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凌云剑》政翰

16、第16章 尔虞我诈 机关算尽太

　　云孤海、兰花儿、狐狸老怪、刘闲四个人，一起走到了一个市镇当中，此时正当中午。他们这会儿相互利用，各怀心事，气氛有些诡异。云孤海现在不敢确定狐狸老怪给兰花儿吃的那一粒丸药是不是毒药，但她就怕万一是真的，那兰花儿就要在七天之后惨死了，她自然是担心得不得了，但外表仍是气定神闲，怕被他们看出来。兰花儿也有点害怕，但是想到有姐姐陪着，也就安心了许多，于是牵着她的手，也不说一句话，因为兰花儿知道，旁边还跟着两个坏蛋。

　　狐狸老怪知道云孤海暂时不会怀疑，正好利用她来找到藏宝图，得到宝藏，可是他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刘闲也有点紧张，很怕被狐狸老怪发现了真相，自己就要完蛋了，但他也觊觎着那个宝藏，于是只好赌一赌了。其实他刘闲哪有时间给狐狸老怪下毒？虽然他偷看到了狐狸老怪在饭馆里吃馄饨，但他从来就不会下毒，只会下点蒙汗药，而且他根本就没有机会下手，又怕被狐狸老怪发现，于是躲得远远的，慢慢跟踪。

　　狐狸老怪呢，也没有给人下毒的习惯，他只是街上顺手拿了一个小糖果，味道还是甜甜的，心想应该能够骗得过云孤海她们吧，就提前跟踪，见云孤海她们被九州神刀门的门人追杀，心想她们一定会跑到树林里来，于是在树上提前埋伏，准备把兰花儿吓一跳，趁她嘴巴张开，给她吃一个糖果，然后开始利用云孤海。没想到刘闲这个人就在他狐狸老怪的后头，走在大街上的时候，狐狸老怪就没有发现自己也在跟踪，于是狐狸老怪拿走了糖果的画面，他刘闲都一清二楚地看到了，只是不知道这个老家伙要做什么用。

　　后来他刘闲躲在狐狸老怪那棵树后面，看到狐狸老怪用那个糖果丢给了兰花儿，不禁冷笑一声，心想好家伙，给人家吃了颗糖，还欺骗说是毒药。他于是也有了主意，顺口说自己也给他狐狸老怪下了毒，而且是在他的早餐，那碗馄饨里面。狐狸老怪虽然半信半疑，因为他自己就是在撒谎骗人，而且听这刘闲说的话跟自己一模一样，自己本来就是胡诌的，他刘闲怎么还会跟自己一模一样呢？他狐狸老怪一听就知道，肯定也是胡诌！但他的确只想着要算计云孤海了，真的就没有想到后面有这个刘闲在跟踪，于是有些害怕，担心那碗香喷喷的馄饨里，真的有什么不好的东西，自己还是想要活命的，所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刘闲却明明知道狐狸老怪在利用云孤海她们，是在撒谎，用糖果当做毒药来唬人。但他刘闲也精得很，就是不说出这个秘密来，当然，这只是暂时的，到时候，关键时候，自己再说，借着云孤海的手，干掉这个该死的老东西，自己借刀杀人，既拿到了宝藏，还什么事都没有，因为又不是自己说给云孤海的朋友下毒的，自己没有得罪她，而且现在不说，云孤海她们不知道真相，会因为害怕兰花儿真的吃了毒药，去被狐狸老怪利用，找到那个宝藏，而他刘闲，又可以利用狐狸老怪，也就是说，自己间接地也利用了云孤海她们，偏偏自己又没有直接去得罪她，真是太妙了！

　　所以他刘闲也不说，那个狐狸老怪的毒药，其实是街上随便拿的小糖果！连他狐狸老怪自己也吃了呢！但就因为他不说，狐狸老怪更感到害怕，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的馄饨里都被他下毒了，又或者，馄饨里就算没有被他刘闲下毒，至少他刘闲也亲眼看见了自己在吃馄饨，也就是说，他刘闲一路都在跟踪自己，那么刘闲自然是看见了自己拿了糖果的事情，又看见了刚才自己是用糖果来喂给兰花儿吃，那么，自己的谎言岂不是要被戳穿？如果云孤海知道了真相，自己立马完蛋，不但得不到宝藏，还要白白丢了老命，真是倒霉至极啊！

　　可这时候，他狐狸老怪等了半天，就是没有听到刘闲说，他狐狸老怪岂是一个傻子？他突然明白了，自己的碗里有没有毒药还不好说，但是糖果的事情，他刘闲肯定是知道了！可他刘闲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还是不说呢？狐狸老怪知道，他不说，就是在告诉自己，这是他的把柄，在刘闲的手中！到时候把他刘闲惹恼了，就给说出去，让云孤海大怒，来亲手杀了自己，到时候刘闲如果拿不到宝藏，云孤海也不会因此而恨他超过恨狐狸老怪，所以，他刘闲还是有机会逃跑，而他狐狸老怪肯定完蛋！

　　所以，狐狸老怪只好装作是因为怕自己中毒才配合刘闲，而不敢说实话，其实他竟然是因为欺骗了云孤海！这么看来，兰花儿根本就没有中毒，狐狸老怪也没有中毒！但是云孤海担心兰花儿真的中毒了，所以配合狐狸老怪，而狐狸老怪也差不多知道自己没有中毒，或者中毒了更糟，虽然可能性很小，但是如果被刘闲说出了毒药是假的话，自己就完了，所以他狐狸老怪也配合着刘闲，而他刘闲，就是算到了狐狸老怪肯定害怕自己说出糖果的事儿来，狐狸老怪必然要配合自己，免得被云孤海杀害，所以他刘闲正好利用狐狸老怪，让他狐狸老怪来利用云孤海，而云孤海为了她的小兰花儿，甘愿被他狐狸老怪利用。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现在，他们四个人来到了一个市镇，正当中午时分，云孤海道：“我们去吃饭。”狐狸老怪道：“记住，七天。”云孤海道：“我知道。我们只是顺便吃饭。”狐狸老怪道：“你还想做什么？”云孤海道：“找人。”狐狸老怪道：“什么人？”云孤海冷笑道：“你明知故问。”狐狸老怪道：“我怎么知道是谁？”云孤海道：“因为那天你看到了。”狐狸老怪道：“你是说，后来那个戴面具的？”云孤海道：“是。我把藏宝图的碎片都给了他，他还说了什么没有？”狐狸老怪道：“我记得了，他说，九州神刀门其余的掌门人，都被他杀了。”云孤海道：“那么其余的藏宝图呢，应该在什么地方？”狐狸老怪道：“在他的身上。”云孤海道：“所以，我要来找他。”

　　狐狸老怪道：“那天我仔细听，你好像认识他？”云孤海道：“我是认识他，你难道不认识吗？”狐狸老怪道：“他说他是神盗霜飞客，我也知道这个人。”云孤海道：“那你说我认识他，岂不是废话？”狐狸老怪道：“我只认识他的外号，不知道他本人是谁。而我在后面听着，你似乎认识他本人？”云孤海道：“那管你什么事？”狐狸老怪道：“是不管我的事，你能拿到藏宝图就行了，管他妈的在谁的身上。”云孤海道：“本来就是嘛，那你还说什么？”刘闲在一旁看热闹，不说话。狐狸老怪大怒，道：“走，我们吃饭！”

　　四个人于是去找饭馆，云孤海道：“就这家了。”是个酒楼，里面人很多，很热闹。狐狸老怪道：“去人这么多的地方，舒服吗？”云孤海道：“既然要找人，那么人越多越好。”狐狸老怪道：“你进去了，就能找到人吗？”云孤海道：“能。”狐狸老怪道：“难道人就在这酒楼里面？”云孤海道：“不在。”狐狸老怪道：“那你进去干吗？看热闹？吃饭？”云孤海道：“我到里面去一趟，说几句话，顺便吃个饭，那个人就可以找到了。现在我是怕兰花儿妹妹饿了，我倒也不想吃的，想赶紧把事儿解决了，甩掉你们这些老狐狸。”狐狸老怪道：“那走吧。”

　　四个人于是进了酒楼，里面人很多，坐得满满的，他们被酒保领上了二楼，坐下了。云孤海这时候站起身来叫道：“诸位，你们谁认识一个人，叫做霜飞客？”只见有一些人回过头来看着她，大部分都是武夫打扮的江湖中人，道：“那个神秘的大盗啊，谁不认识！”云孤海道：“最近中原武林发生了一件大事，你们知道吗？”那些人叫道：“什么事儿？”云孤海道：“九州神刀门，你们可认识？”他们道：“这件事，我们听说了！”云孤海道：“九个掌门人，是不是都被杀害了？”他们道：“八个，不是九个！”云孤海道：“还有一个没死的，是谁？”他们道：“你不知道？青州虎刀门原掌门人就还活着，其他的都被霜飞客和云孤海杀害了。”

　　云孤海道：“那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人要杀人？”他们道：“这个就不知道了！”云孤海道：“我知道！那个云孤海是被人利用了，真正的幕后主使，是霜飞客！他是为了得到九个掌门人手上的藏宝图！”他们道：“藏宝图？”云孤海道：“没错！凭什么他霜飞客能拿去，咱们大伙儿拿不了？”他们道：“话不能这么说，江湖中有几个人能够对付得了这个霜飞客的？听说此人武功盖世，是个厉害角色！”云孤海道：“偏偏我就知道他是谁。”他们道：“你说什么？”云孤海道：“我说，我知道霜飞客的真实身份！”他们道：“谁啊？”

　　云孤海道：“我云孤海……”他们大吃一惊，道：“你……你是云孤海？！”云孤海道：“是我。我现在把话放这儿了，如果今天晚上以前，那位霜飞客不到镇子的尽头那里等我，我明天，就让全世界都知道，他这个大盗的身份！”她刚才只点了两个馒头，现在送来了，她给了兰花儿一个，自己拿另一个吃了，让狐狸老怪、刘闲两个人吃屁喝凉水。

　　他们两个人在一旁，听她云孤海嗓门如此洪亮，在这么吵嚷的地方，竟然可以让所有人都听见她的话，内力之强，不是他们能够比得了的，于是都目瞪口呆。云孤海牵着兰花儿的手，兰花儿一只手牵着姐姐，一只手拿着白馒头吃，姐妹两个先走了出去。狐狸老怪、刘闲两个人互看了一眼，也都跟了出来。酒保还拉住他们，说两个馒头还没给钱，气得狐狸老怪骂人，自己都已经是个穷光蛋了，还得替她付了账。一出门就“格老子的”大喊大叫起来，刘闲暗喜。云孤海、兰花儿两个只管吃着馒头，慢慢地散步。

　　狐狸老怪叫道：“格老子的，那个人会来吗？”云孤海道：“老货，你就等着吧，今晚你就能见到他了。至于藏宝图，是不是还在他身上，老娘就不知道了。”果然，酒楼里的一番说话引起了轰动，说云孤海要挑战神盗霜飞客，就在今天晚上！如果霜飞客不来，明天云孤海就会曝光他的真实身份！这个新闻，立刻就轰动了小镇子，主要是里面的武林人士很多，他们都知道这两个大名鼎鼎的人物，所以都一传十，十传百，就这么迅速地把消息传开了，甚至有的人还添油加醋，说了一大堆更夸张的话。这都在云孤海的意料之中，她也知道，霜飞客一定会来，但是来的方式，会有点特殊，她现在，就等着晚上了。

　　黄昏时分，天色已暗。大街上行人寥寥，并没有人真正在乎这场决斗。甚至只过了一个下午而已，一大部分人还说应该就是假的，哪有这种事儿呢？空荡荡的街道上，走着云孤海、兰花儿、狐狸老怪、刘闲四个人，他们来到了小镇的尽头，那个环绕着一两个客店，宽阔的街道上。他们等了一会儿，却没见有人来。狐狸老怪道：“会来才怪了。”云孤海道：“快了，他一定会来的。”狐狸老怪道：“你怎么确定？”云孤海道：“因为他不想别人知道他的身份，所以，他才戴了一个面具。”狐狸老怪道：“你果然认识他。”云孤海道：“那又如何？”狐狸老怪道：“不如何，我只要藏宝图。”

　　刘闲道：“你要来以后，先拿来给俺看看。”狐狸老怪道：“你做梦了时候看看吧。”刘闲道：“那你七天以后，带着宝藏去见阎王。”狐狸老怪道：“你不要太自信了。”刘闲道：“彼此彼此。”狐狸老怪道：“那馄饨里到底有没有东西，还不好说呢。”刘闲道：“就像甜甜的糖果那样，不也挺好吃的嘛。”狐狸老怪大怒，这下确定了他肯定知道了！刘闲道：“怎么样，我自信吗？”狐狸老怪道：“好你个老鼠，在我汤里下毒！”刘闲道：“好一个老狗，给别人好吃的糖果。”狐狸老怪道：“你……你胡说八道！”刘闲道：“我也爱吃糖，你大怒什么？”云孤海听出了他们话中有话，开始怀疑了。

　　突然，一个人影迅速地闪过。云孤海道：“来了。”那个人，果然来了。他还是身着紫色长袍，脚踏黑皮长靴，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面具，背着双手，看着他们四个人，已经站在了夕阳下，街道上，路的正中央。云孤海道：“你来了。”霜飞客道：“我来了。”云孤海道：“我要什么，你知道吗？”霜飞客道：“我知道，是那几张，藏宝图。”云孤海道：“我需要，用来救命。”霜飞客道：“或许，我可以给你。”云孤海道：“真的？”霜飞客道：“真的。”云孤海道：“一共有几张？”霜飞客道：“九张，都是碎片，连到一起，就是完整的藏宝图。”云孤海道：“你不需要？”霜飞客道：“图的内容，我已经背住了。”

　　云孤海道：“也许，我们要去那个地方。”霜飞客道：“你们可以试试，不过，可能来不及了。”云孤海道：“为什么？”霜飞客道：“因为已经有人，提前赶过去了。”云孤海道：“谁？”霜飞客道：“派我，去收集藏宝图的那个人。”云孤海道：“那你为什么……还愿意给我？”霜飞客道：“因为我……”他想说，却没有说出口。云孤海含泪，道：“你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了。”霜飞客掏出了一把碎纸片，一共九张，放在了街道上，正中央，他突然人影一闪，消失在了夕阳下。

　　狐狸老怪冲过去，要来拿，云孤海突然冷笑道：“站住。”狐狸老怪道：“格老子，你不怕小妹妹毒发身亡？”云孤海道：“你叫刘闲？”刘闲道：“是……是我。”云孤海道：“你刚才说的什么糖果？”刘闲道：“这……”云孤海道：“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刘闲道：“对。”云孤海道：“你告诉我，我就不像杀他那样，杀你。”刘闲道：“其实……那个狐狸老怪，给你小妹妹吃的，是糖果，我都看见了。”狐狸老怪下跪求饶，道：“云大侠，我错了！”云孤海冷笑道：“你们俩，都走吧。”狐狸老怪道：“你……你不杀我？”云孤海道：“你不下毒，只是骗骗人，还不算那么坏。你要是真下毒了，我不把你碎尸万段？”狐狸老怪道：“多谢饶命……”就跑走了。刘闲道：“那我……”云孤海道：“你也走吧。”刘闲于是也走了。

　　云孤海这时道：“你出来吧。”霜飞客于是又回来了，他刚刚就没有走。云孤海道：“我不稀罕你的藏宝图，你拿走。我……我不想再见到你。”霜飞客道：“云……云姑娘……”云孤海突然忍不住伤感，这个人，居然还像十几年前那样，叫自己“云姑娘”。云孤海道：“你走吧，你的意思我也明白了，如今，我对你也没有什么……什么好说的了。”那人在面具后面流泪，只是云孤海她看不见。云孤海道：“你都不敢拿下面具来见我，还待在这里做什么？”霜飞客道：“你……是啊，你……你忘了我吧。”就走了，在夕阳下，消失了，这回，是真的走了。

　　兰花儿道：“姐姐，你怎么又哭了。”云孤海道：“阳光刺得眼睛不舒服。”兰花儿道：“我觉得夕阳挺美的呀。”云孤海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兰花儿道：“这是什么意思？”云孤海道：“还有一句话，来说明这一句。‘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兰花儿道：“就是说，这个世上美好的东西，都很短暂，对吗？”云孤海含泪道：“是，都是短暂的。”兰花儿道：“那有没有永恒的呢？”云孤海道：“也许……有吧。”兰花儿道：“那都是不好的吗？”云孤海道：“当然也有好的，就像……此刻的夕阳。虽然是短暂的，但美好的景象，在人的心里，却是永恒的。”

　　她们刚刚准备离开，却发现那九张藏宝图的纸张，还在路中央。云孤海觉得奇怪，怎么霜飞客不要，狐狸老怪不要，刘闲也不要，居然没人要？就在这时，突然人影一闪，刘闲又出现在了街道上，身手敏捷，就要去捡起那几张纸来，瞬间“嗖”的一声，一个东西从旁边屋檐后面飞来，直接打中刘闲，痛得他惨叫一声，鲜血溅了出来，狐狸老怪哈哈大笑，瞬间跳了下来，冲过去，就要抢夺纸张，猛地里飞出一把刀，正好戳在了狐狸老怪腿上，痛得他惨叫一声，鲜血溅出，整个人摔了下去，被刘闲拳打脚踢，满地是血，跟夕阳一样鲜红！

　　这时，忽然听得“砰”的几声响，街道两旁的客栈门一齐撞开，从里面冲出几个壮汉，早就等着时机成熟，要来抢夺藏宝图，都拔刀砍来，刘闲拿了几张，正要逃跑，被狐狸老怪在地上抱住了双腿，刘闲整个人摔了下来，那几个壮汉冲了过来，先不砍人，满地捡起碎纸片来，突然，屋檐后边“嗖嗖嗖”几声，一大堆暗器飞了过来，正好打中那几个壮汉，他们都惨叫一声，有的身受重伤，有的当场毙命，都倒在了街道上，几个身手矫健的人从屋檐后边跃了下来，也来抢夺。狐狸老怪刚刚把刘闲一顿暴打，又飞去几个小石头，打中了冲过来的几人，他们挥刀挡格，有的被打中了，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同时，刘闲又暴打了一回狐狸老怪，从旁边尸体的手中抢了几个纸张，就要跑，又被旁边的人一刀砍中，他一声惨叫，又摔了下来。这时，远方马蹄声响，一群人飞奔了过来，乱箭齐发，众人惨叫声中，纷纷倒下。夕阳西下，街道上血流成河。又有一大群人，各种各样，一齐朝藏宝图那里扑去，一群人乱打乱杀，死伤遍地，谁也没能抢到完整的图纸。那些人好像疯了一样，都为了几张纸而拼命，互相残杀。他们都被欲望疯狂地驱使，因为他们都是江湖中人！

　　云孤海早带着兰花儿离开了，她不想参与他们的厮杀。但她痛苦的是，这明明是那个人在坐山观虎斗，那个人故意把东西放在那里，让他们去争夺、拼命、互相残杀。那个人怎么变得这么坏了？云孤海不管是什么原因，她现在已经放下了，她，不再爱他。她爱自己，爱兰花儿，爱那些值得她爱的人和事。她想好了，要退隐江湖，带上兰花儿，再也不回来了。这次，她不会再把自己的所在之地，告诉任何人了。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人来烦扰自己了。但是，江湖真的退得出吗？哪里有人，哪里就有江湖。她该去哪里，才能算是退出了江湖？她也不知道。

　　天黑了，她们住进了一家客栈，看着窗外的月亮，还是那么圆，那么亮。月光，朦朦胧胧，夜空虽然黑暗，却是澄澈的，干净的，一片漆黑，月亮就在黑暗的中间，银白色，轮廓有些模糊，仿佛给周围的黑暗，分了一圈微光，明暗融合了，交错着，过渡着。云孤海想起了自己这十几年来，在幽静的山水之间隐居，经常在寂静的夜晚，独自一个人，仰望着月光。她有时候，从廊道走到了湖心亭，一边抚琴，一边抬头望月，湖水也是静静的，波光粼粼，洒满了月色。她感受着客栈外面吹进来的夜风，凉凉的，就好像那亭子里的夜风一样，让她很清醒，很凄凉。

　　她有时候想，自己一生看到的，都是同样的月光，吹着的，也是同样的夜风，一样的景色，一样的夜晚……这一切有什么不同呢？兰花儿在自己身边，自己就不感觉孤独了。兰花儿也喜欢沉默，知道姐姐沉浸在一种寂静的感觉中，于是也就不说话，偶尔看一眼月色，偶尔看一眼美人，这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变得异常地宁静，安稳，平和，舒缓，优美，淡然。她们静默，感受着天地间的一切，都在黑夜里疲倦，想要安静地入睡。她们也累了，互相看了一眼，微微一笑，不用多说一句话，就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尽了。这是真正的知己吗？也许是吧。

　　在江湖中，处处都是动态的，似乎安静这个概念根本就不存在。人心跟着环境，一起变得躁动，变得不安，没有平静时候的淡然，感受不到世界纯粹的美好。只有在夜间，静静的，在月光下，她们才找到了自我，找到了答案，找到了她们生命的意义。这不是一句话，而是一种感觉，这种感觉，恰恰是忘掉了感觉，去沉浸在，忘我的状态中。安静，月光，深夜，她们累了，于是吹灭了灯火，睡着了。

　　云孤海仿佛在梦里，又感受到了一种朦胧的诗意，就像当年她还稚嫩的时候，她能感受到一种独特的安稳，那是对未来没有任何忧虑，对人生只有期待的感觉。可能是她长大了，她想得太多了，所以就时常恐惧了，担忧了。她当时是什么感觉呢？为什么她现在想不起来？真的是因为，她的过去就更美好吗？还是因为，人的回忆，都是不真实的，都好像梦境一样，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雾蒙蒙的一片，朦朦胧胧，迷迷糊糊，好像烟雨中的江南小镇，风华正茂的少年公子。白墙，黑瓦，小舟，石板路，拱桥，烟雨，油纸伞，少年，少女，全都是片段，朦朦胧胧的片段，没有任何关联，又像一个完整的画面。

　　做梦的人，就在梦中，她看见的月色，跟她的梦一样朦胧，一样明亮，又好像夜空，一片黑暗，有些深不见底，有些辽阔无际，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在哪里。只有一种，什么都没了的感觉，虽然，好像她拥有了一切，因为她忘了，自己也是梦中的过客，却也是实实在在的梦中人。当她醒来的时候，残月仍在，故人已不再是当年的模样。自己呢？人在何方？在一个客栈的床上。她知道，人就是过客，人生就是客栈。她想起了苏东坡的词：“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一个人的一生，能有一个安心的地方吗？她也曾经向外去追求，去找寻。但是现在，她忽然明白了，她一直就走错了方向，看错了地方。

　　也许，这个世上，净土是不存在的。但是人心里，总有一个角落，可以让人平安，满足。她回想自己十几年，虽然在山水之间，却没有真正感受到平安。也许，是因为过多的忧虑，痛苦，自己折磨自己。但是现在，她在俗世里，却莫名其妙地，得到了答案。她好像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心，自己的心！她没有选择放下，放下一切，所以她无法得着一切。她一选择放下一切，她瞬间也就得着了一切。因为这一切，不都是自己的心想要看到的景象吗？她记得《庄子》说：“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又说：“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还有一句：“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她选择，相忘于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