩。

      若非当日张家妍逼我那一把,我现在说不定还在SNK混日子。

      自然,这些话是不能在酒桌上提起的。张家妍以前偶尔也带我来这里,但自从我某日喝上了头,对着她一通落泪后,她就鲜少提起去酒吧的事了。

      但多亏了NovusVera,她这几日心情不错,非但纵容我去家里蹭了好几天饭,接到了Cathy喝酒的电话,还好心把我捎上,一起带了过来。

      见到我时,许诗晴明显惊讶了一瞬,然而她毕竟是那个Cathy,因而下一秒便恢复了神色,对我微微一笑,颔首致意。

      她同我打了招呼,又笑着望向张家妍:

      “死因庭还不够,现在连喝酒都要带徒弟啊?”语气轻快,似是调侃。

      可是家妍在某些时刻直率得可怕,闻言只是端起酒杯,悠悠喝了一口,随后冷不丁开了口,反问:

      “你怎么知道是徒弟?”

      “……”

      过于敏锐也不一定是好事。我确信Cathy听懂了她的意思,眼睁睁看见她的脸上逐渐浮现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大概人都是这样,在过于匪夷所思的八卦面前很难保持优雅。我看见许诗晴似乎抽了口气,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我一番,又扫了好几眼张家妍。

      那道视线逡巡许久,从girlfriend右腕上的棕色表带上离开,落至我左腕的同色编织手环。

      “……Fine。”

      最后,许诗晴木然道:“抱歉,是我误会了。”

      张家妍摊手:“同做Media的当然更适合一起咯。”

      “还真是你风格。”

      张家妍又笑了。她扭头看了我一眼,见我满脸不自在,拍了下我的脑袋,又将手里的酒单塞过来,叫我先点。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低度数的莫吉托,选择了她常喝的苏格登。

      于是得到了她的提醒。家妍说苏格登度数很高,当心喝晕;我回答说我酒品很好,而且和家妍Cathy姐一起,不用担心。

      张家妍露出有点头痛的表情,但最终没有说什么。

      许诗晴便在一旁看着我们,露出微妙的神色。

      所幸,恋情从来不是她们讨论的重点,Cathy也不是多管闲事的性格,这段插曲过后,话题的中心又转到了NovusVera上。

      说从SNK挖些旧部再合适不过,毕竟Kingston的作风让很多新闻人看不惯啦,说再过不久就是香港新闻专业奖的颁奖典礼,典礼上势必能拉拢到潜在客户啦,如此种种。

      我毕竟不是Madam亲自邀请的人,因此只能坐在一旁认真倾听,偶尔张家妍偏过头询问意见,我才会斟酌后认真回答。

      例如挖人还是循序渐进更好,开始先招三四位骨干足矣,例如拉拢客户是不是让Madam去做更好,谁让她才是CEO。

      一旦谈到工作——尤其是她格外期待的、新闻专业主义的NovusVera,张家妍便格外沉迷,口若悬河,话都变多了不少。

      她一时顾不上我,我便偷偷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写稿。

      人毕竟还要生活。

      虽然我略有存款,但抵不住香港消费惊人,因而离职后也在偷偷做兼职。前阵子将晶耀学院的资料交给Open Platform,似乎引起了她们的注意,没过几天刘艳便发来了消息,问我是否愿意为她们供稿。

      我仔细问过原因,刘艳始终守口如瓶。直到我问是否与文小姐有关,她才终于松口,说——算是吧。

      刘艳讲,因为晶耀的事情,Open Platform流量高了不少,最近偶尔会出现人手不足的情况,还要加班写稿,很是麻烦。恰好文小姐因那份资料想起了我,而我又刚刚离职,因此就叫刘艳联系上我,提供了这份兼职机会。

      同是SNK出来的人,她们开出的价格客观,给出的要求也合理清晰,我便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一来二去合作了好几回,手头这份稿件应该是第四次,因为刘艳说有些着急,我的初稿也差不多快完成,于是干脆现在赶工,以期今晚交出。

      和刘艳汇报了进度,对方说ok,又过几秒,备注忽然变成“正在輸入中…”。

      我等了足足两分钟,才终于看到她发来一条消息。

      刘艳:Gloria。你和师父,真的要跟着Madam,创建亚太区NovusVera吗?

      她的措辞堪称谨慎。

      其实我不太理解刘艳的意思。Open Platform是她一手建成,如今正蒸蒸日上,总不至于是想发消息跳槽。可若不是,她问这个又做什么?

      于是,我也谨慎地回复:大概。但我只是助手,真正决策的人还是家妍……Madam说不会干涉她。

      刘艳又开始“正在輸入中…”。

      我盯着屏幕耐心等待了一会儿,她始终没有发出第二条信息,于是熄了屏幕。

      恰好这时家妍接了通电话,一手抓着手机,一手对着Cathy打了个手势,示意失陪,又拍了拍我脑袋,便带着电话,径自出了酒吧。

      于是酒桌便只剩我与许诗晴。

      其实我有点怕她。
      就像小时候父母师长说“你看看别人家孩子”,于是便会对那位不熟的同学产生微妙的情绪;在SNK时Kingston常拿我与她作比,而我也真的用心研究过她的资料,于是看许诗晴便情不自禁带上了一点敬畏与紧张。

      所幸,她似乎没有注意到——也可能是根本不在意,依然是神色自若的模样。

      一对一的场面,我自然不敢再摸手机,因而只能低头,默不作声地抿着苏格登,头一次觉得坐立难安。

      抿到第三口,终于听见许诗晴开口。

      “没想到她会同你这样的小女孩拍拖。”

      我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着她。

      许诗晴神色温和。

      “别紧张。”

      她冲我笑了一笑,举起酒杯,慢慢喝了口,才说:“我没有别的意思。NovusVera于我而言是踏板,但张家妍有更多的追求在上面。Madam只邀请了我和她,但她把你也纳入了考量范围,还带了你一起来……我觉得她比看上去的还要重视你,所以觉得蛮新奇。”

      她一口气说了大段。但我毕竟不是香港人,酒又有点上头,因而反应慢了半拍,消化了将近两秒,才略微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谢谢你,Cathy姐…?”

      许诗晴微笑。

      恰好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飞快抓起,看见刘艳的回复弹窗:

      ——我们正在调差madam的火炬奖。man姐怀疑她有问题。

      紧接着,第二条回复又跳出来。

      刘艳:事情还没有眉目,但疑点很大。我担心师父她太相信madam……

      我的脑中空白了一瞬。

      紧接着,我想起刚刚家妍接的电话,听她泄露的只言片语,猜想一定是来自SNK、有跳槽倾向的同事打来。

      她这些天一直在忙NovusVera的事情。

      如果刘艳所说为真,Madam的信誉有问题,那么,为此奔波的家妍该如何自处呢?

      阮雪君固然令人信服,但身为曾经的文家军,我也相信文小姐的判断力。更何况,这样的事情宁信其有不信其无,身为新闻工作者,总得fact-check过才安心。

      这样想着,我大脑飞速运转,最终望向许诗晴。

      “Cathy姐的先生是SNK的驻外记者,对吗?”

      话题转变得太快,许诗晴蹙了下眉。然而,或许是我神色太过紧绷,她便也没有顾左右而言他。

      “是,怎么了?”

      “……”

      我抿着唇,又怕自己太草木皆兵,又担心错漏了什么线索,害了张家妍。

      最终,我还是恳切地前倾,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请求:“可以摆脱他调查一下Madam,尤其是她的火炬奖吗?”

      “…什么?”她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

      我请求的言外之意太过明显,下一秒,她便正了神色。

      “抱歉。”她说,“我现在在新闻处任职,一举一动都代表政府。如果擅自调查她,可能……”

      “文小姐怀疑她的火炬奖涉及某种交易。”我飞快地说,“如果是真的,NovusVera也可能有问题。Madam也邀请了你,如果不调查清楚,会影响Cathy姐的仕途。”

      “……”

      许诗晴沉默了。

      良久,她深深望我一眼,点了头。

      “OK。”

      于是空气再度沉默下来。

      这种僵硬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家妍回来。我不愿将这件插曲告诉她,平白影响她心情,于是闷不做声地喝酒。

      苏格登喝完,又要了长岛冰茶,听着她与Cathy讨论,不知不觉灌下三杯,浑身发烫,脑袋都有些不清楚。

      最后,girlfriend只能扶着我走。

      Cathy的公寓就在附近,不需要开车。家妍则喊了代驾。

      临行前,隐约记得许诗晴回头冲我们挥手道别,趁我思绪朦胧,又明目张胆指了指我,对家妍说:

      “很可爱。很适合你。”

      张家妍笑了起来。

      “Of course。”她说。

      大概是因为晚上的那通电话,张家妍今晚心情格外的好,于是又顺手将我捎回了家,揽着我下车、进电梯、开门,将我暂时安置在沙发。

      我的心情却因为某种猜测,变得一团糟。

      一杯苏格登带两杯长岛冰茶,正如张家妍所预言,我的确是喝昏了头,说了上句忘了下句,最终自己也觉得丢脸,闭上了嘴,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

      她便拿出我上回穿的睡衣,放到一旁让我换上,自己脱了外套,去卫生间洗漱了。

      等她回来,我才堪堪套上睡衣,眯着眼睛在解纽扣——方才纽错了孔,这下全部都得重来。

      我本就有点近视,此时喝了酒,更是如坠云端,扣纽的动作狼狈极了,像是刚刚进化出双手,总是不得其法。

      “……”

      张家妍盯着我看了将近半分钟,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坐到我身边。

      “你笨蛋啊?”她说,“之前都喝莫吉托的,今天非要点苏格登,喝完又醉。”

      我觉得分外委屈。正如Cathy所说,和她们相比我就是女孩,小女孩才喝莫吉托,我不能在年龄上追赶她,就只能竭力表现得成熟。

      可是酒精剥夺了我的语言组织能力,沉默了许久,我才憋出一句话:

      “因为我想和你近一点。”

      “……”张家妍又沉默了。

      她应当是听懂了我的意思,于是展眉,露出含着笑的、有点无奈的表情,终于妥协,低头为我系纽扣。

      “Gloria。你知道自己像什么吗?”

      “嗯?”

      张家妍没有回答。低着头为我系下一颗纽扣。

      我追问:“像什么?”

      她动作一顿,失笑抬头。

      “刚才不是很迟钝吗?怎么现在又敏锐起来了?”

      “新闻工作者就是这样的,要寻根究底呀。”我一板一眼回答。语毕,又问,“我像什么呢?”

      “……”

      “嗯?”

      “好了。”她伸出食指,制止了我,神情透露出虚假的严厉。

      然后,又飞快吐出一个单词:

      “Puppy。”

      我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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