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凌云剑》政翰

10、第10章 人在江湖 同是天涯沦

　　这会儿出了谷口，兰花儿才“啊”的一声，大叫道：“姐姐，你怎么身上都是血！”云孤海温柔地道：“没事，好妹妹，你现在还好吗？刚才都发生了什么？你跟姐姐说。”兰花儿道：“我也不知道，好像看到有人打架，然后我就头晕，就不记得了。现在刚刚醒来，就到了这里，姐姐，你没事吧？”说着快哭了。云孤海知道这孩子没有看见这些丑恶的人和事，松了口气，道：“姐姐没事。好妹妹，你不要多想，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兰花儿道：“这是梦吗？”云孤海微微一笑，道：“现在见到了你，我希望这不是梦。”

　　云孤海于是把身上沾满了血迹的布衣脱了下来，又把头上戴的斗笠也给摘了，一块儿丢在了树丛里不要了，里面就穿了一件白色的薄衬衫，越发显得她曼妙多姿，单是身材的曲线便已足够的美艳动人。她抱着小兰花儿，一齐出了山林，奔驰到附近的一个河流边上，在旁边一个梧桐树上系了马，一起到河边喝了点水。她们姐妹俩都口渴了，这个河流又是从高山上流下来的清水，小溪澄澈见底，还有点甘甜的味道，她们顿时便解了渴。

　　云孤海先是用溪河里凉爽的冷水好好地洗了个脸，不但把脸上的血渍洗干净了，连灰尘和土屑也都洗掉了，顿时她的皮肤亮得好像白雪，艳丽无比。兰花儿也跟着洗了个脸，小圆脸大眼睛，显得很可爱。云孤海接着又把束发带拿了下来，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便散了开来，在阳光下和溪水交相辉映。兰花儿还从来没见过云孤海长发及腰的样子，这会儿都看呆了，忍不住道：“姐姐，你美得好像神仙！”

　　云孤海嫣然一笑，又用溪水洗了头发，又帮小兰花儿也洗了，姐妹俩都很开心，还一起玩水。云孤海这时把秀丽的长发捋了捋，看着自己一头绝美的青丝，也不免顾影自怜。她此刻的神态，完全不同于方才山谷里血战时的样子，而是如此地温柔娴静，笑靥如花。其实血战时，她依然美丽，因为那时她云孤海是个为了正义而战斗的侠客，但现在，在优美的环境里，喜欢的人的注视下，她又有着那种大家闺秀的高贵气质，不再是强悍霸气，而是妩媚动人，甚至有点楚楚可怜。

　　兰花儿此刻见了都心动了，道：“怎么办啊，姐姐，我好像爱上你了！”云孤海微微一笑，道：“你还小，你可能还不太懂，什么是爱一个人。”兰花儿道：“我懂，我懂，我爱姐姐。”云孤海不由得有些伤感，又痛恨自己没能保护好这个妹妹，便道：“兰花儿，以后姐姐会保护好你的，再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了。”说着，眼眶湿了。兰花儿道：“没人欺负我啊，姐姐。”云孤海道：“那就好。”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兰花儿了，永远也不会。她云孤海，会保护好她，就像保护好，她的这把剑一样，这把从来就不曾离开过她的，凌云宝剑。

　　她们姐妹俩人，于是一块儿骑在那匹马上，兰花儿在前，云孤海在后，她抱着这个小妹妹，心里有一种温暖的感觉，仿佛自己也有了一个亲人。兰花儿也感到很温暖，因为她总算是有了一个爱她的姐姐。她们走过山山水水，大江大河，行过各种各样的自然美景，享受着温暖的阳光，还有和煦的春风。宽阔的草原，绵延的群峰，平时有蓝天白云，傍晚有五颜六色的晚霞，夜间有浩瀚无垠的星空，一直都伴随着她们的旅程，还有各种各样的城镇，好吃的东西她们也吃了很多，好玩的地方她们天天都在路过。这个世界为什么美好？因为有你爱的人，还有爱你的人。爱，让这个世界变得美好。

　　有一回，兰花儿问云孤海，她在找寻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她云孤海回答说，是一个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美好的人。什么是美好呢？她也说不清，但是这些天，她跟小妹妹一起看到的风景，就是一种美好。她说：“这个世界上，不是风景不好，而是人不好。同样，也不是风景好，而是人好。”兰花儿听不太懂，道：“那到底是什么好，什么不好呢？”云孤海于是用更简单的话解释说：“比如一个美丽的地方，那里却有你讨厌的人，那么美丽的地方也变得让人厌恶了。可是哪怕是一个不是太完美的地方，却有一个你喜欢的人，那么那个地方，也许也不是那么不好了。我的意思就是说，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很重要，因为不同的人，甚至都会让你所在的那个地方变得不一样，或者说，变得跟他们一样。你喜欢的人也在，这个地方就是美的，你讨厌的人若在，这个地方也就变得不好了……”

　　兰花儿道：“看来人都很重要嘛，他们都这么厉害？”云孤海道：“因为只有人有感情，所以他们拥有力量，会影响周围的环境。”兰花儿道：“那如果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去呢？”云孤海道：“也许那样的地方，根本就没有吧……”兰花儿道：“为什么呢？”云孤海道：“因为这个世界就是一个江湖，而江湖里，永远都有人。”兰花儿道：“人就是江湖吗？”云孤海道：“是，人就是江湖。人，永远都在江湖。永远都在……”

　　这一天，她们姐妹俩在马上缓缓行去，周围是一大片草原，还有连绵的群山，天空是蔚蓝的，飘着一朵朵白云，清风阵阵，鸟儿鸣唱，是个令人感到舒适的天气，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她们一面说笑，正行间，忽然听得后头传来马蹄声响，只见三骑快马奔驰而来，在辽阔的草原上，逐渐靠近她们姐妹俩这一骑，那马上的三个人都勒马停了下来，见到了云孤海，其中两个年轻的公子哥儿“咦”的一声，仔细看了看，一齐笑道：“是你！”

　　这时云孤海是束发的状态，那两个人还是没有认出她是女的来。他们二人，便是上回酒楼里遇见的，孟晓君、年复来两个年轻人。此刻他们二人旁边，还跟着一个十八九岁年龄的少女，面若桃花，眼若春水，唇如樱桃，齿如白玉，还留了两个小辫子，一直垂到胸前，长得是清新脱俗，娇嫩可爱，处在天真烂漫的年华，是个秀气美丽的女孩子，充满了青春的味道。她是孟晓君、年复来二人的师妹，叫林雨燕，是“凝光剑”徐光中的养女，因为师父疼爱，自然也就多教了些，她又有习武的天赋，剑法的造诣如今早已超越了两位师哥，但她依然敬重他们，所以并不表现得骄傲。

　　云孤海也认出了他们二人来，道：“是你们哪。”孟晓君、年复来二人笑道：“前辈，我们二人自从那日酒楼里遇见，就一直在找你。当时我们两个有眼不识泰山，竟然不知道旁边就坐着一个前辈高人。我们当时跟赌场那些无赖打架了时候，看见你竟然一动也不动，泰然自若地饮酒，我们就知道你是个高手了。后来你先离开了，还替我们付了酒钱，我们知道你仗义，就更加想跟你结交，只可惜没有再碰着，却遇见了一个仇人，我们当时还没打过，因为那个人还有一个助手。后来我们也就算了，知道跟前辈之间可能没有缘分吧，也不知前辈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往哪里去找。半路我们又碰到了我们的小师妹，于是我们就一路同行，一起行路。没想到啊，竟然在这里又遇到了前辈，这可不是缘分嘛！哈哈！”

　　云孤海听他们俩一口一个“前辈”，有些受宠若惊，笑了笑，道：“我当时见你们两个武功也还是不错的，就没有出手了，你们长得又正派，我也有意结交，只是当时急着赶路，也就错过了。”二人笑道：“正好，我们这次结伴同行，可以互相了解一下。”云孤海道：“这是我的妹妹，叫兰花儿。”二人道：“你好啊，小妹妹。”兰花儿道：“嗯。”二人又跟云孤海道：“兄弟，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啊？哦不对，是前辈……”

　　他们二人的师妹林雨燕诧异道：“两位师哥，你们都叫她什么？”二人道：“叫错了，是前辈。”林雨燕道：“你们之前叫她什么？”二人道：“我们之前叫他兄弟，叫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林雨燕道：“你们……你们当她是个男人？”二人道：“师妹，你说什么？”林雨燕笑道：“这一看就是个小姐姐啊，你怎么叫她兄弟呢？”二人大吃一惊，仔细一看，发现云孤海的面容确实是美得惊人，而她的胸部也是微微隆起的，身材苗条，婀娜多姿，可不是一个女子！二人这时又注意到了她背上的那把剑，道：“这莫不是……凌云宝剑？！”

　　云孤海道：“是又怎样？”她自从经历了黑云谷的一场血战之后，连藏都懒得藏了，凌云剑就露在外边，别人爱看就看，能认出来又怎样？这些人有本事杀得了自己吗？但她束发已经习惯了，所以头上的长发还没有露出来。二人又是大吃一惊，道：“你……你莫不是……云孤海？”云孤海道：“就是我，你们怕了？”

　　二人忙道：“没有，没有，我们都很仰慕前辈的大名，同样是练剑的，我们就如同花拳绣腿一般，没什么真本事，当然，除了我们小师妹，她比我们两个厉害多了，是得了师父他老人家真传的。我们……我们居然见到高人了！哎呀，师妹，你看看，你看看……”他们是真心仰慕云孤海，这会儿说话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林雨燕道：“小女子林雨燕，久仰前辈大名。”云孤海微笑道：“你好。”

　　二人道：“只是我们，还是难以置信，前辈……真的是个女子？”他们其实也不是不信，只是人们总是更相信他们的第一印象，那种先入为主的感觉，就是让他们更觉得真实可信。这会儿知道了，当时见到的那个清秀的少年，居然是个女子，他们还是有点难以置信，岂不是完全正常的。而他们的小师妹凭着同样是女人的直觉，一下子就看出了对方也是个女子，也是完全正常的。

　　云孤海于是把她的束发带拿了下来，顿时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披散了开来，长发及腰，再加上她身上穿的贴身白衬衫，雪白的面容被秀发衬托得愈发眉目如画，整个人风姿绰约，当真是个绝代佳人。孟晓君、年复来两个人瞬间都看呆了，眼睛直直的挪不开了。兰花儿笑道：“你们这么看我姐姐，是不是爱上她了呀？嘻嘻。”

　　云孤海听了这话，也不免脸一红，道：“好妹妹，你不要胡说，人家是男子汉大丈夫，哪有那种心思。何况他们二人的师妹，不比你姐姐好看？”兰花儿瞪着两个水灵灵的大眼睛，小嘴一撅，心里想当然还是姐姐好看，但她也懂事，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林雨燕看到两个师哥的样子，虽然很可笑，但她也不免伤感，尤其是为了孟晓君。她林雨燕希望他孟晓君此时此刻看的是自己，而不是别的女子。孟晓君、年复来二人听了兰花儿的话，也随即脸一红，赶紧不敢看了，尤其是年复来，连忙回头看了一眼林雨燕，却见她眼睛含泪，看着孟晓君。而孟晓君虽然害羞得低下了头，但又忍不住抬起眼来，偷偷瞄了一眼云孤海。云孤海却是望向远方，思念着那个人。

　　他们于是五个人、四匹马，一齐奔驰在辽阔的草原上，互相介绍了一番。他们彼此虽然都很开心，但他们几个人之间的感情已经有点复杂了。

　　这次孟晓君、年复来、林雨燕师兄妹三人出行，有两个最主要的目的，一个就是要找到虎刀门杀害师父的凶手报仇雪恨，其中主要的一个人就是四大领头之首的余飞龙。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受邀前往参加两个月后即将举行的武林大会，据说是要选出一个新的武林盟主，来带领中原武林走向更光明的前途。他们三人虽然并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但这样的聚会是江湖中几十年都难得举办一次的，声势之浩大，是没有参加过的人无法想象的。而且，会有各种各样的武林人士前来参加，里面自然是高手云集，场面之壮观也是相当惊人的。

　　云孤海对于什么武林大会，没有一点兴趣。换作从前，她会急着去表现自己，跟大多数人一样，去追名逐利。但她如今已淡泊名利，不再有此追求，所以她随便听听也就罢了。

　　但当她听说了他们三个共同的仇人是虎刀门的余飞龙，不禁一怔。她虽然跟他余飞龙只有过一面之缘，但那次树林里面发生的事，她却始终铭记在心。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余飞龙已经爱上了自己，奈何自己心里早已有人，已经再也装不下另一个别的男人了。但她当时仿佛找到了一个知己，那个余飞龙，跟她一样，为情而苦，都是彼此心知肚明，但是依然说不出口，不敢表白。他们二人，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他们互相理解，所以感到欣慰。她云孤海，知道自己不是那种，会为了成就一个她不爱的人，而舍己的女子。

　　但当她看到余飞龙因为爱上了自己，又不敢说出来，并且他也知道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时候，痛苦到脸部肌肉都扭曲了的表情，她也难过、痛苦，不只是为了这个眼前的陌生人，也为了她自己，十几年也等不到爱人，那个孤独的自己。他们都懂了，却依然无可奈何。因为爱情，不能勉强。云孤海也知道，自己是永远也不会爱上他的，但是她却希望跟他做个朋友，认他是个知己。但就连这个愿望，也不可能实现。因为这个分寸，太难把控。所以最后，他们二人连朋友都做不成，甚至一句知心话，也说不出口，只能在彼此的默默无言中，彼此没有一句话的对视中，理解对方，然后选择放手，离开。

　　但她云孤海也知道，他余飞龙不舍得。他不舍得放弃自己，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是个没有希望的事情，是个没有结果的爱情。他余飞龙之所以想要杀了自己，其实是想杀掉他的妄想，杀灭他对色相产生的爱，和情。但他依然下不去手，因为那个妄想不来自于云孤海，而是来自于他余飞龙自己，他自己的心不死，就永远也杀不掉她，杀不掉她云孤海。云孤海明白了他的心，于是也就明白了她自己的心，原来她也是因为妄念而痛苦，或许她这十几年来，爱上的根本不是那个人，而是她的幻想！她爱上了一个梦，一个虚幻的梦境！那都是假的，只是一念之间的幻灭，但她为此而执着，将那个人当做了她云孤海的全部，并且完完全全占据了她的心。

　　她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心不死，她的爱也就不灭！她当时不只是痛苦而已，还有看破！一切皆空，一切皆无常，一切皆是梦幻泡影！她想起了《金刚经》上的话：“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又有《心经》上说：“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她当时所以刹那间抽出剑来，要自刎解脱。她的眼泪流了下来，余飞龙看到了的她的泪，看到了她脖子上已经被自己划破的一点血，他的刀，因此而落地。云孤海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她的剑法足够快，却依然快不过她的心，一念之间，剑亦落地，少女泪两行。她心系爱人，留恋红尘，所以当时她对于死亡的渴望，瞬间被生命的力量战胜，她因此活了下来。

　　云孤海知道，佛家说人生有八苦。其中“爱别离”是苦，她用了整整十几年，却也等不到那个人来。“怨憎会”是苦，因为她恨的人和恨她的人总是能找到她，她似乎永远也逃不掉。“求不得”是苦，因为她想要的很简单，只是那个人的相伴，她却一直没有得到，而她想要的完全的清净，她也找不到那样一个地方。她希望过去的爱回来，但是没有，她也希望过去的恨结束，也是没有。看来人一“生”于世间，就注定了美中不足，而且将在一生当中，迎接各种各样的痛苦。人会“老”，青春如流水般逝去，她感觉也逐渐不再年轻，尤其是她的心，已经老了。她因为思念，因为世上的纷纷扰扰、恩恩怨怨，她生了“病”，经常感到胸闷气短，可能身体也快不行了，虽然她有高强的武功，但人终究是有限的，人终将迎接“死”的到来，结束自己短暂又痛苦的一生。而在这一生当中，她却依然“放不下”，这是她的错吗？她不这么认为啊！她觉得，这甚至是她最后的骄傲，因为她依然还有执着！她没有放弃，去爱她爱的人，去爱这个虽然不完美，但是绚丽多彩的世界！所以一切的苦，更能让她体会到一种美好的甜，这就是人生的味道。

　　现在说他们一行人在路上，彼此之间的感情有点复杂。其中最单纯的自然是小兰花儿，她就是爱她的云姐姐，其余的她也不懂。但是不止她兰花儿一个人喜欢云孤海，孟晓君也彻底地爱上了她，尤其是当她露出一头的长发，她那张脸，简直是美到难以形容，他孟晓君都快要窒息了！他这一路上都有些痴呆的样子，又不敢去正眼看她，又忍不住要看，又怕被她看见自己正在看她，于是又害羞又害怕，整个人已经快癫狂了，虽然他的外表还是装得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但他内心的波动实在是太大了。

　　偏偏暗恋了孟晓君好多年的小师妹林雨燕，看出了他的心思，她整个人痛苦到心都要碎了！她咬牙切齿，又恨又悲，好想大哭一场，大声喊叫，但她又忍住了，她不敢，所以她眼睛一直闪烁着泪光，强颜欢笑。而她这个令人难过至极的表情，又正好被暗恋了她好多年的师哥年复来瞧见了，年复来突然开始恨恶孟晓君，因为他对不起小师妹！但他年复来还是有一点理智的，他知道是孟晓君暗恋云孤海，而云孤海并没有瞅过他孟晓君一眼，说明云孤海并不知情，那也就不是云孤海的错，而只是他孟晓君一个人的错。他年复来因为小师妹如此难过，也感到痛苦，然而却无可奈何。

　　于是他们几个人一路上几乎都在逢场作戏，强颜欢笑，直到这天晚上，他们一行人来到了这个没什么人的小镇，正准备一起去还亮着灯火的一个饭馆里吃个晚饭，突然他们听到了前面这家饭馆里传来了一个汉子大喊大叫的声音：“上酒！”接着是那汉子一边喊叫一边拼了命地拍打着桌子的声音，里面又传来：“大爷，你的酒来了。”那个汉子狂叫：“你给我滚！”又传来乱七八糟的东西被他乱踢乱打的声音。里面有人道：“大爷，你冷静点，有什么难过的事，你可以跟我们说……”那汉子声嘶力竭地大声狂叫：“滚！你们给我滚！”又是摔东西踢翻桌椅的声音。然后，是一片寂静，隐约可以听见，那个汉子拿起酒壶来把里面的酒直接往自己嘴里倒，应该倒得满身都是，因为酒水漏了的声音也有，然后突然一声巨响，那汉子猛地砸碎了酒壶，“啪啦！”一声，碎了满地。他“啊！”的拼了命地狂叫，又痛哭了起来，整个人应该是直接倒在了一片乱七八糟的碎片之中，却依然用拳头猛然敲打着地板，拼命地嚎哭。这是个痛苦到了极端的可怜人。

　　然而，当几人走过去看了一眼他之后，却见他是个熟悉的面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他，就是余飞龙。只是他的脸已经憔悴到了极端，整个人瘦得好像一个骷髅，一点人样都没有了。他的神情，他的那一双疲惫的眼睛，是癫狂的！他衣衫褴褛，穿得好像乞丐！他满手是血，因为他乱敲打东西，手已经被弄破了。他蓬头垢面，像个疯子！他满脸都是胡须，又光着脚，像个老怪物！他怎么了？！他怎么变成了这样？云孤海吃惊地望着他。他余飞龙，突然也转过头来，看到了云孤海，看到了云孤海一头长发，美若天仙，他的痛苦瞬间狂风骤雨般涌了上来，他大哭啊！像个受了伤的小孩！他一边哭一边苦笑啊，像个疯子！傻子！他被谁伤害成了这样？！是云孤海太美，还是因为他自己的心？！他余飞龙痛苦啊，因为她云孤海突然在黑夜里出现了，好像仙女一样从天而降！他余飞龙觉得这是假的，此时此刻，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就像他每天晚上做的梦一样，都是他对她的幻想！他狂笑起来，疯狂地朝着云孤海大叫：“你又来干什么？！你害得我还不够苦吗？！你为什么这么美丽！你为什么让我余飞龙爱上了你！为什么！云孤海！你为什么这么美啊！你……”他又痛哭了起来，整个人已经疯癫了。云孤海浑身颤抖，她觉得自己对不起他，虽然她根本就没有对不起他，但是自己怎么把他害成了这样？！她愧疚啊！她也想在此时此刻呐喊，发泄！她怎么办，为什么会这样？！她不爱他，但她懂他！她感到自己，对不起他！她还是没有喊叫出来，她把极端的情绪往肚子里憋，她往里憋，她实在是痛苦！十几年了！谁爱自己像他这么深？谁为少女而憔悴了？！她为什么如今会走到这里，她为什么看到了他！哈哈哈哈！她痛苦啊！他余飞龙也痛苦啊！他一边嚎哭，又疯狂地摔东西，大喊大叫：“你走！我不要再看到你！”云孤海还在忍受，还在往里面使劲憋，她快要发疯！她的眼泪已经不受控制，疯狂地往下流，她想喊叫，她想说声对不起，她想向远方的夜空呐喊，“我不想再等你！”云孤海在哭，无声地哭，心如刀割一般，痛到无法呼吸，痛到发不出声，痛到窒息，她脑袋疼，她已经想死了，她又幻想着那个画面，那个恐怖又美妙的画面！她拿着她最引以为豪的凌云宝剑，往自己美丽的脖子上一抹！她是不是就解脱了？！她是不是立刻，在今天晚上，这个没什么风，没什么星星，没有月光，只有无尽的黑暗，只有深邃无比的黑暗，她是不是，她是不是！她是不是立刻就会快乐，她会不再痛苦！她会在死亡降临的那一瞬间，回归她出生以前已经经历了千万年的那种虚无状态，那种没有意识，没有感觉，没有思念，没有爱好，没有仇恨，只有安稳安静的那种状态！是不是！她要自刎！就在今天晚上！当着他余飞龙的面，告诉他，自己也痛苦！跟他一样！他去爱别的女人吧！不要来爱自己！因为她云孤海不配！她不配！她不配！她只配孤独，她只配痛苦！十几年了！现在又是这个带着咸味的眼泪！她笑了，她笑了！余飞龙也在狂笑！她云孤海也在咬牙切齿地微笑。兰花儿看呆了，轻轻叫着“姐姐”，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是人能够拥有的情绪吗？！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她太小，可能还不懂。云孤海懂，余飞龙也懂，他们已经一个收敛，一个狂放，一起在黑夜里发疯！因为他们是人！他们在江湖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