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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东西宫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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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答应,你去哪了?”太后身边的宫女不紧不慢地说。
芸香抬起头,对上任太后狭长的凤眼。
任太后是当今皇帝生母,母子二人感情一直很好。先帝再时,她最高只位居贵嫔,当今陛下登基后感念母恩,不顾重臣顾虑,执意让其母荣登太后之位,移入明德宫,才有了如今两宫太后共处的局面。
芸香只瞥到那张凌厉的面孔一眼,便紧张地结巴了。
“太后娘娘,是嫔妾闲来无事,要柳答应、赵御女她们去做些新鲜的吃食,才有了这出。”元其惠恭恭敬敬跪在一旁,“是嫔妾的错,请娘娘勿迁怒于她们。”
太后本在打量身下瑟瑟发抖的柳芸香,听到这话,目光转移到了元其惠的脸上:“元贵人,你身居落梅宫最高位,该以身作则才对,怎么率先违反宫规?落梅宫的宫嫔如此不成体统,若六宫看了纷纷效仿,皇家可还有个皇家的样子?”
“嫔妾知错了。”元其惠主动示弱,低下头,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从今日起,落梅宫上下,禁足三个月,未得圣旨不得出宫。”任太后宣判了对她们的惩罚,转身离开了。
太后走后,芸香忐忑不安地靠近元其惠,伏在地上,说:“姐姐,芸香错了。”
元其惠抚了抚她鬓边的蝴蝶,说:“下次可别这么莽撞了。”
“柳答应!”赵御女这时也走了过来,“你怎么磨磨唧唧那么久?我们等你许久,不见你回,杨姐姐担心出去找你,这才撞上了徐昭仪。她彼时正往明德宫去,定是她向太后娘娘告我们状了。”
“抱歉,我拖累姐姐们了。”芸香深感羞愧。
赵御女摇摇头:“我倒还好,只是元姐姐,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也跟着受罚。不过,芸香,你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么久才回来?”
柳芸香咬了咬嘴唇,还是没办法说出她和王隐的事来。
“姐姐,是芸香不好,后头如果有针线、花草之事,全由芸香来做。”她只得说。
几个人就这样被禁足,再也看不着落梅宫外的好风光。期间,皇帝还下了一道令,令宫中女子都注重身份礼仪,不得无端喧闹,并要长春宫石太后平日多注意宫中教化,管教宫妃言行。
石太后那边什么都没说,仿佛默认了自己治理后宫不力。
被禁足的日子里,赵嘉曾溜到过落梅宫门口,给芸香送些物什。
“好端端地,怎么被禁足了?”赵嘉瞪大眼睛问。
芸香只觉得是自己牵连了别人,摇摇头,表示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哦,对了,王隐的父亲升职了。”赵嘉说,“你还不知道吧?他现在在医院做太医正。”
柳芸香曾有幸见过一面王隐的父亲王辰望。当时他买通宫门口的姑姑,只为了能偷偷和儿子在墙根底下说几句话。芸香当时送花去装点宫门,恰好遇到他们,对于王辰望那一张正气凛然的面庞和那两撇胡子印象犹深。
王隐对自己的家人谈论不多,芸香所知道的几乎都是从他的同队侍卫那听来的。她知道王隐母亲早逝,父亲本是县里一名医官,却屡遭小人算计,丢了原本的职位,只得来到京城行医,想尽办法挣点银子补贴家里卧病在床的老娘。
“能进入太医院,可是多大的荣誉。王隐他们一家,如今可算是苦尽甘来了。”赵嘉明显替自己的兄弟高兴。
芸香只低着头,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王隐和苏惠雨假山背后交谈的身影。
“不过,”路嘉突然压低了声音,“也有不幸的事。王大人入太医院后,王隐和苏婕妤那点事情,不知怎么传入了他耳中,给王大人好一顿气呢。竟有人说王隐在御花园偷偷向苏娘娘表明心意,苏娘娘没有答应。这么离谱的传言,王大人竟也会信。”
芸香愣了愣,点头附和道:“是啊,简直太离谱了。”
被禁足的日子十分漫长而无趣。几个人待着宫里不能出去,只得想着法子打发时间。
这一晚,赵御女不知从哪整了一坛子酒来,几个人坐在侧殿里行酒令。
芸香不懂行酒令,输的最多,头昏脑胀地趴在一旁,听两个姐姐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元姐姐。”赵御女面露忧色,“你别难过,等三个月过后,陛下定然会来看你的。”
“玉合,陛下根本不记得我是谁,怎么会来看我?”元其惠也上了头,面上两酡绯红。
“姐姐别急,陛下的恩宠,是急也急不来的。”赵御女说。
元贵人叹了口气,伸手去拨弄花瓶里折下来的几枝木槿,忽然一阵头疼,站起身说:“我先回去歇息了,你们也别太晚。”
送元贵人回房后,赵御女走回来,坐在自顾自喝酒的柳芸香身边。
“芸香,你入宫以后也没侍寝过吧?”赵御女说。
芸香点点头。
“那你有什么打算吗?”她接着问。
也许是有点醉了,芸香花了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
她摇摇头,支支吾吾说:“其实我……我有点害怕。”
“害怕?”赵御女奇道。
“怕……怕疼。”柳芸香涨红了脸。
梅溪亭那晚,她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咬着牙坚持下来的。
一想到那时候,她实在不愿意再来一次了。
赵玉合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先是一愣,接着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这么单纯?比杨姐姐还爱闹小孩子脾气。”她笑了一会,又沉默下来,说,“落梅宫这个地方,陛下从不涉足,恐怕他压根就不记得我们几个。你我倒还好,从不奢求那圣宠的。可元姐姐书香门第出身,性格才情都好,如今也落寞生活在这,反倒是可惜。”
芸香半趴在桌上,头发略带凌乱地散在鬓边,面上红晕衬得更娇,问:“元姐姐她想见陛下吗?”
赵玉合郑重点了点头,说:“元姐姐父亲是都御史,她的恩宠不代表她一人,还有她的家族。”
芸香虽对宫廷和朝廷错综复杂的关系懵懵懂懂,但也知道宫中后妃身世高的里头,有不少是背着家族的期待入宫的。
“那么这次我们闯祸,岂不是连累了她?”芸香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赵姐姐,我们有没有办法帮帮她?”
赵玉合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说:“办法不是没有的。陛下喜欢有才华的女子,元姐姐琴棋书画样样都好,只是陛下看不到。我们只要想办法,让陛下能看到就好了。”
芸香虽不懂她具体在说些什么,但也点头附和。
“赵姐姐,你也有家族给你的压力吗?”芸香托腮道。
赵御女摇摇头:“我哪有什么压力?我父亲就是太医院一个小小医官,他也不指望我能混出什么来,只盼望我不惹什么事便好了。哦,父亲最近倒是头疼的很,原本因和太医令关系好,晋升指日可待,可最近太医院来了个长着两撇山羊胡的新人,性子刻板得很,三天两头和父亲吵架,搞得他最近心烦呢。”
芸香拿着酒杯的手一抖。这说的不是王隐的父亲王辰望吧!
禁足的时光漫长。等到落梅宫的大门打开,几人可以自由通行时,春光都已过去了。
这期间宫里十分平静,唯一的消息就是那位门槛早已被皇帝踏破的苏婕妤已经有了身孕,皇帝一高兴,几乎把半个藏宝阁搬空赐给了她。
“怎么今个想到出来画画了?”元其惠穿着新裁的彩衣,被几人簇拥着走在花园小径上,奇道。
“好不容易放出来,当然要好好玩玩。”赵玉合也换了一身簇新衣裳,拉着元其惠的手,“早就听说元姐姐擅长作画,当然要借姐姐的手把这美好时光留住了。”
柳芸香今日也打扮了下,手里抱着杨良娣前几日送给赵御女的小猫,一派少女娇憨。
几人一路走到皇宫最大的景观湖旁。柳芸香低头,看到怡水湖上风荷都已露了尖尖角,不禁开始惋惜因禁足而错失的美好春光了。
元其惠熟练地搭上画架,笔笔勾勒湖上风光。
“元姐姐的功力真好。”赵御女啧啧叹道。
芸香不禁凑过头去,只见画布上寥寥几笔,就将满园春色概括得栩栩如生。
就在大家夸赞元其惠的画艺时,芸香的目光略过水面,看到湖对面的小树林里有一抹明黄的旗帜。
芸香拉了拉一旁赵御女的袖子。赵御女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有些漫不经心,芸香只得看着那抹明黄离她们越来越近。
少顷,皇帝的轿辇出现在众人面前。
皇帝看着齐刷刷行礼的众人,又扭头看了看站在身旁的苏婕妤,问:“你们这么多人聚在这做什么?”
芸香怀里抱着毛绒绒的一团小猫,和大家伏在一起,看着面前元姐姐头上随风摇晃的长流苏,大气也不敢出。
“回皇上,我们姐妹几个看春色正好,这才约在一起作画,消遣消遣。”元其惠恭敬答道。
皇帝皱了皱眉,却听身旁苏婕妤轻轻说:“这闲情雅致真是难得,画也不错。”
芸香下意识抬眼去看苏婕妤,只见她一手扶着身旁的宫女,一手放在隆起的小腹上,虽然已经显怀,却仍然难掩身材颀长。
皇帝“嗯”了一声,摆摆手让大家起来,转头去看元其惠的画。
见到皇帝心情好没有说什么,大家都松了口气站了起来,元其惠也走上前,和皇帝介绍自己画中的内容。
芸香起身时,那小绒团在她手心沉了沉,紧接着突然跳了出去,敏捷地直奔苏婕妤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