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还与万方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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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入了腊月。
再过不久就是小年。
从昤呆在王宫里这些日子，倒还真发现苻朔身边有不少人想刺杀他，可往往还没付出行动，就被铁桶般守卫他的羽林卫解决了。
虽说小暴君要她保护他，但是大多时候，从昤感觉自己就像他养的宠物。
譬如现在，苻朔批完折子，本来脸上是一副十分不耐烦的表情，转眼余光扫到她，顿了一下，然后就似笑非笑的把案上点心推到她面前。
眸中意味很明显。
要她吃。
就很诡异。
从昤莫名想起梦境里三岁的小男孩要把她烤了喂给那只名叫松松的小狗吃的情形。
她怀疑苻朔把她当狗。
并且证据充分。
因为他就喜欢给狗喂点心，明德王后还教育过他！
她想拒绝，但是又怕这小暴君一个不高兴涨怨气值。
在小暴君幽幽的视线里，从昤只好顺从的伸手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然后食之无味的咽下去。
小司灵第一百零一次惆怅叹息，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滴——任务对象怨气值减一，当前怨气值八十】
从昤：……
怨气值明明降了，她还是很不爽是怎么回事。
经过这么多天观察，空空也摸索出了降低苻朔怨气值的规律，总而言之就一句话，“小殿下，您要顺着神主来，这样他高兴了怨气值就降的快啦！”
从昤又愤愤咬下一口点心，撑着下巴看她吃的苻朔好像是怕她噎着，纡尊降贵亲手给她倒了一杯茶。
动作无比自然，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从昤：“……”
算了，当宠物就当宠物。
“好吃吗？”少年懒洋洋撑着下颚看了会儿，突然问。
从昤现在并不怕他会要自己的命，先喝了口茶，咽下去那口点心，才说：“好吃。”
有一说一，虽然她不饿，但这味道真没的说。
“那走吧。”
从昤：“？”
这又是要去哪儿？现在也不是用膳的时辰啊。
小暴君做决定向来是不容置喙的，他说完就起身了，从昤只能跟上去。
暮色四合，冬日的傍晚，沉沉的苍穹将王宫团团笼住。
眼前这条宫道冗长而沉闷，几乎没有宫人经过。
越走越偏僻，空气中都染上几分萧索。
从昤一路都在想苻朔要去带她哪。
直到前面的玄衣帝王停下脚步，从昤才看清楚，苻朔把她带来了掖廷。
苻朔回头看她一眼，继续朝前走。
从昤秒懂他眼神里的意思，再怎么不想进去也只能跟上他的脚步。
耳边充斥着令人心颤的惨叫跟哀嚎、也有一些“硬骨头”咬死不肯认罪，痛骂这个王朝的君主冷血昏庸。
“他该不会是想让我看这些犯人是怎么受刑的吧？”
小暴君做人做的这么变态吗？！
空空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因为神主好像就是这个意思。
阴森森的牢房寒气逼人，空气里弥散着浓烈的血气。
两人的脚步声十分明显，落在石阶上沉闷的声音像是踩在人心上。
从昤听到链子的响动。
很细微，证明被锁着的人已经没有多少力气。
牢房的尽头，一个浑身染血的身影虚弱的吊在木桩上。
双手被吊在头顶的谷荷听到动静睁开眼，看见地上那双绣金线的玄靴，心里一颤。
再往上，就是那双幽暗的异瞳。
冷冰冰的仿若看一件死物。
她牙齿打颤，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愤恨到极致。
“有本事你就直接杀了我！”
女人嘶哑的大叫，声音带着少许的失控。
站在苻朔身后的从昤打量着她的脸，直到她出声，才猛地记起这人好像是当年妘夫人身边的宫女。
“那是自然的，毕竟你们主仆分离这么多年，想来你也很想去见你的主子了吧。”
“也是难为你，当年明明已经逃出宫了，还要回来替你主子报仇，算个忠仆。”少年这般评价道。
三言两语间，从昤已经弄明白，原来是这个宫女在当初苻朔即位前逃出去了，最后还是不甘心，想要回来替妘夫人报仇。
“落在你这个昏君手里，我认了，但是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苻朔听这些话已经听厌了，“还有别的么。”
牢房里的狱卒一鞭子抽过去，女人身上的伤口很快又汩汩冒出鲜血。
谷荷咬着牙，艰难维持着神智道：“迟早有一天，你会从这个位置摔下来，下场就如今日的我一般，沦为阶下囚，生不如死！”
听到这句话，从昤眸光一动。
不为别的，因为按照原来的命运轨迹，苻朔后来确实如她诅咒的那样，沦为一个阶下囚，下场凄凉。
狱卒换了根带倒钩的鞭子，用力抽在她身上，每一鞭都撕下几块皮肉，看的人心惊。
苻朔忽然回头，音色清冽，随意的问从昤：“你觉得她的皮好看么？”
从昤后背一凉，又听到他下令，“剥了她的皮。”
狱卒们放下手里被血浸透的鞭子，解开了木桩上的锁链，把无力挣扎的女人放在地上，抽出锐利的小刀从她的脸入手。
动作果断而熟练，仿若做了千百遍。
直面这样的血腥，从昤整个人呆呆地定在那里。
空空也看呆了，“我、我还是个幼崽啊……她好惨！呕！”
苻朔盯着从昤，瞳孔里倒映出少女的身影，很难想象，就是这样身姿单薄纤瘦的一个小姑娘，一脚踢飞了比她强壮不止数倍的刺客，眨眼间让两个壮硕的男人断了生机。
女人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耳畔，他舔了舔唇，忽然觉得剥人皮也没什么意思。
刀锋划过女人脸上的血肉，先前让他兴奋的画面竟也变得索然无味。
一炷香的时间不到，这场刑罚就结束了，狱卒们把一张完美的人皮送到苻朔面前，苻朔低眸看了一眼，转头对身边的从昤说：“看看，你若是喜欢，孤可以将这张美人皮送你。”
从昤的脑袋还在嗡嗡作响，身体僵硬得不行。
她想起当初苻朔给他爹灌毒酒后，就叫人把建章宫的妘夫人抓起来关在地牢，最后把她做成了人彘。
她心脏紧缩，干巴巴的拒绝了他，“陛下，臣不喜欢。”
谁敢要啊！
她以为苻朔平日里已经够疯够变态了，没想到他真正变态起来根本就没有下限。
哪个正常人会送别人人皮的？！
苻朔“哦”了一声，“那就拿去喂狗好了。”
得了命令的狱卒很快将那具血淋淋的尸体拖下去，连同那张才剥下的人皮一起。
从昤咽了口口水，觉得有件事情迫在眉睫。
那就是好好给小暴君灌输一下生命可贵的理念！
她改变不了他嗜杀的性子，至少在处罚犯人时，不要用这么残忍的手段。
没人会喜欢一个杀人如麻的疯子，哪怕他的皮囊再怎么俊俏好看。
从昤想的远，她要改变苻朔这辈子的命运，让他幸福美满，就不能让他孤独终老。
他后来会喜欢的清河房氏女跟他不是良缘、没有结果，但不代表未来就找不到合适他的那个人。
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先掰一掰他的性子，避免日后可能会发生的悲剧。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走上原来的路，玩强取豪夺那套不是？
……
小年的前一日，天气难得晴朗。
但是朝堂上的气氛却十分死寂。
站在大殿中央手持笏板的大臣腿软的直打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禀奏。
“近日来民间流言甚嚣尘上……禹东王带兵击退蛮夷侵扰，积望颇高。”
“民以君为心，君以民为本。须知心以体全，亦以体伤；君以民存，亦以民亡，惟望陛下远追周文，修德以禳之。惠和群臣，以成康哉之美。”
这位大臣说的很明白，他的确是为苻朔考虑，一个藩王的名望盖过当朝君主，实在不是什么好事，怕就怕他生出不臣之心。
然而这番话说的再怎么委婉，也是当众揭开了那层遮羞布。
说他这个皇帝当的不好。
按苻朔的脾气，当即就要发作。
但是满鬓白发的卫宏站了出来，他双手执笏，仰头直视着上方的少年帝王，“老臣私以为田御史此言不无道理，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泮，其微易散。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
“所谓戡乱以武，守成以文，陛下当效仿先贤，亲民安邦。”
卫宏冒死表了态，苻朔不会不给他这个面子。
但他的脸色没好到哪里去，压抑着回了寝宫，在一个宫女不小心碰翻了瓷瓶后，像是找到了出气的由头，突然就发作了。
伺候的宫人全都跪在地上，不断冒出的冷汗汗湿了脊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都杀了。”
少年冷眼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片，说的话犹如冥府的勾魂使，让跪着的宫人们一震。
守在殿外的羽林卫早就习惯了小暴君的杀戮，沉声应道，“是。”
从昤睁大了眼，嘴比脑子快。
“等下！”
苻朔偏头看向她，瞳孔深处一片暗色，“怎么？国师想为他们求情？”
从昤清楚听到自己心脏发出的“怦怦”声，迎着他深邃的眸光，无比诚恳的点了点头，“能不能不杀他们？”
此话一出，大殿里针落可闻。
苻朔盯着她半晌没说话。
从昤从来没觉得时间这么漫长难挨。
最后，她眼前的少年蓦的笑了，嫣红的薄唇弯起一个漂亮弧度，语气却是冷漠无情的，“不能。”
就知道。
但小司灵的神生里没有放弃这一说，她思绪转的飞快，又道：“没有姑娘会喜欢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男人。”
这话放在苻朔面前讲多少有点大逆不道了。
就连在一旁默默听着的景星邵都为她捏了一把汗。
国师真的勇气可嘉。
“嗯？”
苻朔罕见的没有生气，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他突然就想看看从昤还能编出什么借口来为这些宫人们开脱。
从昤心一横，“陛下若是想要娶王后，就不能再随意打杀宫人。姑娘家都喜欢温柔些的，陛下展露出这一面，不怕以后娶不到媳妇。”
所以快点醒醒吧！一直这么残忍，以后动了念头，还有哪家姑娘乐意嫁给你。
“看来国师懂的不少。”苻朔薄唇一据，“但这世上还没有人配的上孤。”
从昤被他的自恋堵的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陛下不杀他们，日后陛下叫臣往东，臣绝不往西！陛下让臣做什么臣就做什么！”
老天爷，她可是在帮他积德啊。
“这可是你说的，若是没做到，这些人得死，你也逃不了。”
【滴——怨气值减三，任务对象当前怨气值七十七】
小暴君扬唇一笑，俊美的面容蛊惑人心。
从昤忽然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第9章 还与万方同（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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