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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你给她钱又 ...

  •   他在说什么?周家人害了二姨太?

      这事程筝倒听过一星半点,不过大多是从周五爷与周太太的嘴巴里捡到的碎话,单只知道二姨太并不是自愿要嫁给那周峥的,至于她怎样死的,从不有人同她说。

      于是她因他这话发一瞬的怔忡,臂膊便倏地被向上提去,程筝几乎是贴近他了,能够清楚地瞧见方秋水正垂视着她。他似乎是想到些什么,眼光是极冷的一道,叫程筝立时感到此时眼前人的危险。

      “我并不知道你母亲的事……”她挣了挣,没能脱离方秋水的桎梏,便收了力气。程筝知道徐林那边还需要卖方秋水的人情去联络李施南,否则制铁厂那处被日本人封控,难以走通关系,既然有求于人,便不可再做招恨的事。

      百转千回之下,程筝抿直了唇,试图叫方秋水坐下,他们不妨吃一口茶好好谈。

      只是还不等开口,周怀鹤鬼影一般从她身后闪现,程筝竟不听到人的脚步声。
      只看见他目不斜视从台阶上跨进凉亭里去,一眼也不看向他们,坐在那里掀开方秋水揉烂的那份报纸开始看,乌浓的眼珠沉坠坠的,也不知这人在石阶下观赏了多久,感想如何。

      方秋水斜看他一眼,方才松掉了程筝的手腕。她心间将这几人骂了一通,打眼一看,那道周怀鹤在她皮肤上划破的小口之上,又留下了方秋水的指印。
      这几人不知什么怪脾气。

      三人同坐在凉亭下那张圆形石桌边,却谁也没有开口说首句话。程筝摸着自己的手腕,各向两边投去一眼,道:“既然好容易碰上这一面,不如将一些事开诚布公地说个明白。”

      凉亭外,稀稀落落的黄金树影里,芸芸等人瞧见那三人正在亭子里谈话,见状便纷纷退下了,叫王发另找一处。玉玲似是想要继续听,末了也被芸芸拉走了。芸芸一步三回头,叮嘱她今日的事别去告到老爷太太跟前,玉玲默了两秒,说了是。

      程筝发言之后,周怀鹤将那报纸折了几折,却先掉过头来,漆黑的眼珠直射向她,静静地问:“你想要先开诚布公哪些事?我以为你与方秋水有私事要说明。”

      听这口气便知道是酸起来了。将才在饭厅时,周太太要将雅克介绍给她的事还未完,如今又添一件,程筝只管在那里发出讪讪的笑,道:“我没有私事要说,我是正好想聊李施南的事,既然鹤少爷也在,那可正好。”

      周怀鹤的眼钉住她少时,并不回答。她一扫她的喉咙,先将正经事商讨妥当:“二少爷也知道,我们从沈阳回来时,制铁厂那边还留下一个烂摊子,前几日大家合计出一个法子,希望你受累将我们引荐到李施南那里。”

      程筝的话留了半头没有说。具体是叫李施南办什么事,这个节骨眼并不好直截告诉了方秋水去,唯恐重蹈覆辙再被他倒打一耙。

      他们什么条件都没有给予,方秋水自然兴致缺缺,呵笑一声道:“程小姐,我是凭什么要听你的话呢,你要我办我便得去办?”

      周怀鹤的身子坐得直,虚虚贴着石凳冰凉的靠背,他畏寒,两只手筒了起来,处变不惊道:“先前是二哥你将地下党情报员的消息透给了政府罢?国民政府不定认你这个情,地下党那处你也得罪过,二哥竟不想想究竟要倒戈哪一边么?还是说,日本人打了进来,你也要坚持做政治中立者。”

      这话在方秋水的心上溜过去,他不得不稍微认真思忖一番,只是对着周怀鹤,他言语上还是讥讽的:“难道你有门路向谁说我的好话么?”

      他猜到:“秦家?呵,你想要我替你联通李施南,你便叫秦家在政治上不与我为难,这是你提供给我的条件么?”

      周怀鹤道:“不错。”

      方秋水微微向后一靠,一只胳膊虚虚勾在大理石桌子的边沿,圆头皮鞋向旁一横,踩在程筝的石凳下,尖锐的眼光掠过她,嘴巴里却以虚伪柔和的口吻道:“我不答应。”

      玳瑁眼镜闪着澄黄路灯的光,他的脸仿佛是阴阳两面:“我帮了你,你的厂子稳定了,你的爸爸死了,然后好叫你带着这位——差一步便成了你六奶奶的人,出去过好日子么?”

      话语愈向后说愈阴寒:“怎么好叫你也好过呢,你以为我单只恨着周峥?你就这样跟女人双宿双飞,我待在这周公馆只怕要恨得呕出血来呢。”

      他可不是只为着周家这点钱才蛰伏这许久的,方秋水只盼着他们每一个人都如他一般家破人亡才好。

      周怀鹤仍旧挂着一副病恹恹的、谁来也不动气的死人模样。只是白花花的脸上,促狭的眼眯出一道弯,他微微笑着道:“那你就等着爸爸能宠你到几时。你在周家坐稳这位置,全靠你母亲在周峥心中有一些份量,即便他将周家的产业留给你,你倒是问问这周家的族亲是否承认你?你有本事倒是将他们全杀了罢,否则可难以安生。”

      夜鸟从凉亭上方叽叽喳喳掠过去,羽翅哗啦哗啦扫着盖亭的琉璃瓦,几番话从程筝的左耳朵流到右耳朵,再从右耳朵重新灌进去,流水一般。她是知道这两人不对付极了,谁也不愿意向谁低头。程筝思考片刻,指甲在粗粝的桌面上一滑,细微的兹拉声,鸟扑腾飞开了。
      空气整个儿地安静下来后,她才劝道:“秋水少爷,如今不是你想自保便能自保的了。因着你害老爷吸烟,周太太又不愿意你同她的儿子争夺,于是有意打压你,你同良少爷的关系可不见得好,近乎于恶劣了,国民政府你靠不上。如今你如若想要依托一处能叫你在日本人枪下苟且的靠山,只有向中共投诚,我知道二少爷并非辨不清利益关系的人,这其中利害,怎会不清楚呢?”

      方秋水当然知道他们说得很是对的,时局大乱的今日,即便是他将整个周家都吞进肚里,恐怕也难以立足。国民政府近来单只想着剿共,逐渐失去威信,这他自然想得明白。

      只是……他面上的皮渐渐绷不平,恨恨地向程筝剜去一眼。自己究竟是为了叫谁从牢里脱身才得罪了□□,她竟不知么?

      程筝因这道眼风而感到浑身不自在,实在疑惑,又待她怎地?

      周怀鹤瞧这两人竟在那里对碰了一个眼光,白生生的脸色再凉掉几分,他心底似乎介怀着什么,却又不明着说,只是猛地从石凳上站起,只留下一句“言尽于此”,便要走。

      程筝眨一瞬的眼,也觉到没有再同方秋水单独叙事的必要,寻了个借口溜走,想要向周怀鹤解释几句,她料定那人心情不佳。

      二人走后,方秋水仿佛渐渐想不到自己在这里等程筝究竟是为什么了,单只是想要问问她是不是同周怀鹤恋爱着么?他坐定原地未动,慢慢将视线挪回至报纸上,那一排排的英伦式路灯笼着他一个人。方秋水觉得凉透了,完美的皮囊渐渐也裂开了缝,只觉得自己即便是对周家大权在握,早已失去的东西也拿不回来了。

      翌日,周太太一早起来,说今儿个得催那京剧班子将戏排好,几日后便得抬上戏台给老爷子看了,别叫五爷又气急败坏,又是指点又是摔砸东西,届时坏了全家人的心情。

      太太一面磕瓜子,一面鉴赏自己新拍到的碧玉嘎子,祖母绿,她心爱得紧,每日得用西洋泊来的护理膏擦上两三回,光头足得很!

      “左右是他最后一次过寿了,布置到如此地步,我这太太的义务也尽到头了。”周太太咕噜着喉咙讲给程筝听,后续将声音放轻了些,仿佛是怕谁听见,“前一向替崇文把脉的那老郎中,上回来便说,活不过今年。”

      语罢,饱含深意地拍一拍她的手背。“届时你怕是早已经自己在外赁屋过自己的日子了,上回我同你介绍那雅克——”

      “太太。”芸芸忽然出现,袖子洗衣沾了水,挽上去一半,拿胳膊攀着周太太沙发椅的靠背,截断她的话,“鹤少爷叫我来跟您说,他今日恰好想要出门,主动要去剧院里过目张师傅他们为寿宴排的戏呢,说是要帮着挑一挑。”

      周太太的话音便被牵拉过去,狐疑着:“他竟主动献殷勤么?”

      程筝在一旁听全了,心里猜测,这人估计是有意想在五爷还没死的时候讨个巧儿,扮扮孝顺,毕竟她可不认为这厮有善良到不打算从周家捞到一个子儿。

      太太继续同芸芸交代些什么,程筝兀自坐在沙发椅上,心间直打起鼓来。假使医生料定五爷活不过今年,那么她得算算时间再上青潭山去了,到底她要好好看一眼那后山池塘的石头。

      周太太啜饮一口熟普洱泡的茶润喉,末了交代:“庆蕊今日没旁的事,叫她跟着去。我记得你大姊先前也能够在堂子里唱几出戏,既然鹤少爷主动请缨,便叫她也跟着去把把关,排几出好戏来。”

      芸芸并未多想,一口应下便去传话了。程筝的视线流连在太太身上,见到她放下茶盏继续同她讲说起自己的首饰来。程筝微微一笑,接续同她搭话,心里却门儿清太太是想找个人看住周怀鹤,愈是到要分家的关头,愈是担心有人打着私心要同周怀良抢东西。

      北京来的戏班子暂时小住在天津城区一家旅馆里,演练新戏借用的是大剧院的场子,租金也是从周家拨出的。

      黄梨花木雕的大门,进去是白垩房顶,精工雕镂的鸳鸯纹。王发一面将汤婆子递交给周怀鹤,一面替他拂开那帘子,由戏班子的张师傅引进席上。

      戏台上排的正是一出《封神榜》,扮演妲己的是当时正红的小赵琼楼,乾旦的风情入骨,唱腔婉转,直酥进人骨子里,却是位壮年男子所扮。

      脸上是浓墨重彩的油彩妆,勾得眼型上挑,待哭不哭的,周怀鹤本意只是来走个过场,没料到这是一出粉戏,只见得那乾旦衣裳脱了一件又一件。周怀鹤闭目弹着太阳穴,向庆蕊问:“当真是当下大热的戏剧?”

      庆蕊答:“是呢,也就是今儿个台下无人,前一向妲己宽衣,台下看官早早便向上抛掷银元首饰了,赵琼楼便是如此一跃成为这京剧名角的。”

      汤婆子烘着他冰凉的手,周怀鹤噤声短时,突口道:“那些名媛小姐,也钟爱给这样的人打赏首饰?”

      “谁不喜欢漂亮的东西呢?到底女人与男人也没有太大的差别,讨女人欢心的法子,跟讨男人欢心的,也是差不离的。”

      “我听人说先前你在堂子里待了那许久,见你倒是很有心得。”

      庆蕊扮作古怪:“鹤少爷想知道什么?”

      他倒镇定,汤婆子左手倒右手:“我想知道你们是怎样叫一个人的心,既不往左偏,又不往右偏,只叫别人像长在自己身上似的。”

      “要做到长在自己身上……那倒难极了。”庆蕊牙齿黏着嘴,“不过单只想要引诱一个人的法子倒是有的,人这七情六欲,不过最重贪财好色。”
      “你给她钱又给她色,除非那人脑子坏了,否则才不离开你。”

      手里的汤婆子略定了一定,将他的指节暖红了。周怀鹤仿佛是有认真在学习,虚虚望着台上男戏子一件一件褪下罗衣,意兴阑珊,忽地继续问庆蕊:“那你觉得,程小姐是怎样的人?”

      这下,即便庆蕊先前不清楚他问这个作甚,这名字从他的牙齿里一顶出来,倒也猜了个差不离了。庆蕊深深地打量着这位小少爷,开口道:“人是极好的,只是……不大与人交心呢。”
      “所以常常觉到,即便亲昵,心也不曾贴在一处。她从不向人说自己的内心话。”

      “你觉得她为人花心么?轻浮么?足够贪财好色么?”

      “这、这倒没有,程小姐对大家一贯是一样地好的。”庆蕊支吾起来。

      周怀鹤靠在梨花木板凳上,用热的手抚住冷的嘴唇,声音闷了进去,垂着眼皮喃喃着:“呵,一样的份量……只是我在那里多想么。”

      程筝现在有了自己的职业,待她领到第一份薪水,便要从周公馆搬出去了。届时她会见到更多的男子,更加独立地生活,到那时候,周怀鹤比现在更抓不住人。
      至少现在人还在周公馆,他们每天能见到,她还愿意说点好话哄着他。

      她年纪也还不大,二十岁,假设出了周公馆之后才明白这世上比他身子好的、比他更具天人之姿的、比他好哄的、没他脾气这样阴晴不定的人简直大有人在,那么哪怕他这根杆子仍旧是立在这里等她来爬的,程筝倒也不见得还乐意攀着他了。

      想到这里,周怀鹤猛地咳嗽起来,脸都咳出了绯色。他的指甲顶住指腹,十足地心绪不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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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大致更一休二(写不完会迟到) 下一本:《没入神山[破镜重圆□□]》 同系列世界观:《转生成女鬼之后[鳏夫恨嫁]》
    ……(全显)