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宫廷》龙怡

2、梅溪亭奇遇

　　“王隐这人真是出其不意。”虽然自己也顺利晋升，路嘉仍然难以掩饰自己的惊讶。
　　芸香也同样感到意外。王隐是个很没有野心的人，怎么就忽然开始刻苦训练了？
　　该不会……是为了配上刚刚晋升的苏婕妤吧？
　　这两个人分明就一点也不配啊！
　　路嘉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么，说：“应该是因为王隐遇到了个极为严厉的师父吧，王隐似乎很害怕他。”
　　不知怎么，芸香的好胜心被吊了起来，工作也比以往更勤恳，一天的绝大时间都待在花房，似乎想要把寂寞的青春全部浇灌在这里。
　　这日，她又在花房待到很晚，待收拾齐全了所有工具准备离开时，却撞上了一个人影。
　　那人个头高高瘦瘦，一把揽住险些摔倒的芸香，示意她噤声。
　　“你是花房的宫女吗？”芸香听到他清澈的嗓音，“能不能帮……帮我折枝花？”
　　芸香的心砰砰直跳，摇头道：“花房的花是不允许随便折的。”
　　至于元贵人，她是个例外嘛，谁叫她长得圆圆的那么可爱呢。
　　“那你能不能带我过去看一眼？只要远远地过去看一眼就好。”那人恳求道。
　　芸香见他是真心爱花，心想那就带他看一眼吧，于是问道：“你要看什么花？”
　　“醉美人兰。”那人说，“你知道那花生在何处吗？”
　　若是别的花，芸香不一定全部记得，但因着苏婕妤最喜爱这醉美人兰，她也就格外关注了些。
　　芸香带着他穿过一丛丛花草，向小径深处走去。那人跟在她身后，动不动就被地上的花藤绊了脚，惊呼一声，芸香在担心被发现的同时，又觉着他有些可爱。
　　小径尽头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流，上面有一座亭子，叫做梅溪亭。两人在梅溪亭一角站定。月光下，一丛丛醉美人兰正肆无忌惮地伸展着腰肢。
　　那男子仿佛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这些花吸引了。他深深凝望着面前的兰花，低声道：“原来这就是她最爱的醉美人兰，果然倾国倾城。”
　　听他提到另一个人，芸香不知道为什么联想到了苏婕妤，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
　　那人转过身，对她回眸一笑道：“谢谢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芸香。”芸香笑得眼睛弯弯，“你呢？”
　　“我叫……”那人欲言又止，“叫我阿铮就好。”
　　两人坐在花下聊了起来，直至天明。
　　阿铮感慨芸香的身世曲折。临别时，阿铮依依不舍道：“芸香，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芸香知道在这偌大皇宫中，想要再见面却不是那么容易的，却还是微笑着送走了阿铮，然后转头走向花房。
　　谁知道，她与阿铮的再一次相遇却来得很快。
　　他们再次相遇在了苏婕妤的云烟阁里。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苏婕妤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泛着泪光的时候，就像一汪水里盛满了天上的星子，那么轻而易举就撞进一个人的心窝。
　　难怪男人会喜欢她，芸香心想。
　　紧接着，一阵花瓶碎裂的声音撕碎了她的思绪。
　　当那价值千金的天青瓷花瓶携带着几片醉美人兰的花瓣碎裂在芸香脚边时，当今皇帝，卞玉铮，正又惊又怒地盯着面前的美人。
　　没错，芸香那天夜里遇见的，就是换了便衣的皇帝。
　　与怒目圆睁的帝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歪斜在榻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婕妤苏氏。
　　苏婕妤的确生的貌美，一双眸子似水寒烟，纵是芸香这样的女子看着也觉得楚楚可怜。
　　“你为什么不肯见朕的？”皇帝火冒三丈。
　　“臣妾只是身体不适，不敢不见陛下。”苏婕妤跪在地上，面不改色。
　　“你带来那的人没伺候好你，朕专门拨了有经验的嬷嬷来，又送了你珍贵无比的醉美人兰，你却视朕的心意为废土吗？”皇帝愠色难消，“惠雨，你抬头看看朕，你告诉朕，你的心里可有朕？”
　　苏婕妤苏惠雨抬起头来，一双眸子水汪汪的，仿佛江南春日的碧溪，直直烙进了芸香心里。
　　“陛下，臣妾并非不爱您。”苏婕妤道，“郑立是臣妾的贴身侍从，从小陪着臣妾长大，是为了臣妾才净身进宫的，您这样把他打发出去，他往后在宫外可该如何立足”
　　“你心里尽只有你的侍从侍女！”皇帝的目光早已灼烧起来，“你与郑立情谊深厚，要朕怎么想！”
　　皇帝气呼呼地走出大殿，芸香看着一旁的宫女去安抚跪在地上的苏婕妤，再看看躺在地上，被蹂躏得汁水都沁出来的可怜兰花，一时手不知该往哪里放。
　　“烦请姑娘将这花收拾收拾，带回花房吧。”大宫女潼儿眼睛都在自己主子身上，头也不回地说，“娘娘，别难过了。”
　　手足无措的芸香抱着装起来的花枝和花瓶碎片走出云烟阁，回到了花房。
　　这天晚上，芸香吃完饭，看到那蔫了的醉美人兰，觉得有些可惜。
　　她忽然想起那兰花，白天被带去送给苏婕妤时，好像是被连根拔起的。
　　绝不能那么粗鲁地对待兰花。
　　芸香出门，打算去看看其他的醉美人兰丛是否有被破坏的痕迹。走过一段宫道，一转弯，很不巧，撞上了一个人在树下散心的皇帝。
　　“你觉得，苏婕妤她爱朕吗？”皇帝浑身酒气，想必是无话可说，拿她当了情绪的发泄口。
　　“奴婢不敢妄语。”芸香摇头。
　　“她对一个奴才比对朕还关心。”皇帝继续倾诉，“你说，那个郑立到底哪里好？”
　　芸香根本不知道谁是郑立。
　　“为什么她身边有那么多男人？”九五至尊的皇帝不知为何，突然自卑起来，“她周围有太监照顾，难道她以为，朕就不能宠幸一个宫女吗？”
　　芸香忽然警惕起来。
　　可惜，她只是一个宫女，她的想法完全不重要。
　　“你跟朕来。”皇帝说着，便大步往前，芸香只能跟上。两人弯弯绕绕，穿过遍地花草，最终来到了梅溪亭。
　　前两天才来了月事的少女芸香便这样被稀里糊涂地夺走了赤子之身。
　　好在，皇帝不算薄情，念自己酒醉薄幸，便封了宫女柳芸香一个答应。
　　路嘉得知此讯，抽出午后难得的一点休息时间，来帮芸香搬迁。
　　“真是一朝不见，飞上枝头变凤凰啊。”路嘉啧啧道，“能被皇上一眼相中，不愧是我们芸香。”
　　芸香下意识朝路嘉背后看了看，没发现王隐的身影。
　　柳芸香便这样搬入了落梅宫，同宫的还有贵人元其惠和御女赵玉合。
　　元贵人已经对柳芸香没印象了，只记得皇帝临幸了一个宫女，便把她送进了自己宫里。她并没有那么开心，可还是站在台阶上，温柔地伸出手，对她说：“妹妹来了，快进屋。”
　　芸香抬眼，望着元贵人伸出的手。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树上有莺声啼啭，提醒着她，这宫廷正直春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