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凌云剑》政翰

19、第19章 境由心生 千江有水千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了一群人喊叫道：“喂，找到啦，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云孤海、兰花儿、静虚道长、寂灭大师等人也都跟着过来看，这时许多人都听到了喊叫声，因为山里回音很大，这些叫嚷的武林汉子中气又足，所以登时上百号人都从峨嵋山的各个角落飞奔了过来。

　　这时四周是稀疏的树木，有一层薄薄的雾霭，山坡很斜，道路很崎岖，如果轻功不够好，站立不稳，很容易整个人滑下去，掉到山底下。除了峨嵋山门外的台阶比较平稳，许多人走这山坡的路，都要扶着大树的身子，小心翼翼地，否则脚底一滑，就不好办了。还好，靠近那个声音的地方，沿着陡峭的山崖，是一片平坦的草坪空地，有许多人都从上面行走，一齐从四面八方涌来，道：“找到什么了？”

　　狐狸老怪、刘闲等人肯定是早来了，这两个人身手敏捷，一下子就跃到了那个地方，连黄雀这个人都来了，他虽然骗人失败了，但还是贪婪，那些人又不杀他，他又舍不得走，自然也就跟来了。他们众人一看，喊叫的人是找到了靠近峭壁那里一个很大的山洞，里面深不见底，但是道路一直往里面延伸，说不定有什么东西呢。他们道：“这地方黑咕隆咚的，谁敢进去呢？”那些人道：“但是整个山找了很多地方，就这个山洞最大，你们说，怎么办吧？”寂灭大师道：“阿弥陀佛，好奇心会害死人。”静虚道长道：“还是不要乱走的好。”他们道：“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多可惜啊！”

　　云孤海道：“你们怎么觉得，这里面就一定有东西呢？就算是有东西，又一定会是宝藏吗？”他们道：“这个峨嵋山啊，我们也是知道些的，除了靠近她们峨嵋派的山门附近有点路，再往后面两边走去，都是乱七八糟的树木，根本就不可能有东西。”云孤海道：“那如果都靠得这么近，峨嵋派那些人不是早拿走了，还等我们？”他们道：“难说啊，谁知道那里面有宝藏呢，峨嵋派那些人就一定知道吗？”狐狸老怪道：“不管了，谁进去先看看？”一说要进去，所有人突然都不说话了，因为他们都不敢。

　　刘闲道：“你们不敢我来。”他们突然又喊道：“凭什么宝藏给你独吞？”刘闲道：“欢迎你们诸位去独吞，我在山洞外面等着你们。”他们道：“你要我们进去，拿出来白白分给你？想得美！你要去自己去！”刘闲道：“哈哈，说得好！”他们道：“问题是，里面到底有没有宝藏呢？别什么都没有，还丢了小命！”寂灭大师道：“正是如此，大家不要贪得无厌，就算其中有东西，也是峨嵋的，我们外人，不要去拿。”他们道：“那怎么行？她们峨嵋自己不拿，又不让我们拿？”狐狸老怪、刘闲道：“就是，就是！你们赶紧拿去，我们到时候分一杯羹。”他们道：“凭什么我们拿了，你们分一杯羹？我们要你们拿去，我们分一杯羹！”狐狸老怪道：“格老子的，这么样，干脆谁都别拿！”

　　他们道：“可是刚才有人说了，这里面有宝藏。不拿，你们舍得么？”寂灭大师道：“施主们，要知道，生命就是最大的宝藏，要珍惜生命，不要以身犯险啊。”他们道：“说得是。”云孤海道：“我有一句话说。”他们道：“你说。”云孤海道：“其实这个藏宝图，很可能就是假的。”他们道：“啊？真的假的呀，你刚才又说是真的。”云孤海道：“你们想，如果这个是真的，那九州神刀门的九个掌门人手中的图纸，又是什么样的呢？”九州神刀门的门人们道：“听说，他们很早以前就有了。”云孤海道：“多久以前？”他们道：“至少也有……好几年了吧。”云孤海道：“可这纸张我刚才说了，最多也就一两年。这么说来，我们手中拿着的这个，肯定不是九州神刀门的掌门人拿的那个了，对吧？”

　　他们道：“你不说，我们差点中计了！可你干吗老是只说半截话，搞得我们一惊一乍的……”云孤海道：“因为我想救你们。”他们道：“怎么说？”云孤海道：“这个山洞里，只怕有埋伏吧？”他们都大吃一惊，道：“怎么说？”云孤海道：“我刚才的话，是只说了一半，因为我在思考，而你们呢？急吼吼地跑去找宝藏来了！这个峨嵋山这么大，这个图随便一标注，难道就一定是这个山洞那个山洞的吗？我刚才，突然看到了一个人，我突然清醒了过来，是他想害你们，在随便什么地方，自相残杀！”他们道：“谁啊？”云孤海道：“神盗霜飞客。”他们大吃一惊，道：“啊？！这个人也在山中吗？”

　　云孤海道：“是的。我所以突然意识到了，我们都中计了，但是你们又去找宝藏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宝藏也许打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存在。至少我们手中这个，说宝藏在峨嵋山的，一定不是真的图纸。而真的宝藏图，已经被霜飞客拿去了。所以，你们还要继续冒险吗？”他们道：“他妈的，我们虽然傻，虽然贪，但是被你这么一说，觉得真的就是这样。算了，峨嵋山免费旅游一趟，再见！”大家伙转眼间都散去了。寂灭大师道：“这里面，当真没宝藏吗？”云孤海道：“可能，有一点点。”狐狸老怪、刘闲二人又跳了回来，道：“是吗？”云孤海道：“这个山洞，可以做你们的棺材，算不算宝藏？”二人道：“算，我们还是不要了。”一齐跑走。

　　云孤海冷笑道：“好一个霜飞客，用虚无缥缈的所谓宝藏，想让我们自相残杀？老娘偏偏坏了你的好事！”寂灭大师、静虚道长二人都知道，宝藏就算不存在，但是人的贪心一起，假的也会当成真的，他们会为了还没有看见的金银财宝，在黑暗的山洞里杀来杀去，最终一起灭亡。寂灭大师道：“云施主，慈悲心肠，拯救生命，当真是可贵啊！”云孤海道：“看他们斗得个你死我活，我有什么乐趣？还不如都散了的好。”二人道：“那么武林大会……”云孤海道：“不来了。”二人倒一怔，听她这么斩钉截铁地回答，道：“真的不来了？”云孤海道：“虚名而已，惹人厌烦。我要最后处理一件事，就离开了。”

　　他们道：“何事？”云孤海道：“私事。”他们道：“离开哪里？”云孤海道：“江湖。”他们道：“江湖，可离耶？”云孤海道：“心离，纵然人不离，亦是离。心不离，纵然人离，亦非离。”他们道：“心可离乎？”云孤海道：“心无挂碍，心自离也。心有牵挂，永难离也。”他们道：“心在何处？”云孤海道：“情之所在，便有人心。了无挂碍，无处见心。人心不再，遂复万物皆心。”

　　他们道：“何为江湖？”云孤海道：“人者，江湖也。”他们道：“人可离乎？”云孤海道：“心可离，人难离。”他们道：“非离人，谈何离江湖耶？”云孤海道：“江非江，湖非湖，不过执念耳。人心执念一消，江湖亦非江湖。恩怨尽了，世路迢迢，有江，有湖，何处皆心，故而心无所处。”寂灭大师道：“施主已了悟，自当言尽于此。”静虚道长道：“得意而忘言，一切归于空无。”他们道：“善哉。”便自去了。

　　兰花儿在一旁道：“姐姐，你们都在说些什么？”云孤海道：“好妹妹，你以后会懂的。姐姐没有别的愿望，只希望你快乐，能够好好地，姐姐也就满足了。”兰花儿道：“以后兰花儿永远陪着姐姐，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云孤海蹲了下来，两个美丽的手碰了碰她的小圆脸，用温柔的嘴唇，吻了吻兰花儿的额头。兰花儿也亲了亲云孤海美丽的脸。云孤海道：“妹妹，我用了整整十几年，现在终于放下了。我……我感觉我自由了。”眼睛已经都是泪水了。兰花儿道：“当我跟着姐姐的时候，我也得到了自由。”云孤海微微一笑，道：“我一直都没有放下，因为我心里还爱着他。但有一天我发现，他永远只活在我的梦里，他……他也许……只是我的一个执念。我……我终于放下了……”她哭了。

　　这时，一个人从树的后面缓缓走了出来，那个人戴着一个黑色的面具，他，在面具的后面，也哭了。他望着云孤海，道：“我……我也许……也是爱你太深了……我……我或许……也该放下了吧？”突然，他手中多出了一把剑，清风剑，噗的一声，戳在了自己的心窝上，鲜血，缓缓流了出来。云孤海大叫一声：“不要！”扑了过去，抱住了他，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喊叫道：“你不要啊！”那个人，剑，清风剑，仍然插在自己的心窝上，手松开了剑，缓缓地，到自己脸上，拿掉了，那个黑色的面具。他，不是那个人。云孤海一怔，他，不是傅叶秋，不是清风山庄的二少爷，傅叶秋。他，手中明明是那把傅叶秋的清风剑，可是人，却不是，不是，不是傅叶秋！他是谁？！他是傅叶秋的仆人，那个小厮，那个一直跟在他主人旁边的，小厮！云孤海惊讶到合不拢嘴。这个人，拿着清风剑，可他，居然是，傅叶秋的小厮！她云孤海，虽然早该想到了，这个人，不是她爱的那个人，因为她认识他，清楚地认识他，这个人的神态，不可能是他。但是，她疑惑了，因为他太像，太像那个人了，太像了！她这时记得了，傅叶秋的小厮，是跟他主人有一点像，长得也是很清俊的，但，那毕竟不是他，不是他傅叶秋！是他的小厮！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时会是这个人，她突然又好像明白了，真的，就应该是他！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他，这个小厮，快死了，血，还在流，他望着她云孤海道：“我……一直都……暗恋你……暗恋……暗恋了十多年……从当年，跟着主人，第一次遇见你，我……我就……我就……我就爱上了你……我……我爱你……云孤海……我爱你……我……我知道……我知道我不配……但是我……我真的爱你啊……我梦见了你……十几年……我也想……我真的想……代替他……到……到那个地方……那个……僻静的山水之间……来……来找你……代替他……代替他傅叶秋……来……来爱你……来守护你……一……一辈子……但是我知道……我不配爱你……你也……永远不会……爱上我……我……我……我要死了……我要告诉你……我真的爱你……”云孤海泪流满面，道：“对不起……我……因为……爱情不能勉强……我……我其实也知道……我……我从前看出来了……你……你很照顾我……我……我对不起你。”他哭着道：“云孤海……我爱你……来生……我……我……我……我要向你……表白……说……我爱你……我再也……我再也不想错过了！我……我对不起你……因为……主人他……他……他已经死了……已经……已经不再了……”云孤海痛哭流涕，抱着他，道：“为什么会这样……”他满脸鼻涕眼泪，哭到喘不过气来，道：“他……他十几年来……都……都放不下名利……他其实……其实就想……就想来找你……但是……他没有来……他……他知道……他其实我爱你……所以……他把你所在的地方……告诉了我……想要……成全我们……我……我不想对不起他……所以……我始终没有来……他……也真的爱你……他再也没有找过任何别的女人……他傅叶秋……只是舍不得名利……但是……他真的爱你……他……他心里只有你……我……我不想对不起他……所以……我没有来……他……他后来……被仇人威胁，被绑架了父母，他所以，不得已，把你的所在之地，告诉了仇人。那个仇人，不知道他是谁，但是，他们也可能是很多人，都是，追名逐利的，江湖中人，他们无非是，想要让武林大乱，好趁机夺取武林盟主的位置。也有可能，就是恨你们，恨你云孤海，还有他傅叶秋。他傅叶秋，把你的消息给了仇人以后，知道对不起你，就是发疯了似的，却不知道谁是仇人，仿佛整个江湖，都在害他！他后悔了，但他没有办法！那些人坏死了，把主人他……他父母都残害了，把尸体切成块，寄给他。他发疯了，没过几天，就病倒了，他……他悲愤欲绝，他……他死了。他死前除了父母，就叫了一声，云……云姑娘，我爱你……”云孤海抱着他，仰天哭喊。他道：“我所以有仇恨，又不知道要找谁报仇，我就拿走了主人的清风剑，我……我要做个恶人，我要让世上所有的人，江湖中人，互相残杀，我要他们都死！我……我甚至恨你……恨你云孤海……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结果会是这样？我没有恨你的理由，但是为什么会这样？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上天不成全人的愿望？为什么？为什么！”他喊叫着，哭喊着，断气了。云孤海，她的眼泪，满脸，都是。她，她同时失去了两个人，两个都是爱她的人，她笑了。哭着笑了。兰花儿也大哭，她抱着姐姐，哭叫：“姐姐，兰花儿会爱你的，一辈子！我们不要分开！”云孤海也哭着，笑着，抱着兰花儿，道：“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放不下……”她痛苦到了极致，她瞬间全懂了，她瞬间平静了，爱恨情仇，转瞬之间，都成了过往。她突然，彻彻底底地放下了。她擦干了鼻涕眼泪，道：“金刚经上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我懂了，我刚才还不懂，现在，我都懂了。我懂了，我懂了。”兰花儿看到姐姐的面容，憔悴，美艳，她的眼睛仿佛在发光。太阳照耀到了山上，她也跟着发光。她把这个人埋葬了，把他拿着的清风剑，也埋葬了，还有，自己背上的凌云剑，也一起埋葬了。他，清风剑，凌云剑，她云孤海的心，一起都埋葬了，埋在了，一切的过往，一切的爱恨，一切……一切……她突然自由了，她不再需要那把剑了，她瞬间懂了，清风，凌云，本就是一体的，她一直把虚幻的当成真实，又把真实的当成虚幻，她不知道，自己一直寻找的人，寻找的答案，寻找的一切，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在自己的心里面。这下，她知道了，她都明白了。她懂了。她望着阳光，她很美，因为她是个自由的人。她追寻着阳光，她牵着兰花儿妹妹的小手，她得到了自由，不是战胜敌人，而是战胜自己，她现在，真正已经天下无敌了！没有人再能伤害她，所以，她不再需要那把剑了，那把凌云宝剑。凌云宝剑，现在已经永远跟清风剑在一起了，他们，永远都不会再分开了。云孤海，她放下了傅叶秋，她现在，却永远跟他在一起了。山水，江湖，世间的每个角落里，都有他们，好像从前，他们都正当少年，他们奔驰在辽阔的草原，他们走遍天涯海角，他们看尽了世间的繁华！他们永远在一起了，永远也不会再分开了！云孤海，得到了自由，得到了一切，因为她放下了！她现在突然发现，一切都是她的！她从苦闷中，释放了出来！她自由了！所以，她也离开了江湖，这个江湖，不再是一个具体的地方，而是她心中的执念。她，去了一处山水之间，也不是一个具体的地方，只是她心境的释放！她跟兰花儿两个人，一叶扁舟，离开了。她们姐妹两个，相亲相爱，去寻找一个属于她们的天堂了。小舟缓缓移动，云雾缭绕，周围是青山隐隐，烟水茫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