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个男主去炖汤》阑女

45、汪汪

　　“素颜，我在你的魂魄里种下了一个礼物。”

　　这是素颜的记忆里，椒盐给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当她再度醒来，世界一片死寂，只余她和匆忙赶到的男子面对绝望的局面。

　　辉煌的金色领域内，粗壮的绿藤如毒蛇般缠住男子的手脚，再长出愤怒的尖刺，似蛇信般刺入男子的身体。

　　素颜第一次唤出如此有攻击性的绿藤。可能因为她用的是椒盐的身体，而椒盐本身就更具攻击性。

　　但更多的还是因为愤怒。

　　怒火几乎燃烧了她的理智，浓烈的恨意如同火花从她清眸中迸出。

　　素颜同日失去了两位最重要的人，即使是一向泰然如她，此时亦无法控制住要人命的狠厉神色。

　　她在椒盐身躯内，将椒盐那凛冽眉目发挥出了十分。

　　她的声音却在发抖，质问眼前人：“应昽，你后悔吗？”

　　那被素颜困住的神君一向金瞳耀目，此刻眸色黯淡，面如死灰。绿藤的尖刺穿过衣物，深深扎入他的皮肤，却不能在他濒死的心上掀起半点波澜。

　　他缓缓抬头，映入眼眸的是那张熟悉的飞扬跋扈的脸，里面却已经换了个芯子。

　　他贪恋地看着那张魂牵梦萦的脸，声音粗涩：“至少，还留下了这具身躯。”

　　想到此处，他如槁木的心燃起了一点火星。他坚持蒙骗自己：“本君能将她的魂唤回来一次，就能唤回来第二次。更何况，本君还给她种下了护魂花！”

　　他突然有了力气，缠住他的染血绿藤被蓦地炸开。

　　应昽猛然起身，又施施然走向素颜，丝毫不惧金花混元界的压迫力。

　　素颜咬牙。用椒盐的身体，燃烧她自己的魂魄才唤出的金花混元界，她只能勉力支撑。

　　素颜决心要消除他的记忆和术法。椒盐能被唤回来一次，但绝不能让她再回来，这里本来就不是她的世界。素颜脑中只有这个念头。

　　她冷冷道：“弑星剑下，何时留过魂魄？她不会回来了。”

　　她再度唤出绿藤，但应昽仰头长啸，变出龙身，龙啸震天，悲痛决绝。

　　龙啸霎时间震碎绿藤，素颜吐出一口鲜血，血迹在金花混元界的金光下更显刺眼。

　　巨大的金龙朝她飞来，停在她身前几步，低吟古老的离魂咒。

　　素颜的魂魄不受控制地从椒盐的身体里脱离出去，变成一朵小小的宿胭花。

　　应昽浑身印出金花混元界的璀璨金光，犹如慈悲神明，却如地狱修罗般吐出恶寒之语：

　　“素颜，你忘了，金花混元界是本君所创。”

　　“素颜，忘却爱，忘却恨，忘却自己。”

　　遇恶魔低语入耳，花瓣颤抖，不是恐惧，却是愤怒。

　　“本君需要重铸弑星剑，唯有它才能破开异界封印。”

　　“本君不唤她回来了，本君亲去找她。”

　　“但是你毁了本君最好的一把剑。”

　　“本君将铸剑池化作黑锅予你。”

　　“素颜，去收集五魂，再回来见本君。”

　　……

　　素颜肉身重塑后，便背上黑锅，踏上收集五魂的路。

　　忽然涌入的记忆让素颜觉得脑袋都快要炸掉。她如同陷入黑暗泥沼不可自拔，越是挣扎越陷得深。

　　“汪！”

　　“汪汪！”

　　“汪汪汪！”

　　此起彼伏的清脆叫声一下子扰乱了素颜脑中的魔鬼之音，给了她喘息的机会。

　　脸上有什么湿漉漉的软东西。

　　素颜睁开眼就看到两条粉红色的狗舌。

　　见她坐起身，周围围观她的冥犬们叫得更欢了，五颜六色地聚在一起，仿佛在聊天，但是素颜并听不懂它们的汪汪语言。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异样。

　　她还活着？可是，宁秋早已给她解了刻骨咒。没了刻骨咒的“庇护”，她是会死的。

　　看来，宁夏没有骗她，他的心真的在绵延千里的神龙火中护住了她。

　　既然活着，又为何来到了冥府？

　　她最后的记忆，便是用尽全力使出开山斧在神火海边界劈出数道深深的沟壑，如同神火海的伤痕，承受着被关押在金鼎炉里千万年的神龙火的怒气。她带着宁夏的心，在热得快叫人融化的神龙火的炙烤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将神火海变成了一座孤岛。

　　孤岛上的火暂时不会蔓延到凡人居住的地区了。

　　她太过疲累，甚至没有力气离开这座孤岛。她半跪在地，忽然看见宁夏从孤岛中心一跃而出，浑身都是血迹，像是经过了一场恶战。

　　他显然是发现了素颜的杰作，张望了一下，发现了素颜的身影，对她点头示意。隔着熊熊火焰，他也不知素颜是否看见。

　　他高悬于空，所有火焰失去了向周围蔓延的契机，只得向高处攀爬。神龙火向高空的宁夏而去，宛如朝圣。

　　然后，素颜的瞳孔微微放大。

　　最开始，神龙火是主动靠近身为南方之气的宁夏。到后来，神龙火像是迫不得已，被逼得向宁夏源源不断地涌去。

　　而宁夏展开双臂，用人渺小的身躯，痛苦却贪婪地吞噬着无边无际的神龙火。

　　他要吞掉所有神龙火？

　　难怪宁秋想要他的“天人之体”，这样能够蕴藏强大力量的身体着实令人向往。

　　虽然她有宁夏的心保护她，但是她还是感觉花叶都要被烧焦了，她确实不耐高温。此时，黑锅竟然从她的储灵间飞出，变大数倍，旋转数圈，带出大风，驱散她四周火焰。之后它倒扣于地，将素颜罩在锅下。

　　即使没有黑锅阻隔她的视线，她也不知道宁夏成功与否，因为她过度施法，累得晕了过去。就算是意外获得了新的两成力量，经过换魂、金花混元界和开山，她已经撑到了极限。

　　再醒来，就获得了新的记忆，而且莫名其妙身在冥府。

　　一条浑身黢黑、长着圆圆尾巴的冥犬毫不客气地挤开围在素颜身边热情的冥犬们，背着素颜那口黑锅，轻快地跑到素颜身侧。

　　其他冥犬颜色各异，只有这只冥犬是纯黑色，黑得不含一丝杂质，因此素颜一眼就认出是那只吐出魂珠让她帮忙找齐花魂魄的冥犬。这只糊涂小狗当时错给她开山虎的魂珠，导致她染上妖气，被弥望山众人误会。

　　素颜叹了口气，拍了拍小黑昂起的头：“小傻狗。”奇怪，黑锅怎么跑到它背上去了？她伸手取下了它背着的黑锅，熟练地背到了自己身上，总感觉这样更有安全感，毕竟在神火海，黑锅也保护了她。

　　比起为何冥犬背着黑锅，素颜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一旦集齐五魂，重铸弑星剑，应昽就能破开异界封印。而且，以他的性格，他一定会不顾天道，执意这么做。

　　椒盐说，这就是他的“人设”。

　　素颜不想让应昽得逞。她希望椒盐在另一个世界还活着，她也不想椒盐再被卷入这个世界。

　　但是对于素颜，放弃集齐五魂就意味着永远失去爱人。

　　她已经恢复了大部分记忆，这样的选择让她揪心，但是不得不为之。更何况，宁夏已经叛出，更不可能集齐五魂了。

　　也许宁夏说得对，经历了新的一世，他已经是宁夏，有属于自己的一生。

　　小黑的眼睛滴溜溜的，咬着她的裙角，要把她带到什么地方去。

　　素颜只得跟着这只冥犬走。素颜和小黑跟着一队鬼魂走过往生回廊，走过大片枝干透明、又开着晶莹剔透幽冥花的幽冥树，最后被带到了一片庞大的黑水池前。

　　池水漆黑一片，不可见底，水波微漾，冒起无数泡泡。

　　不时有五颜六色的透明泡泡从湖面飘出，被跃出水面的透明大头长尾鱼衔住，一起消失在空中。大头长尾鱼便是源鱼，它们带着新的魂魄，前往各界投生。

　　素颜随小黑停在这个熟悉的池边。

　　命源池，天下生灵魂起魂灭处，但异界魂魄除外。

　　池边静谧安详，无论人鬼仙妖，无论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到此皆融于命源水，了却一世。

　　在这个世界，没有前世和来世，唯有今生。融入命源池水，再被源鱼衔来世上的，也不再是那个魂、那个人，而是拥有全新人生的全新魂魄。

　　素颜问黑不溜秋的冥犬：“小黑，带我来这里是做什么呢？”

　　这只冥犬和之前相比，有点不一样了。素颜有这样强烈的直觉。

　　小黑跑到她身后，冲着她背后的黑锅，犹豫了一下，才勉强挤出一声“嗷”。反正就是不“汪”。

　　素颜取下黑锅，小黑又抬起一只前爪，指向命源池。

　　素颜立马会意：“让我把魂魄放进命源池？”

　　那就意味着，已经收集到的土魂、金魂和木魂会结束一生，彻底融入命源池水。再特殊的魂魄，进了命源池，也不过是茫茫池水中一滴水。到那时，素颜就真的失去它们了。

　　素颜没有立刻按照小黑说的那样做。她走了一会儿神，用神识去储灵间中探查在青木妖域的时候从宁夏那里夺来的五珠锅盖。原本，宁夏在溯游溯洄双阵中，将那条救了她的黑龙收进了五珠的黑珠。但是现在，她探查到五个珠子里面都没有生魂的气息。

　　她早该想到的，替她缓解刻骨咒疼痛并替她换回鸽子精真答卷的黑气，在溯游溯洄双阵救了她的黑龙，根本就不是什么黑锅精。

　　它是水魂，一直待在黑锅里，从未离开她。

　　她不动声色地回神，轻轻踢了踢脚下的冥犬：“这里太安静了，叫一声听听？”

　　小黑：“……”

　　素颜抱起小黑，轻轻抚摸：“有点脏啊。”

　　小黑在她怀里并不挣扎，只是它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出所料，素颜果断将它扔进了命源池。

　　小黑在池子里凭借冥犬的天性扑腾，素颜则蹲在岸边，悠悠道：

　　“没了他们，就只有你了。是吧，水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