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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   梅雨季里涟涟,月色静悄悄地溜来,倘若你闻到墙壁上攀爬的玫瑰香气,记得打开你尘封的窗户,让屋外荫蔽下的思念也能蔓延,水珠如倾诉,一字一句砸在屋檐,不知淅沥的是雨还是昨日青春的交响曲。故事的最后铃兰上的那只蜻蜓,飞去了盛夏的百叶窗。

      秋日的阳光颤颤巍巍地照进病房。羽生池从天花板上将视线下移,看着手背上的点滴针头,心生困惑。

      她不是在警视厅做笔录吗?

      正想着,屋门被一道重力推开扬起一道风。羽生池看过去,迎面撞上一堵古龙水香混杂着消毒液气味,她定睛一瞧来人正是石井一郎,是田中樱爱慕着的那个人,也是被白魔法蛊惑的那个人。

      他关上门走近道:“羽生小姐你没事吧?”

      她看着面色焦灼的石井一郎,低头笑得单纯而腼腆:“只是小感冒已经好很多。”她停顿片刻后,抬起头嫣然一笑:“石井先生费心了。”

      眼前这人穿着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戴一副金色眼镜看着斯文有礼、风度翩翩,羽生池却觉得他像一尊黑色的武士刀,可以对她关怀备至,也可以对一个痴情的女人冷酷至极,这或许是所有花花公子的通病,轻佻多情却也冷漠薄情。

      见她嫣然一笑石井一郎心旌摇曳,连忙自顾自说道:“听馆长说你好几天没有去上班了,怕你出了什么急事。我跑去你的公寓又打电话去警局,这才知道你又生病了。”

      羽生池低下眼掩盖了一些冷笑,又快速抬起头一边暗想成了一边用水灵灵的眼睛闪着楚楚可怜的柔光道:“石井先生这么关心我,我真是受宠若惊。”

      石井一郎似乎很受用,他觉得时机已然成熟。他正要含情脉脉地倾诉衷肠时,医院纯白色的漆门意外发出一道清脆有力地“碰碰”声。

      羽生池猜想是查房的护士便朝着门叫了声:“请进。”

      随意在烟灰色的衬衫外套着黑色的工作服的不速之客半点不见失态反见潇洒。眉眼如画、气质斐然像是上个世纪黑白电影里的英俊王子,哪怕是从老旧的摄像机里也能淋漓尽致展现出的矜贵优雅。

      在十二岁的年纪,一切在池枣的眼里都是直来直往。于是为了表达感激之情,身无长物、两手空空的池枣在飞着白鸽的国会广场上画了她生平画的第一副肖像画。

      她记得彼时彼刻大笨钟悠远的声音,记得英伦蓝白色的好天气,记得他站在阳光下颀长的身影,在大雾一般的前尘往事里一道烈阳一样刻骨铭心。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她过客悠悠,时时想起就觉得那是久远到前世的事情,她与过去已经判若两人。真是应了那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白马探冷冷扫了一眼屋内的两人,带病躺在床上的羽生池莫名觉得后背发凉而轻蹙眉头。

      她试探问道:“警官?”

      白马探淡淡点头,轻轻关上门又顺势安然坐在床边。他有条不紊地从口袋里拿出录音笔,摊开手里的记录本也抽出黑色钢笔的笔帽。做完这些才不由分说道:“羽生小姐,你的笔录还没结束。负责的警员最近请假,我接下了他的工作。”他抬起眼礼貌温和地问:“请问您现在身体恢复如何?”

      十几岁时刚开始学画画,她的素描老师问她如何来勾画一位温文尔雅的公子气质呢?她毫不犹豫向老师地摔下三个大字—白马探。但现在游刃有余地将一切都悄然无声地把握在股掌之间,慢慢褪去了少年的翩翩和雅致竟然有些不容置否的威严。当真是有些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意思了。

      羽生池先是看了一眼钢笔笔尖,又抬起眼扬着眉毛像一只炸毛的猫挑衅地看着他,似乎再说您都准备好了还需要多此一举问我吗?

      白马探只是风过似的很短暂地浅浅的笑了笑,他看向石井一郎:“这位先生,不知可否请您回避一二?”

      石井一郎对这位警界的青年才俊颇有耳闻。他看了一眼羽生池,见她面露抱歉叹了气起身离开。

      这次笔录很快,只是重复了上次的问题后又添加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羽生池看着面前低头写字的人,他浅茶色的头发轻轻勾着波浪,让她想到了辽远的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面的浪纹,那样的清波从海的这头蔓延至海的那头。顷刻之间,她的脑海里闪过一首诗:“说是寂寞的秋的清愁,说是辽远的海的相思;假如有人问我的烦忧,我不敢说出你的名字。”

      她双瞳陷入一种迷茫。忽然就想问他,为什么要远渡重洋回到日本?

      待他抬起头,用一双酒红色的太阳一般洞察一切的眼睛看着她时,她飞快地瞥开视线,怏怏着没个好脸不耐烦回答:“我上次就说过,大二那年开始去玉兰画馆兼职。”

      他把笔夹在深蓝色的笔录本上,眉眼深深:“您毕业几年了呢?”

      羽生池不假思索:“去年毕业。”

      他抬起修长的手指,敲响钢琴的黑白键般地指尖点了点笔录本的蓝色胶套外壳:“也就是大约三年的时间?羽生应该很了解画馆吧。”他轻笑着:“田中小姐去玉兰画馆不过两个月。她应该不会知道,那款白色颜料早在半年前就过期了吧?”

      他靠着椅背许是坐着不舒服,微微斜靠着风流倜傥、醉玉颓山,像是春日岸边开的第一株桃花,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石井先生当时虽然出现了短暂的晕厥,但性命无虞。”他的手肘靠在椅子的后背上说的谈定而坦然。“您是否需要解释解释呢?”

      油画颜料主要是由矿物、植物、动物化学合成的色粉调和调色油制成的。虽然现在的颜料已经很少使用铅白,但由于铅白的独特优点,不少的白色颜料里依旧含有少量的铅白。

      “羽生小姐,若是洒上硫粉,您新画的那幅会发黑,往日的却不会。”

      他笑得温润,羽生池却觉得他从眼底射出一只寒光凛冽的箭,仿佛将她的心脏狠狠击中。羽生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狮子,拼命掩饰自己的外强中干,于是不自觉放大音量,咄咄逼人质问道:“警官先生,笔录不是要去警视厅才可以的吗?您如今就在病房就大张旗鼓地笔录,不知道是不是符合相关规定。”

      说完后犹觉得不过瘾,她吸了一口长气添油加醋地笑眯眯道:“警察不是侦探。侦探当然可以随心所欲,警察却不是。”

      “您可不要生气。我只是再履行一个公民的监督义务,以免有人滥用职权,徇私舞弊。”她池枣从小在鱼龙混杂的环境里长大,别的不说,噎死人不偿命的嘴皮子功夫她练了个炉火纯青。

      白马探若有所思看着她阴晴不定的样子,他抬眼无言地望着她,眼眸如同一潭冰冷的古井仿佛x-光线扫描透过皮囊看透她的灵魂。

      那是审视犯人的眼神,羽生池如同触电一样弹开,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叮。”他合起黑色的钢笔:“羽生小姐,警察的职责是维护公民人身安全,鉴于您身体尚未恢复便无需再回警局笔录。若是需要看文件,我下次会带上。”

      理了理衣袖的褶皱慢条斯理地起身:“同时希望您记得,配合警察的工作也是一位公民应尽的义务。麻烦您最近不要离开东京,案子一旦有什么进展可能会请羽生小姐再来一趟。”

      他走到房门低头回首,霎那间的阴影挡住了他看向她侧脸的眼神。他轻轻地叹息,扭开门把手:“住院费和治疗费,每月按照银行最低借贷多收您百分之零点五的利息。”

      羽生池本来有些红着的眼眶顿然收住,她怀疑自己生怕听错了,待回味过来有些心肌梗塞。缓缓转过头门只留一条缝隙,他得体地朝她笑了笑便消失了。

      “喂,我。”羽生池瞪大双眼愣在原地,搅着眉头掰着手指算了算,房租、水电、通勤和宫本灯的欠款,债台高筑的她忽然觉得活着好累。少年时穷苦就suanle,长大了还得为了孔方兄劳碌奔命。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后面躺下,想着嚎叫却觉得影响不好,浑身不觉痛快狠狠地打了几个滚后从床上掉下去了。

      两天后,羽生池终于从医院里出院。她当时就打算离开,可这医生负责极了,偏要她完全正常才肯定放她出院。她控诉自己没钱,那医生笑眯眯说白马警官特意嘱咐过,至于费用让她不用担心了。

      羽生池欲哭无泪便仰天控诉道:真是,那钱您当然不用担心了!可我需要啊!天哪!什么时候电线杆上才能挂满了万恶的资本家!

      病愈后她辞去了在玉兰画馆的工作。羽生池本想赖账跑了,却想到某人说过不要试图糊弄一个名侦探,何况现在已经不只是名侦探,她只得慢悠悠再找份工作。

      日子临近十五,羽生池只身前往北海道。

      自从上一任魔女羽生苇背叛家族导致潘多拉遗失,四大魔法除了红魔法黑白青三家逐渐式微,皆是人心惶惶,否则白魔法家当年不会这么着急找她一个流落在外多年的人来做继承者。

      今夜,她要去摘下在北海道那棵月亮树的果实。

      山顶的湖水微波粼粼,羽生池站在树影下,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她的头顶上。她深吸一口气,仰头看月。

      天地静廖,可她仿佛听到远去的孩童对着父亲哭诉自己刚刚脱手放飞的氢气球,父亲摸了摸女孩的脑袋温柔地安慰道它会变成月亮回来找你的。

      羽生池抬头,天际之中唯有零碎几颗星星。她私以为她在日本这座天空上是看不到他父亲的那颗冥星。因为日本与他而言实在是个伤心地。

      长大后她知道,气球最终会因为气压而四分五裂。可她还是希望,这一抹白色最终是融入月光里的。

      东京的夜色有一种特有的孤寂,在斑斓五彩的灯光里光与影的界限模糊,仿佛人的灵魂也逐渐迷失在自我与放纵的边界线,描绘着大都市的纸醉金迷。可北海道的夜静得可怕,这里有太多古老的传说。无论是吃人的雪女和天真的和尚让它饱含着冷寂和死亡的威胁。

      她低头,迈着步子晃晃悠悠地走着。鞋底与地面摩擦在草地发出窸窣的声音。

      “在欧罗巴,听说月光下的果子是酸涩的。梦中的月亮树永远结不出果子。七叶树上荡秋千该是多么美妙啊,整个夏天的傍晚都像波浪在摇晃。”

      法兰西女作家玛丽·格丽娜在写《爱是一棵月亮树》的时候或许也没有想到在遥远东方的某个岛国里真的有一棵月亮树,也没想到月亮树其实能结果子吧。

      月亮,无论中西还是古今都是极富深意。它可以是爱情的化神可以是团圆的象征。可是月亮树远没继承到月亮的梦幻和纯真。它屹立在意识混沌的岸边,每当风抚摸它的枝叶演奏出滴答滴答的音符时像是少女挂着泪珠时扑簌扑簌的眼睫毛,在晨昏线里美得像一首危在旦夕绝情诗。

      人类的弱小在大千世界里可见一斑,而她更是蝼蚁和蚍蜉,当命运由高及低地俯视着她时,她就像被吞没在一张辛辣的大网里,只能被越来越紧的绳索逐渐窒息。

      农历十五的夜,在华夏的月是正圆的有赏月的传统。日本从那悠久文明的古国引入了这样的习俗。

      赏月习俗自奈良时代传入,到平安时代在宫廷和贵族阶层流传开来,称为“观月宴”或“月の宴”。当时最时髦的做法是欣赏月亮在水中的倒影,因此每当中秋之夜,贵族们会在船上举办赏月宴。

      她站在树下,轻轻闭上眼睛,她感受到冰凉的月光洒在她的脸庞上,像一把冰凉的冰渣子洒在了她的脸上。那一刻,往事胜水,她的思绪恍若被沉入茫茫海底让她觉得呼吸都是种费力的事情。

      这毕竟不是思乡的月,不是思归的月,不是期盼的月,是幽怨的月,是嫉恨的月,是憎恶的月。是东渡日本却不得归国的怨灵而遥望故土的月。月,越是圆满,隔着波涛汹涌的人就越是遗恨。

      想着想着她觉得指尖轻飘飘,她慢慢将手臂举在身侧,一道荧光自湖面四周的丛林里缓缓腾跃起,星星点点的像一只只的萤火虫慢慢地飞舞,编织起一道圣洁美丽的梦。千万颗萤火宛若星河闪烁,逐渐在圆形的湖面四周围起一道银色的光圈,天上一月湖边一圆,仿佛要和天上的那轮满月交相辉映。

      羽生池轻轻地睁开眼睛,她浓墨一般黑色的瞳子闪耀着白色的光,像个异世界的精灵诡异而艳丽。

      她弹了弹指尖,那湖边的荧光也随着动了动,她仰头看了一眼月,继而庄重地举起双手朝着天际合十。闭上眼,捏了个法诀,那荧光如同飞蛾扑火的奋不顾身纷纷撞向那棵大树,都朝着湖边的棵大树飞奔聚集而去形成一道光幕。

      渐渐的,树梢发出由浅及深的沙沙声,起初像是像是少女的叹息而后像是吹拂原野的风最后竟然像是刀剑的争鸣。如一曲华丽的乐章,原始而隐秘,宏达却凄凉。

      喧嚣过后树梢忽然结出一颗硕大的果实,果实上附着的鳞片发射出忽明忽暗的幽白色光芒如同一只接触不良的灯泡有些脱力,她虚浮的脚步慢慢踮起。

      她的手指刚碰到那颗果实,它便像富有生命力一样飘落在她的手心。

      接着她收紧手掌,那硕大的果实忽然变得很小,仿佛在手心之中的那只是一颗裹着糖衣的普通白色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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