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推动霸凌 9号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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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号死前最后一刻指着3号喊“是他投的我”。低语说“3号是叛徒”——这是剧场替死者说的话。为什么剧场要说这个？3号做了什么事，让剧场觉得“叛徒”这个词值得被说出来？还是……剧场只是随便挑了一个人，随便编了一句话，看看大家会怎么反应？
第三轮开始。这一次，没有人急着按按钮。所有人都盯着3号。
3号格子衬衫坐在那里，面无表情。他开口了。
声音很低，但很稳。
“你们不会真的信一个死人的话吧？”
没人回答。
“我第一轮投的是谁，我可以告诉你们——我投了9号、5号、还有1号。理由很简单：9号看起来最不稳定，5号在笑，1号在发抖。不稳定和恐惧都会传染，我不想和这种人一起活到最后。”
“第二轮我投了9号三次。”
“现在9号死了，他的低语说我是叛徒。你们觉得，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说出来的话，有多大可信度？他死了，怎么说话。”
张丽媛开口了：“死人说不了谎。”
3号看向她，不接她的偷换概念：“死人不能说话。但丝线可以。”
死寂。
这句话像一把刀，切开了所有人都想说但不敢说的事实。舞者的低语——不是死者在说话。是剧场在说话。它可以编造任何谎言。没有人能验证。
李元嘉闭上眼睛。这就是游戏的真正内核——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你连死人的话都不能信。你会开始怀疑所有人、怀疑自己、怀疑自己的记忆和判断。
他睁开眼睛。按钮亮起。
他按下按钮。第一次提名——投给3号。第二次提名——投给3号。第三次提名——投给3号。三轮全给同一个人。
不管低语是真是假，3号已经成了众矢之的。所有人都怀疑他，所有人都可能投他。他上舞台。他演讲。他辩解。
如果大家相信他，他活。如果大家不信，他死。而李元嘉需要知道的不是3号是不是叛徒——而是“投票结果”会告诉大家什么。如果3号他死了，这次的低语又会是什么。
这一轮，他投的是献祭。这是他在游戏里第一次投献祭票。他的赦免率会从100%开始下降。他在变成“嗜杀者”。但他必须这么做。因为只有参与杀戮，才能理解杀戮的逻辑。只有理解杀戮的逻辑，才能活到最后。
第三轮提名结束。排名浮现。
【第三轮·被提名次数排名】
【第1名：3号】
【第2名：1号、8号】
3号的票数远超其他人。他站起来，整了整格子衬衫的领口，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他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亮起，丝线缠上脚踝。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暗红色的线，然后抬起头，看向观众席。
“我叫宋铭。二十六岁。中科院计算技术研究所的博士生。”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研究的方向是博弈论和人工智能决策系统。所以这个游戏，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带噪声的迭代囚徒困境加上一个不可信的第三方通信信道。”
什么？李元嘉眨了眨眼。他在说什么？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们被死人的话吓到了，但我不怕。因为我知道，低语是不可信的。它不是死者的遗言，它是系统的用来迷惑人的工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但你们不会相信我说的话。因为你们不是理性决策者。你们是恐惧驱动的人类。你们相信低语，是因为恐惧让你们需要‘答案’——哪怕那个答案是假的。”
“所以我不会浪费时间说服你们我不是叛徒。因为‘叛徒’这个概念在这个游戏里根本没有定义。我们又不是分阵营的。”
全场一愣。对啊。
他说得对。这个游戏没有“阵营”。没有狼和羊。只有十二个普通人。游戏只让他们献祭，让他们从中选择，投票。将所谓的罪人一个一个从中剔除。
李元嘉被吓出一身冷汗，先入为主了。脑子里面只有让自己活下来的想法。但最严重的就是这个，知道了在滥杀无辜，却还无法停手。
宋铭继续说：“低语说我是叛徒。但叛徒意味着背叛了某个团体。我们根本没有团体。他在制造一个不存在的‘团体概念’，让你们觉得‘我是叛徒’。这是典型的群体极化诱导策略。它在逼你们站队，逼你们分裂，逼你们互相怀疑。”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
“我不会中这个圈套。所以我现在告诉你们我接下来的策略。第一，我会每轮把三次提名全投给目前赦免率最低的人。因为赦免率低的人更可能投献祭票，而投献祭票的人更倾向于杀人。杀人的人在后期会更危险。第二，我会每轮都投献祭票。因为我不想伪装善良。第三——”
他看了一眼穹顶上的9号舞者。
“我不会因为低语改变任何行为。因为一旦我变了，就说明我被低语影响了。而被低语影响的人，会一步一步被它牵着走，直到死。”
“一分钟到。”
聚光灯熄灭。丝线松开。宋铭走回座位，步伐和来时一样稳。
投票阶段。李元嘉把手放在按钮上。他在想。宋铭的演讲很漂亮。用专业术语唬人，用逻辑压制恐惧，用“我不会被影响”来建立信任。但问题是——他真的不会被影响吗？还是他在假装不被影响，让别人以为他是可靠的？
李元嘉回忆起靳在野教他的“听呼吸”。宋铭说话时，呼吸一直很平稳，没有加速，没有停顿。他是真的冷静。或者他是高功能反社会人格——能完美控制生理反应。
不管是哪种，他都是危险的人。因为你无法预测他的行为。他的行为不是由情绪驱动的，而是由计算驱动的。而计算可以随时改变参数。
李元嘉按下按钮。献祭。
投票结束。
【第三轮·投票结果】
【存活人数：11】
【献祭票数：5】
【赦免票数：6】
【3号玩家·存活】
五票献祭。六票赦免。刚好过半。宋铭活了。
穹顶上又出现了新的低语。不是9号的。是另一具更早的舞者——那个初中男生的舞者。它的嘴唇动了。
【舞者·低语：“10号……和11号……认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10号和11号。
10号——那个缩在椅子上的初中女生。11号——那个职业装中年女人。两人之间隔着几个座位。但此刻，所有人都在看她们。她们认识？
10号女生抬起头，露出满是泪痕的脸。她看了一眼11号女人。11号女人也看着她。两人的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陌生人之间的好奇，是某种更深的、更紧的东西。
李元嘉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们是母女？
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担忧的眼神看着10号。
如果她们是母女，那为什么不敢相认？因为相认会成为软肋。在这个游戏里，有软肋的人会被利用，会被攻击。
低语在曝光她们的关系。李元嘉的胃里翻涌了一下。系统在故意拆散她们。
第四轮的按钮亮了起来。但没有人动。所有人都盯着10号和11号。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然后11号女人开口了。她的声音很低，很哑。
“她是我女儿。”
死寂。
“我叫张丽媛。我是埔城一中的老师。她叫窦芽，是我女儿。今年十三岁。”
全场安静。
“之前我不说，是因为我怕。我怕有人用她来威胁我。但现在——”她看了一眼穹顶上的舞者，“现在大家都知道了。瞒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
“我只说一件事。不管你们怎么对我，不要伤害她。她还小。她什么都没做错。”
10号女生——窦芽——终于哭出声来。不是无声的哭泣，是那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妈……妈……”
李元嘉坐在7号座上，看着这一幕，指甲陷进了掌心。操。
第四轮开始了。
而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游戏会变得更加残忍。因为所有人都会盯着那对母女。有人会利用她们，有人会保护她们，有人会为了自保而牺牲她们。
而他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种。
穹顶之上，钟楼的最高处。
青伶坐在钟楼边缘，双腿悬空，淡金色的长发在无风中轻轻飘动。琥珀色的横瞳俯瞰着剧场，像一个孩子在观察蚂蚁打架。
他歪了歪头，嘴角微微上扬。
“呵呵呵……暴露的是别人，为什么会心跳加快呢……池书砚，有意思。”
他的目光穿过剧场的穹顶，精准地落在4号座位的池书砚身上。池书砚的手在发抖，但眼睛一直盯着7号座位的方向——盯着李元嘉。
青伶伸出分叉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有趣。你想保护他？那我就……稍微动一下好了。”
他抬起一根手指，轻轻一弹。
剧场的穹顶上，一根丝线的方向微微偏转了一度。那根丝线末端悬着的金属钩，原本正对着4号座位正上方。偏转一度之后，它滑开了。
没有人注意到。
但青伶知道，这一度的偏转，会在关键时刻救池书砚一命。或者——要他的命。
“丰饶的前提是‘增殖’。”青伶自言自语，“痛苦要增殖，希望也要增殖。池书砚，你的痛苦……还不够多呢。”
他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像风吹过铃铛。
然后他继续俯瞰。
像一位观众，在等待最精彩的下一幕。
第四轮。
按钮亮起。没有人急着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10号和11号身上，像秃鹫盯着受伤的猎物。张丽媛那句话——“她是我女儿”——像石子投入死水，涟漪还在扩散。
李元嘉没有看她们。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扫过其他人的脸。
6号周校长身体前倾，嘴巴微微张开，像要说什么。
“我有一个提议。”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既然10号和11号是母女，那她们天然会互相保护。”周校长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在为大局着想”的稳重，“这对其他人不公平。如果她们联手，每轮至少有两票是绑定的。在12个人的游戏里，两票足以改变结果。”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大家消化。
“所以我认为——应该在这一轮，把她们中的一个送上去。”
死寂。
窦芽的哭声停了。她缩在椅子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张丽媛没有看周校长，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女儿，像一尊石像。
“你什么意思？”池书砚的声音从4号座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
“我的意思很明确。”周校长说，“规则就是这样。每轮必须有人上台。既然必须有人死，为什么不让风险最高的那组先来？”
“她是个孩子。”
“孩子也会投票。”周校长说，“她已经投过票了。”
池书砚被噎住了。
“周校长。”宋铭开口了，声音很平，“你说母女联盟‘对其他人不公平’。但我想问——你是怎么就能知道她们的投票模式的？这个是匿名投票吧？他们怎么能做到投票一致的。”
周校长愣了一下：“什么？”
“你说她们‘天然会互相保护’。但前四轮，她们从来没有公开过自己的投票对象。你是怎么知道她们会互相保护的？”
周校长的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宋铭继续说：“你推断她们会互相保护，是因为你觉得‘母女一定会互相保护’。但这是你的假设，不是事实。你用一个假设，来论证一个行动的必要性。这在逻辑上叫‘窃取论点’。”
周校长的脸色变了。
宋铭帮那对母女挡了一刀——但宋铭不是出于善意。他是在展示自己的逻辑能力，同时削弱周校长的“权威”。这是一石二鸟。
但李元嘉不打算让宋铭一个人占尽风头。
他开口了。语气很慢，像是在自言自语，但音量刚好让所有人听到。
“其实，周校长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所有人看向他。池书砚的眉头皱了起来。
李元嘉继续说：“母女联盟确实存在。这是事实。但问题不在于‘她们会互相保护’，而在于——”
他停顿了一秒。
“——如果她们中有一个死了，另一个会怎么样？”
全场安静。
“张老师刚才说了，‘不管你们怎么对我，不要伤害她’。”李元嘉看着张丽媛，“所以如果窦芽上了舞台，张老师一定会拼命救她。她会投赦免票，她会拉票，她会做一切能做的事。”
“但如果——是张老师自己上了舞台呢？”
他顿了顿。
“窦芽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插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张丽媛的脸色变了。窦芽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露出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被问这个问题”的恐惧。
她自己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妈妈很重要，那自己的命呢？
李元嘉看着她们，语气依然很平。
“我不是在威胁你们。我是在问一个逻辑问题。如果张老师上了舞台，窦芽会投赦免票吗？还是会因为害怕而投献祭票？你们自己知道答案吗？”
他没有等回答。他转向其他人。
“这就是这个游戏的残酷之处。它不只要你们投票——它要你们思考‘如果’。如果我的亲人上了舞台，我会怎么选？如果我的选择会害死亲人，我会怎么选？”
他靠在椅背上。
“所以我说，周校长的提议，方向是对的。但他搞错了对象。不是‘先杀谁’的问题。是‘杀谁能让其他人更痛苦’的问题。”
死寂。
宋铭看着李元嘉，嘴角微微上翘。那是他在这个游戏里第一次露出类似“欣赏”的表情。
张丽媛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稳。
“你说得对。”
李元嘉看向她。
“如果是我上舞台，芽芽会怎么做，我不知道。”张丽媛说，“但她才十三岁。她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她可能会投赦免。也可能会因为害怕而投献祭。不管她怎么选，她都会恨自己一辈子。”
她顿了顿。
“所以我不会让自己上舞台。至少——现在不会。”
“我会保护她。用我的方式。不靠你的‘如果’。”
李元嘉点了点头。他没有道歉，也没有安慰。他只是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他让张丽媛把“我会保护她”从一种本能的母爱，变成了一种公开的承诺。从这一刻起，张丽媛的行为会被所有人用这个承诺来衡量。她如果反悔，信用就破产了。
这不是善意。这是博弈。
第四轮提名开始。
李元嘉把手放在按钮上。他在想。他需要投谁？
3号宋铭——上一轮刚从舞台上活下来，赦免率0%。再投他，可能会让他死。但宋铭太冷静了，冷静到不正常。他现在是整局游戏的理性核心，人人都怕他，人人都又希望他能给条明路——他应该能活得更久一点，看看他会做什么。
8号林小禾——一直在哭，赦免率0%，被提名次数0。隐形杀手。她应该上舞台。
周校长——刚才的提议暴露了他的思维方式：用“公平”和“大局”来包装自私。这种人危险。
李元嘉做出了选择。
第一次提名——投给8号。理由：隐形杀手需要被暴露。
第二次提名——投给6号。理由：周校长的思维方式太危险，需要被遏制。
第三次提名——投给1号。理由：恐惧的人会拖累所有人。
三票，三个人。他没有投宋铭，也没有投那对母女。
提名结束。
【第四轮·被提名次数排名】
【第1名：8号（5次提名）】
【第2名：11号（4次提名）】
【第3名：1号、6号（3次提名）】
8号——林小禾——第一。
李元嘉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1号在害怕，他可能会乱投票。而乱投票的人，会把水搅浑。
“被提名次数最高者：8号。请登上舞台。”
林小禾站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白色连衣裙在暗红色的光里显得格外刺眼，裙子上的暗红色污渍像一朵枯萎的花。她走下台阶，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她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亮起。丝线缠上她的脚踝。
“你有一分钟。”
她抬起头。她的脸上全是泪痕。
“我叫林小禾。今年二十一岁。埔城大学中文系大三。”
“第一场游戏，我活下来了。但我男朋友死了。他替我挡了一下。就一下。然后他的头就不见了。”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活着。我每天做梦，梦到他站在我面前，问我‘你为什么还活着’。”
“我回答不了。”
她低下头，看着脚踝上的丝线。
“所以你们投我吧。我不怕死。”
“一分钟到。”
投票阶段。
李元嘉把手放在按钮上。他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按下去。
他在想。
林小禾不想活了。这很明显。如果她死了，算是成全她。但如果她死了——她的低语会说什么？她会说谁？她刚才提到了“男朋友替她挡了一下”。这说明她经历过的事比这个剧场更残酷。她已经被摧毁了。一个被摧毁的人，死后会被操控着杀掉其他人。
这很悲哀。
他按下按钮。赦免。
不是因为他觉得能救她。是因为他不想成为杀她的那个人。仅此而已。
投票结束。
【第四轮·投票结果】
【存活人数：10】
【献祭票数：6】
【赦免票数：4】
【8号玩家·处决】
六票献祭。林小禾死了。
丝线从穹顶坠落，刺穿她的关节。她没有叫。她只是抬起头，被雕塑成永恒的微笑。
【舞者·8号低语：“活着……好累……活着好累啊……”】
李元嘉看着那具新挂上穹顶的舞者，心里没有任何波动。他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了。
第五轮。
按钮亮起。
这一次，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10号会是被提名最高的人。因为她的母亲还活着。只要母亲活着，女儿就是最好的“人质”。
李元嘉的手放在按钮上。他知道自己应该投给10号。如果他不投，别人也会投。而他需要保持“参与感”，需要让别人觉得他是“可预测的”。
但他做不到。
提名结束。
【第五轮·被提名次数排名】
【第1名：10号（6次提名）】
【第2名：11号（3次提名）】
10号——窦芽——第一。
张丽媛猛地站起来：“不——不要——她还小——”
裁决官的声音冰冷地响起：“10号玩家，请登上舞台。”
窦芽没有动。她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头埋在膝盖里，浑身发抖。
“10号玩家，请登上舞台。超时未登台，视为弃权——即刻抹除。”
张丽媛冲过去——但她刚离开座位，丝线就从穹顶坠落，拦在她面前。暗红色的线像蛇一样竖起，末端悬着的金属钩对准她的眼睛。
“入座后不得随意离开座位。”裁决官说。
张丽媛被逼回座位。她瘫坐在那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窦芽慢慢抬起头。她的脸上全是泪，眼镜歪在一边，鼻梁上压出红印。她看了母亲一眼。
然后她站起来。
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在抖，像随时会摔倒。
她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亮起。丝线缠上她的脚踝。她低头看着那些暗红色的线缠住自己的皮肤，嘴唇在哆嗦。
“你有一分钟。”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张了张嘴。
“我……”
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我不想死……”
全场的空气凝固了。
“妈妈……我不想死……”
张丽媛在座位上挣扎，但丝线拦着她，她无法离开。她只能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女儿站在舞台上，哭着说“我不想死”。
“我没有……没有害过任何人……”窦芽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只是……只是想活着……”
她看向观众席，看向那些比她大十岁、二十岁、三十岁的成年人。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没有人回答。
李元嘉低下头。他不敢看。因为确定自身的价值而去没有理由的伤害别人，这件事本身就很讽刺。
况且这是一个年纪尚小的孩子。
“一分钟到。”
投票阶段。李元嘉的手放在按钮上，手指在发抖。他想起靳在野教他的话：“在这个游戏里，心软就是死。”但他做不到。
他按下了赦免，至少对的起自己的良心。
投票结束。
【第五轮·投票结果】
【存活人数：10】
【献祭票数：6】
【赦免票数：4】
【10号玩家·处决】
六票献祭。过半。
窦芽的身体僵住了。她看向母亲。张丽媛在座位上尖叫——那种纯粹的、没有任何词语的、只有喉咙里挤出来的尖锐嘶叫。
丝线坠落。
窦芽没有叫。她被刺穿肩、肘、膝、踝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眼泪大颗大颗的坠落。然后她的身体被提起来，缓缓升向穹顶。
她的脸开始变化。嘴角被向上拉扯，眼角被撑开，眉毛被拉高。她在变成“舞者”。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母亲。直到最后一刻，她的眼睛都没有闭上。
泪水从那双被撑开的、凝固笑意的眼角滑落着。
【舞者·10号低语：“1号……是凶手……”】
1号平头男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不是我！我没有投她！”
没有人回应。
【舞者·10号低语：“3号……也是凶手……”】
宋铭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舞者·10号低语：“妈妈……对不起……”】
张丽媛的尖叫停了。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无法控制的痉挛。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一个音节——一个破碎的、不成形的音节。
然后她安静了。
太安静了。
李元嘉看着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人会在什么时候彻底崩溃”的恐惧。
第六轮开始。按钮亮起。
没有人动。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张丽媛会投谁。她会投每一个让她女儿死的人。而谁让她女儿死了？所有人。包括李元嘉。
他没有投献祭票，但他也没有阻止。他的赦免票只有一张，改变不了结果。他的“善良”是廉价的——它让他的良心好过了一点，但对窦芽没有任何帮助。
这就是靳在野说的“善良是奢侈品”。
张丽媛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吓人。
“你们知道我在精神病院住了三年，是因为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我女儿。她五岁的时候，我被诊断出乳腺癌。我治了两年，好了。但我得了抑郁症。每天早上醒来都希望自己没有醒来的抑郁。”
她顿了顿。
“我女儿每天晚上给我打电话。她跟我说，‘妈妈，你要活着。你要看着我长大。’我活着。我看着她长大。我看着她上小学、上初中。我看着她戴眼镜。我看着她笑。”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然后我带她来春游。我以为这是她初中最后一次集体活动，我想陪她。然后我们被拖进了这个鬼地方。”
她抬起头，看向穹顶上的窦芽。
“她现在挂在那里。啊啊啊……我的女儿啊……”
她转向观众席。
“你们让我女儿死了。你们——每一个人。”
“我不会原谅你们。”
“我也不会让你们活着出去。”
第六轮。
张丽媛把三次提名全部投给了1号——平头男。因为10号低语说“1号是凶手”。低语可能是假的，但张丽媛不在乎。她需要一个靶子。
而现在的所有人都需要一个靶子。只要有一个人释放了恶意，那么所有人都会被动的推动霸凌。
1号平头男的脸色惨白：“我没有投她！我真的没有！”
没有人帮他说话。
张丽媛的赦免率是100%——她之前每一轮都投了赦免票。她是“好人”。但现在，“好人”要杀人了。
李元嘉盯着张丽媛的背影，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不是“好人”。她只是之前没有机会杀人。现在她有了。
提名结束。
【第六轮·被提名次数排名】
【第1名：1号（7次提名）】
1号——平头男——第一。他站起来，双腿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在抖。他走下台阶，走到舞台中央。聚光灯亮起。丝线缠上他的脚踝。
“你有一分钟。”
“我……我没有投10号！”他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我真的没有！我投的是3号！我每一轮都投3号！”
李元嘉叹了一口气。不，不是“在说谎”。是“一直在说谎”。从9号低语说“3号是叛徒”开始，低语就在半真半假地编造。它不是为了传递真相，是为了制造混乱。
1号还在舞台上哭着辩解，但已经没有人听了。低语如果确实影响了投票。如果1号因为低语被处决，那杀他的不是玩家，是系统。
再这样的情况下，不是更自然而然的向他投票吗？
投票阶段。李元嘉把手放在按钮上。1号没有投10号。他是无辜的——如果“无辜”这个词在这个游戏里还有意义的话。李元嘉按下赦免。
投票结束。
【第六轮·投票结果】
【存活人数：9】
【献祭票数：4】
【赦免票数：5】
【1号玩家·存活】
1号活了下来。他瘫在舞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他站起来，走回座位，经过张丽媛身边时，他停了下来。
“我没有投你女儿。”他说，声音还在抖。
张丽媛没有看他。
第六轮结束了。穹顶上多了一具舞者。低语还在继续。但没有人知道哪一句是真的。
李元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这才第六轮。还有六轮。
场面越来越混乱了。
穹顶之上。
青伶坐在钟楼边缘，双腿悬空，淡金色的长发在无风中轻轻飘动。他的横瞳俯瞰着剧场，嘴角微微上扬。
“这场有意思，有意思！”
他的目光穿过穹顶，精准地落在7号座位上的李元嘉身上。
青伶歪了歪头。
“你在害怕。但你不是怕死。你在怕——你会变成张丽媛那样的人。”
他伸出分叉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有意思。池书砚……如果他被伤害了，你又该怎么办呢？”
他的目光转向4号座位的池书砚。池书砚的手在发抖，但眼睛一直盯着李元嘉的方向。
青伶笑了。
“你的痛苦……还不够多。但快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推动霸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