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章:孽缘(上) ...

  •    在若明城的街头巷尾,常常有些无所事事的待业青年。他们成群结队、拉帮结派、称兄道弟,做些偷偷抢抢之类见不得人的事情为生。
      这一堆“小混混”之中,有两个帮派的规模最为宏大。一个是由陈松竹带领的,他的成员大多是辍学或被开除的年轻学生,为人十分仗义,只抢财物,从不故意伤人。抢来的财务大家平均分,那些实在揭不开锅的人,有时还能多分得一点。而另一帮以江晚秋为首的则是一群商人或富民家中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他们生性顽劣,以偷抢打砸为乐趣,在肆意伤人之中寻求刺激,成为了令普通老百姓谈虎色变的角色。
      在这一天的夜晚,陈松竹照例和几个要好的兄弟在一间小酒吧里纵情欢饮。席间,他注意到为自己端酒杯的小侍者似乎有些苦衷,仗义心肠的他将对方请到自己的身边陪坐,和他殷切地交谈,而那少年侍者自然就是这几个月前被校长扫地出门的远山绪。
      陈松竹在听了远山绪的悲惨遭遇之后,不由得泛起了几丝同情。因为他也曾怀着学成立业的美好梦想,却因为同窗盗窃财物又嫁祸给自己而不得不引咎退学。同是天涯沦落人,自然会彼此惺惺相惜,几个人推杯换盏了一阵之后,远山绪正式成为了他们的一员。
      从此,这个感到被整个世界所抛弃的少年,很快就融入了这个集体。毕竟,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社会的弃子,既然这样,还有什么高低贵剑之分呢?在这个处于社会底层的集体之中,远山绪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人人平等,什么是互相尊重。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他出众的才华才第一次展现出来。
      在这个集体之中,陈松竹很快发现了这个新来的少年,虽然只有12岁,力气也不算是很大,却有着极其卓越的组织能力与煽动技巧,说些话来一套一套的,极其富有感染力,让团队里的其他兄弟一听到就感觉充满了干劲和激情。就连一些看似歪理邪说的言论,也能被他包装成一个足够吸引和打动他人的人生至理,并且通过它们去招揽更多的待业青年加入他们的组织。
      虽然都是一群十几岁,二十几岁的青少年,但毕竟人多力量大,多来几个成员壮大队伍也实在是一件大有益处的事情,陈松竹也自然因其的才干而对其大加欣赏。就像秦朝的甘罗十二岁就拜为上卿一样,远山绪在十二岁时就成为了他们的“军师”。
      而远山绪的才华,还远远不止于和自己境遇相近的穷苦少年打交道。逐渐的,他开始打起了那帮纨绔子弟的主意。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之后,他发现了江晚秋手下的那一帮人,由于并不缺乏财资只把偷鸡摸狗之类当做猎奇的小众爱好,性格也大多顽劣不堪。若真是不小心弄出了人命,他们的父辈也会不遗余力地破财免灾。如此一来,这些人的荒唐行径愈加一发不可收拾,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城中一害。并且他们的凝聚力几乎为零,只是一群各自为营的人在好臭味相投罢了,有时遇到一点小事就会激化矛盾,甚至于同室操戈,整个集体就像是一团散沙。
      在这一群人之中有两个人是江晚秋最为看重的心腹,他们是城东玉器店里的两个小官人,名字也都和玉有关。一个叫做白玉璧另一个叫做白玉樽。两人的名字虽然听起来温文尔雅,却和他们的性格一点都不沾边。
      此时的远山绪将要完成人生当中的第一件“壮举”--他决心去策反白氏二兄弟。
      『我第一次想到去做那样大胆的事情,孤身一人去游说我的敌人。可我当时连任何顾虑都没有,与生俱来的意志告诉我,一旦是我决心要去做的事情,即使不计一切后果都要达到目的,否则就会辜负我注定一直都在全力以赴的人生。』
      对于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少年来说,做出这个行动,需要下定多少决心,又要冒着多大的风险。然而远山绪有时就是一个这样偏执的人,对于自己所制定下的计划,总有一种进乎病态和疯狂的完成欲。并且,他常常会将一些一时冲动之下产生的不完美想法付诸实践,这也是后来的帝国政权荒唐统治的历史渊源。
      然而,这场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却被进展地十分顺利。原来他早就探听到那两兄弟的底细,他们自幼丧母,父亲又整日忙于生意,玉璧和玉樽两人从小缺乏关爱和教化,才会使性格变得顽劣而放纵,在偷抢伤人中寻求刺激。
      最后,远山绪还真的用自己的一大堆歪理邪说打动了正单独行动寻找目标的两人。在他的描述之中,江晚秋是一个只会剥削成员的全部剩余价值,并且坐享其成、什么也不做的失德领导,并且对二人的境遇表示出深切的同情。白,二兄弟也从未感受到有他人如此的关心自己,毕竟在父亲眼中,他们只是两个不争气的儿子一点出息都没有,在江晚秋的心中,他们虽然是集体的左膀右臂,本质上却只是两个随时都可以抛弃的棋子和一直被压迫着的工具人。在经历了并不漫长的一段思想挣扎之后,两个人毅然绝然的选择了跟从远山绪去投奔陈松竹,成为他们的一份子。
      计划的成功,对于远山绪乃至于整个集体来讲都是一个极大的鼓舞,同时,这也是他第一次展示出自己的政治才能并令其取得了实际意义上的成果。这,就足以让那些曾经轻视他的组内成员对之刮目相看,他的才能可不仅仅是耍耍嘴皮子而已!
      此事之后,远山绪在陈松竹的心目当中就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霎时间,他成为了人们心中名副其实的风云人物。
      『真的,我从来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进展的那样顺利,这件事给了当时尚年轻的我强烈而狂热的信心。让我在从此之后的人生当中,可以不顾及一切后果的去追求任何一个目标……』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才能将会为自己引来祸患,而这件祸患却也为他因祸得福的寻觅到了一段此生挚爱的缘分。
      某一天的夜里,陈松竹正带着远山绪以及另外几个被为以重任的成员,在小酒吧当中纵情欢饮。远山绪一来心情十分舒畅,二来又偏好逞强。明明年纪不胜酒力,偏偏又强撑着和兄弟们推杯换盏,只求一个不醉不归。很快,他就感到头晕目眩、天旋地转,几乎要站不稳摔倒在酒桌上
      陈松竹看到对方如此窘迫的样子,实在有些于心不忍,生怕对方喝坏了身体。
      “阿绪,实在不行让大勇送你回去吧,不要再硬撑下去了。”
      “谢谢……,但是我……我没事……”
      “实在难受的话,去门口透透气也好,还能帮助解酒,回来之后,我们弟兄几个再干一杯!”见到对方如此执拗,陈松竹也不好意思再强求。只是仍然担心对方的身体状况,才想出了这个退而求其次的方法。然而,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本来出于好心的提议,竟然会差点让对方送了命。
      远山绪勉强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向门口走去。
      “让大勇陪你一起去吧。”陈松竹仍然有些不放心。
      “没事的,我……我自己还可以,只是……在门口走走,不会有危险的……”
      远山绪艰难地走向了门口,站在徐徐的夜风之中,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仿佛在这个兄友弟恭的集体当中,他有了可以信任终生的知己。然而,从儿时就铭刻在心的厌世感,仍旧让他对除兄弟之外的其他人,尤其是那些看热闹不显事大,还喜欢对他人所做所为评头论足的所谓“普通群众”有着深深的戒备。不过,在此时酒精的催化作用之下,他仿佛失去了一切思考的能力,只是漫无目的地来回踱着步子。
      不知不觉地,当远山绪再一次向前走去的时候,他不知为何突然就拐进了一条小巷,在其中昏暗的灯光之下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着,
      突然之间,他的头部感受到一阵剧痛,接着就不受控制的仰面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之上。朦胧间,他用余光看到了两个人影飞也似着逃走了,只剩下半块染血的板砖。
      绝望之中,他想要呼救,喉咙却连一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口中弥漫着强烈的铁锈气味。隐隐约约地,他感受到殷红的液体,正从自己裂开的躯体之中,向外流淌着,聚集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之上。那一刻纵是他有通天的本事也是无能为力,只能绝望的感受着自己的意识逐渐消逝。
      『我当时是真的是绝望到了极点,我甚至认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了。我不停的暗示自己坚持下去,你还那么年轻,还有那么多的事业没有完成,还没有拥有足够的权力,还没有实现自己当初的理想啊!可是在那样的一个境况!之下,一切都已经毫无作用了……』
      就在远山绪的意识即将完全消散之际,一个小孩子的叫喊声将他短暂的拉回了现实。
      “救命啊!杀人了!快来人啊!哥哥,你再坚持一下,马上就会有人来了!”
      模糊的视线之中,他隐隐约约的看到了一个浅色头发的小女孩,远山绪勉强地朝着她笑了一笑,就感受到自己立即陷入了一片寂静而冰冷的虚无之中。
      那一刻,他感受到自己的躯体变得像一片树叶那样轻盈,在空中漂浮着。他尝试着去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在他的耳边,隐约有两个声音在对话。
      “你这个混帐东西,看看你做了什么啊,乱了,彻底乱了!”
      “先生,我只是替人民提前结束了灾难而已。”
      灾难?难道自己未来会引发这个国家的灾难?他感到几分疑惑,但很快就就平衡了,灾难就灾难,有什么好在乎的?那群愚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多死几个,还省得他心烦了!
      “你疯了!那边的事情也是你能插手的吗?要是每个叙史官都像你这么任性,天下早就乱的不成样子了!况且,时过境迁、朝代更迭、国运兴衰,皆为天命所定,不可违背。即使你真的阻止得了一个他,也会再有千千万万个他去履行这个命中注定的职责,难道你还真能将他们所有人一一抹去?不过是徒增罪过罢了。”
      “先生,对不起,我知错了。”
      两人的对话结束了,远山绪只感受到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团光晕,虽然他什么也看不见,却一直感觉到它就在那里无止境的发光发热。缓缓地,他感受到自己的躯体正在这片虚无当中不停的上升,直到与那一团光晕彻底融为一体。
      在充满了药水和消毒水气味的医院病房当中,远山绪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在他的头上还缠着大片大片的纱布。他的脸色由于失血过多而变得极其苍白,嘴唇也是一片的乌青。
      在病床的一旁,坐着面容憔悴的陈松竹、大勇和另外几个兄弟们,陈松竹见到他终于醒来,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兄弟啊,都是我不好啊!早知道,我说什么也得找个人陪着你一起去,那两个盯梢的毛贼就下不了手了!”
      “阿绪,你不要担心,那两个故意伤人的混蛋已经被抓起来了,他们已经供出来是那姓江的指使的了。他们见不得别人好,那么小家子气,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此时的大勇也显得义愤填膺。
      在人群当中,远山绪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由年轻的陈松竹夫人抱着的小姑娘,她长着一头金黄的短发,穿着一件破旧但整洁的棕色长连衣裙,看上去身体有几分单薄,似乎有点营养不良。
      “给小妹妹道个谢吧,她可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了!”陈夫人轻柔地说。
      “谢谢你啊,小朋友。”远山绪略显虚弱地道了谢。
      那小姑娘只是甜甜的笑了笑,凑了过去将手中紧握的一支红蔷薇送给了远山绪,远山绪也笑着接过了这份礼物。这一刻,两人的目光彼此交汇,映照出独属于自己和挚爱之人的影像。虽然两人此刻都还只是孩子,但这一点光芒将会无止境地延伸,直到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