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救风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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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矜昭没有累活苦活给玉溪干。
她的人，漂漂亮亮把自己收拾好就行，旁的有的是下人去干，甚至下人们抢着干——贺矜昭是向来不吝啬奖赏手下人的。
赶路的这些日子，玉溪每日无非是三件事：陪贺矜昭吃饭，陪贺矜昭赶路，陪贺矜昭睡觉。
比起最开始，玉溪已然丰盈一圈，整个人出落的愈发水灵，像是缺水的娇艳花骨朵得了甘露，袅袅婷婷绽放了。
只是无论什么身份，赶路都不会太舒服，尤其是不定时就被贺矜昭欺负的玉溪，总是为“坐着”一事苦恼皱眉。
软垫不可谓不舒服，但到底是治标不治本。
但玉溪也没勇气拒绝贺矜昭，他光是听见贺矜昭哄他两句就能软成一滩水。
贺矜昭从前也荒唐过，却从没有如今这般热衷于此道。
大抵是人生难得遇到完完全全合心意的，故而一遇到，便难以自持。又因着玉溪乖巧懂事，不知恃宠而骄，戳的贺矜昭每每欺负完都心里暖洋洋软乎乎，忍不住抱着人再温存半天。
这一晃就是半个月过去，马车摇摇晃晃终于回到京城。
大街上热闹的人声很难不引起玉溪好奇，但他并没有伸手掀开帘子，因为自从踏入城门，贺矜昭的气势就隐隐约约变了，不再像往常那样平和。
由此玉溪又开始思考一路上他最好奇的问题，贺矜昭是什么人家，五品大员？三品大员？还是宰相？
就在玉溪幻想贺矜昭或许什么都不是，只是哪家的大小姐时，贺矜昭开口说了串让玉溪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待会儿下车后，有人领着你去住处，自己长点心，莫被人欺负了，想吃什么就说，会有人去做。”
但不待玉溪小心提问，马车便停了。
贺矜昭利落干脆地掀帘子下车，玉溪跟在她身后，还未踩上地面，便听见响亮的“陛下万福金安”。
玉溪纤瘦的身子猛地颤抖起来，他陷入自己的思绪里，周围所说的一切他都没能听清。
她是天子。
她竟然是天子。
她怎么会是天子呢？
但一路跟着女官看见的刺眼的红墙碧瓦，走过的极长的幽深廊道，踏进的这座巍峨宫殿，都在逼迫接受现实。
这时耳边响起了最初贺矜昭跟他说的话：
“我后院还算清静，你是第三个……”
玉溪苍白着脸想，
他可能确实不用担心一卷草席随便死去了。
但他可能也很难再看见贺矜昭了。
明明即将迈入夏季，为什么却感觉好冷好冷……
抱膝坐在窗边的玉溪终于从纷繁思绪里走出来，眼泪一颗颗没入领口。
同样心情不好的还有尚书家的小公子——宫里的赵侍君。
他在小厮的劝慰下忍了一下午都没出门，然而临近晚膳的点他还是没能忍住，气冲冲跑到隔壁宫殿，想要拉着周宴陪他一起生气。
但周宴一点也没反应，慢条斯理用着膳，还有闲心问他要不要尝尝这道新出的菜式，尝尝那道合时节的佳肴。
等赵灵琼一通说够了，他发现自己竟然也吃饱了。
不等他继续废话，周宴差人上棋盘，说要和他来个三局两胜，赵灵琼就又被带偏了，信誓旦旦自己必会杀的周宴怀片甲不留。
然后自己被杀的片甲不留，哪怕悔棋多走也是被杀的片甲不留，最后赵灵琼愤愤将棋子砸了出去。
“什么破烂玩意，坏本公子手气！”
周宴面上始终从容，甚至还笑起来：“三十两银子，怎么赔偿？”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赵灵琼摘下腰间一块佩玉甩到周宴怀里，“这个够不够！”
周宴优雅收下玉佩，将棋子收进盘里，一把推到赵灵琼面前，“来，您慢慢砸~ 子墨，去沏壶菊花茶来。”
“你什么意思周宴！”赵灵琼炸开。
周宴装作看不见，已读乱回：“夏天了，火气旺，可以理解，我那菊花茶可好了，你一定要尝尝。”
赵灵琼一拳打在棉花上，整个人忽的泄气，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就掉到棋盘上，周宴知道，这会儿才是他要听的重点，遂熟练地挥手让一旁人全部出去。
“阿宴，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想回家。”
回回开头都是这句话，周宴两年里听了无数遍。
但他非常能理解，赵灵琼喜欢跑马喜欢蹴鞠喜欢爬山喜欢游历，从来不是一个愿意被拘着的性子。若不是当真喜欢贺矜昭，赵灵琼不会答应成为侍君。
而自己就不一样了，他只是个将军府的不受宠庶子，虽然在外人面前将军装的很重视他。只要给钱给住给吃喝穿用，对他而言在哪住都是住。
相比起后宫里伤春悲秋的主人公，御书房的贺矜昭连饭都来不及多吃两口，因为书案旁堆积的奏折快比人高。
然而没看多久她就火冒三丈，“都这么闲？这么关心皇家子嗣？那看来是因为太有钱，以后再上这种没用的请安折浪费笔墨，就直接扣一个月俸禄，上两次就扣三个月的。”
正事不干，光想着溜须拍马，国库有钱也不能这么浪费，最好是能多点东西，本来还准备晚一点动手，现在，让她想想，从谁家开始抄能最大范围拉人下水，又不引起太大动荡呢？
刚好再过几个月就是秋闱，空出来的位子也不怕没人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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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溪作为贺矜昭出去后带回来的，宫人要说多怠慢，倒也没有，吃喝住用一应都是按照品级规制来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但要说多尊重，同样也没有，因为贺矜昭把人带回来后就没踏入过玉溪宫殿一步，这传出来的信号就是陛下没多喜欢玉溪。
私底下宫人三两聚在一起嚼舌根，不敢说家世显赫的赵侍君和周侍君，便可着劲儿说玉侍君。传言也从一开始的陛下英雄救美，变成了玉溪主动爬床。
刚开始玉溪不知道该怎么适应，就一直窝在房子里，渐渐地他发现没人在意他，就开始试探的往院子里走，缩在花窗下晒晒薄薄的太阳。
他本就瘦，又是缩着，衣服穿的也不甚显眼，故而经常能听见路过花窗的宫人聊天，话里话外好的不好的，该听的不该听的，都让玉溪听了一耳朵。
不过听见编排自己的话没有让玉溪难过，毕竟他能够过上现在的生活实在是托了贺矜昭的福，有得就有失，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贺矜昭，大概因为整个宫里他只认识贺矜昭。
偷听业务熟练后，玉溪就专门躲在角落偷听宫人谈话，他想知道贺矜昭的消息，过去的也好，现在的也好。
或许一上午一下午过去只能听见两三句有关贺矜昭的内容，他依然开心一天。开心到晚上一个人睡在偌大的宫殿里，也不再害怕半夜似有若无的阵阵鬼号。
*
夏季多雨，并且是说下就下，丝毫不等人。
玉溪好不容易等到干燥的晴天，迫不及待想继续去偷听。
迅速吃完早饭，温温柔柔让宫人都下去歇着，等确保周围没人看着自己后，玉溪便欢欢喜喜缩到熟悉的角落，袖子里还带了几块香香的糖。
没一会儿，玉溪熟悉的几个负责洒扫的宫女就提着东西来了，各自在邻近的地方装样子，聊天时音量控制的刚好，既能让同伴和躲着的玉溪听见，又不会让其它来人知道具体内容。
“......快回来了吧，秋闱快到了，他肯定今年要考试。”
“不知道他是状元还是榜眼，其实我觉得他做探花最好，之前宫宴上我见过他哥哥，长得就格外俊美，外面都传他比他哥哥好看......”
“哎呀你们这讨论的没意思，我有个小道消息，你们想不想听？”
“什么什么，你别卖关子”
“你们凑过来些，我不敢大声”
“......陛下...喜欢...女才郎貌...佳人...”
到底在说什么，玉溪急的团团转。
难得才开始偷听就有贺矜昭的内容，可他什么也听不清，靠听见的只言片语推测，只有那个让他难过却又没任何立场难过的可能。
他只是贺矜昭顺手带回来的可有可无的一颗草芥，哪里能和世家大族的贵公子比。
好像天也为玉溪难过，所以突然就淅淅沥沥落起雨，把正围着聊天的宫女一浇而散，接着雨越下越大。
玉溪把袖子里的糖都翻出来，一股脑塞进嘴里，这样就能怪罪是甜到腻的味道让他忍不住眼泪汹涌。
他其实很想问贺矜昭，下马车前能不能再抱一下自己。
他真的好想贺矜昭的怀抱。
这些天他都没有睡好，半梦半醒时总觉得身边少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救风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