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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初秋 ...


  •   久别重逢是什么样的呢?相安无事地守着一点梦魇吗?

      这是入秋后的第一场雨。

      秋风萧瑟却吹不起被雨点浇湿的落叶,东京街道上弥漫着淡淡潮湿混合着泥土的气味这种气味仿佛不是一种洗涤而是一种污浊。

      羽生池用外套包裹着画板,一手挡在额前小跑到屋檐下,她像某种毛绒犬类甩了甩长发的雨珠。她抱着双臂摸到了湿润的衣角,缓缓地朝着楼层中走去。

      这场雨来的着急,明明早上出门还是晴空万里 ,秋老虎晒人毫不心慈手软,结果外强中干,原来是一只纸老虎吗?羽生池想。

      上楼的转角正巧碰上的房东太太出门,她瞧见她后背的画板温和道:“小池又去写生了?”

      房东太太今年三十好几,保养适宜的面庞看着像二十多岁。听说她前夫是为有名的富豪,两人离婚后,中岛太太不仅分了不少财产包括这栋公寓楼,孩子也不用自己带,日子不要太好过。

      羽生池笑得有些腼腆微微点了点头。

      说起来很让人羞愧,大学毕业后找不到工作的她如今只能算个勉强饱腹的落魄画手。

      中岛太太看出来她的窘迫,笑着拍了拍她的湿润肩膀:“不要灰心啊小池,我很看好你哦。”

      羽生池重重地点头又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中岛太太,我会加油的!”

      中岛太太欣慰一笑:“我要去赶晚市,先走了下次来吃饭。”

      羽生池朝着她远去的背影招了招手。

      打开房门夕阳牵扯的黄晕色遍布整个客厅,除去一片凌乱颇有几分油画的浓墨重彩。

      简单仄逼的一室一厅里东西杂乱无章地摆放着,桌子上放满了吃了一半的饼干,画了一半的废稿,用了一半的颜料。沙发上衣服和毯子纠缠在一起。

      羽生池歪着头轻笑,第一次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打量着自己的公寓,虽说是租来的,或许自己也不该这般虐待人家?

      她擦了擦手心的水渍才从外套里拿出那幅崭新的画,这是她下个月参加比赛的画稿,虽然还没完善但已经初具雏形了。

      换鞋的空档,她盘算了一下卡上的余额,实在是忧心自己还能不能活过这个月。水彩和颜料怎么就那么贵呢?羽生池颇为打抱不平地嘀咕道:都二十一世纪了,美术还是上层阶级才能玩得起的游戏呢。

      她往沙发上一躺,顺手从一侧拿起毯子盖着,继而十分疲劳地盯着头顶橘黄色的夕阳剪影看。隐约看见天花板翘起的白色墙皮,借了斜晖的颜色,像一块刚烤出来的面包酥皮,她在猜味道应该是很不错的。

      只是她试想了状况忽然就笑了。明明墙皮的味道她又不是没尝过,这东西又哪里会好吃呢?果然色彩,总是最迷惑人心掩盖是非的东西。

      就像黑白青红四色,在大洋彼岸那个国度象征着镇守四方的和平神兽,偏偏在岛国暗藏着阴谋算计和不得善终。

      她转头看着雨点从窗户里吹进来,打湿了浅蓝色的波点窗帘,羽生池打了个哆嗦,秋天的风很疼但格外让人清醒。

      她拿起笔刚描摹了一个轮廓,陷在沙发的手机发出刺耳急躁的铃声。

      羽生池急忙放下画板,趴着腰将手机够了过来,接着她听到一道冷冰冰没有什么感情的声音:“是羽生池小姐吗?麻烦您来一趟玉兰画馆,今天下午四点这里发生了一起未遂的命案。”

      羽生池眼中闪过迷茫。

      玉兰画馆,是她日常兼职的地方,因为画馆最近展览的主题是山水,她也在画馆画过一些山水画,可惜全都成了废稿。

      今天下午四点吗?

      听着对面公式化的声音,出于对警察这个职业的尊敬,羽生池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现在吗?”

      “是的。”

      她揉了揉眉心回复道:“好,我马上就到。”

      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笼罩天空,雨势渐大,那张牙舞爪的阵势几乎连夏日最后一点的明媚和炎热也要赶尽杀绝。

      玉兰画馆在江户区,她住在新宿区赶过去少说也要一个小时。电车上,她看着东京城川流不息的车辆,看着远处逐渐升起的彩色霓虹灯。

      她忽然觉得很孤独。

      是一种矫情而刻意的处于闹市处于繁华之中的孤独,它处处嚣张地告知着她眼前的一切是那样的虚无缥缈。这不禁让她思考千百年来的一个哲学问题,人究竟为什么活着?

      玉兰画馆里,明亮的白炽光照射在男子深邃俊朗的五官上竟让他如同世上一个公正而冷清的司法之神。他那双酒红色的双眸平静而幽深,无端让人自惭形愧,无地自容。

      死一般的静默之中,右手漫不经心地放进裁剪合适的西装口袋里,白皙的手腕露出一只闪着冰冷暗光的金属表带。曾几何时,少年最爱的那只怀表已经不见踪迹。

      他对身旁的警部说道,声音如同音乐会上正在演奏着大提琴的低鸣,轻缓深沉而拨动心弦。

      “打电话给那位羽生小姐,让她不用来了。”

      部下的警官虽然疑惑还是照做了。

      等警部转身的刹那,白马探慢悠悠朝着一位女士走去:“中田樱小姐是吗?”

      三言两语,证据确凿,不可辩解。

      终于她泣不成声哀叹自己时运不济,怎么会倒霉到刚刚赶上来看画展的这位大名鼎鼎的白马警官。

      她转头看着身侧铁面无私的男子,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一颗颗硕大的泪珠滚下。等警员为她带上冰冷的手铐,她心如死灰。

      “阿嚏。”

      羽生池显然接到警部的电话,可她此时已经走到画馆外,想着来一趟不容易都到门口了自然要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是刚推开门,穿堂风如同刀片灌入领口,她禁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这不合时宜的声响引得众人都朝着门口看来。

      众目矍铄之中,她猝然一怔,又飞速低下头,似是欲盖弥彰,慢条斯理地收起雨伞再抖了抖伞上的雨水,伞上的雨点滴落敲在冰冷的大理石板上,如同冰冷的月光落在初秋的霜花上,冷清加上冷清既相得益彰又落井下石。

      她的心已经死了,哪怕是堕落到地狱她也只会关心她会被关在哪一层。可在灯光下稀疏颀长的影子却向不断地对她发起残忍的凌迟。

      他如同英伦岛上的一缕海风裹挟着百年来英吉利海峡的沉浮往事。

      历史总是一坛呛人的酒,既让人遐想日不落帝国的光辉时代,又让人痛惜于光鲜亮丽下雾都的疲于奔命。

      可无论怎么说,往事就像是在一潭死寂的湖水里投下一块石子,让平静的生活被打破被呛出眼泪,惊醒封存的旧事。

      然后她不可置疑地发现,多年前那个矜贵的如同珐琅瓶的英伦公子已经湮灭在岁月长河之中 。

      羽生池想,不管是得了到的还是得到过的,亦或者从来没有永远过的,人总爱和自己纠结种种关于得失的心疯病,可惜这些考量似乎远都没有站在这里真实让人有活着的呼吸感。

      羽生池默不作声地收起雨伞,门口的灯光暗淡,她的神色被很好地掩饰在昏暗之中。恰如光与暗,白与黑,正反派的界限总是如此的分明。而性格分明的两个人也很凸显,那是渭泾两江,内在的密度不同使得清晰的分明能让旁观者看了都觉得无比的壮观与震撼。

      她走近问向一侧的警员:“警官你好,我是羽生池。”

      警员礼貌回答道:“羽生小姐,真凶已经抓到了,真是抱歉,让您白跑一趟。”

      “我能问问是发生了什么嘛?”

      说罢,她看见被两位警员押解着的中田樱。

      她默默退到一侧让出路来。又笑着对身侧的警官道:“既然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话音刚落手腕蓦然被攥紧,羽生池转头,他眼底的光明灭可见,晦暗不清。

      那一刻,羽生池有一种冲动。

      一种热泪盈眶对他说,“好久不见,白马君”的冲动,可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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